第十六章：背叛

潋滟站在静草堂门口等待着临倚归来，又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临倚和丽姝就快要赶了回来了。暮色中远远来了一辆马车停在静草堂大门处，潋滟清楚那是既言太子的马车，于是迎了上去。

临倚一言不发，径直迈入静草堂，谁也不理。丽姝带着丽云，跟在她身后迈入房间，她猛然转身，厉声道：「跪下！」

丽云和潋滟都被她这凌厉的一喝吓了一跳，两个人站在一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

临倚坐在椅子里，愣愣地望着丽姝跪在自己的面前，眼神复杂。半晌，她才幽幽地开口：「怎么会？」只有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她的任何情绪。

丽姝业已应声跪在了地面，她脸色苍白，可是却咬着嘴唇倔强地跪得笔直。潋滟尽管觉着奇怪，却不敢贸然上前为她解围。只站在一面，沉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丽姝。

丽姝置若罔闻，她一动不动跪在那里，只将头抬得高高的，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过了好久才答非所问的说：「你一直没有这样对我过。」

临倚面上闪过一丝难过：「是啊，我从来没有这样对你过。」声线有一丝极力隐藏的颤抖：「那今天，怎么会？你为何要这样做？」

丽姝的脸色更加苍白：「对你来说，这不过小事一桩，可是对我来说，却是不得不做的大事。那是我的妹妹，若我今天什么都不做，她的人生也许就会毁在我的手中，是以我定要去做，况且我不能失败！」她的眼神中带了一丝让临倚不明所以的歇斯底里。

「所以你骗我？所以你找人行刺我？」临倚也澎湃起来。她的声线仿佛带着锋利的刺刀呼啸着砸向丽姝。

丽姝终究低下了头，半晌，慢慢吐出三个字：「抱歉！」几不可闻。

临倚不怒反笑：「这样的事，这样的事值得你放弃我们八年的感情，铤而走险，行刺我？」

丽姝抬起头来看她：「是！我是行刺你了。可是我没有伤害你呀，我千叮咛万嘱咐，他们不会伤害你的。我宁愿伤害我自己，也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你并没有什么损失。可是，我妹妹呢，我不想她像我一样，在此物深宫里吃尽苦头。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想她走进此物皇宫，就再也走不出去。我不要她死在这个地方。所以在她还没有进宫之前，我就希望能为她做最好的安排。可是，在这个地方，我能依靠谁？你？你自身难保。太子殿下，我只是一个……奴才，我凭何去求他。」她的声音里有着让临倚震无可辩驳的悲愤。

临倚忽然明白，丽姝，此物以奴才名义进宫八年的女子，她对此物奴才的名分是这么在意。她原来是这么心高气傲的人，只是自己一贯都不知道。

临倚冷静地望着她，一阵沉默之后，平静地对她说：「你错了，你不是只因我自身难保，也不是只因你没有理由去求太子。你清楚的，只要你开口，太子殿下会帮你。你只是只因你的自尊，你只是很在意你奴才的身份，是以不愿求人。这对你来说，意味着对此物皇宫的妥协，是让你失去自尊的做法。是以，你算计我，让人行刺我。你这样处心积虑，不过是要这件事看起来那么合理，只不过是要我主动去做，不过是要保留你自己所谓的自尊。所以你计划好了一步一步将我引到你家去。你的赌注，是我对你的感情，你清楚我不会拒绝你。你清楚，我会去求太子，我会让丽云呆在静草堂或者让她去东宫。最好的选择自然是东宫，可是就算能跟着我也不是坏的选择，至少对于想要平安度过这十年的人来说是好的选择。三年之后，只要我允许，她便能够和你一起出宫。我说的对吗？你所想的，是不是这样？」临倚的情绪逐渐澎湃，最后一个字音，已是颤抖得临倚自己都无法控制。

丽姝对临倚的话，似乎无可辩驳，她抿紧唇，不再说话。

临倚颓然地坐在椅子里，看着敞开的窗外漆黑一片，也不再说话。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潋滟看看临倚，又瞅了瞅跪得笔直的丽姝，嗫嚅着开口：「公主……」初时，乍一听到丽姝行刺临倚，潋滟吓了一跳，也对丽姝的行为感到大怒。她隐隐在临倚公主的眼中看到了受伤的痕迹。可是，她和丽姝像姐妹一样一起在这个皇宫呆了四年，她了解丽姝，她清楚丽姝是怎样一人心高气傲的人。此时，她不清楚自己在这件事里理应和谁站在一起。

「你在乎过吗？」丽姝抢在潋滟之前开口了：「这么多年以来，你沉浸在自己的悲欢之中，你在乎过谁的感受。太子如此，我如此，潋滟也如此，在你的旁边，我们没有自我。在此物静草堂，所有的，永远只是你的悲伤。有你的地方，我们永远都只是站在暗处的影子。」

她恢复了平静，眼中是一片坦然：「公主，你的心就像一个玻璃樽，透明单纯到受不得一点伤害，你在所有人的保护中却身在福中不知福，只因你的眼中只有你自己的悲欢而漠视了所有人的付出。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对你，生怕你受一丁点的伤害。可是你觉着你这样公平吗？你对我们，对太子，有太多的期待，就像一人孩子，仗着大人疼爱索要无度，希望所有人都哄着你顺着你，稍有不如意，你就生气，你就哭闹。是，你是公主，你有这样的权利。可是，不要对我说你对我有感情，那样让我觉得恶心。你对我的感情，只不过是想在我身上索取更多而已。此物世界上，最冷漠的，其实就是你。所有人都被你的外表给欺骗了。可是，你怎么能这样？你作何能只看到自己的伤心，而看不到你身后方的人眼中的悲伤和落寞。」她业已是泪流满面了。这样的话说出了口，对她，对临倚都是巨大的伤害。她也清楚，今天说了这样的话，自己和临倚，都回不到从前了。

临倚愣愣地坐在彼处，如木偶一般，她似乎在听，又仿佛没有在听。

反倒是潋滟，她忽然向前跨出一步，站到临倚前面，对丽姝沉声喝道：「够了，你凭何站在这里指责公主？你有何资格？你指责她冷漠，难道你就不是吗？八年似主似友的感情而利用她，如果是你，你不难过吗？你们在一起，朝夕相处八年，你都能狠下心来利用她，难道你就不够冷漠吗？」

丽姝似乎没有不由得想到一贯沉默的潋滟会站出来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她愣了一下，眼中闪过钻石一样的光芒，嘴角浮现一人讽刺的笑容：「潋滟，！你终于站出来了啊。我知道你不会沉默的，你看看你的姿势，下意识的保护！你知道吗，你我都站在她身前太久了，这让我们都习惯了，她习惯被保护，而我们习惯了保护她。是以，我们这些人就在保护她的过程中，逐渐失去了自己。」

潋滟还想开口，可是被临倚打断：「好了，潋滟，别说了。」她面上的表情很平静，让人看不出情绪，潋滟不由闭上了嘴。

丽姝的笑容更大了：「就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言语。让所有人都觉着亏欠了你。让世界上所有人都来怜悯你，都要顺着你，都要照顾你。」她的每一人字，都是一把刀剑，袭向临倚，锐不可挡！

临倚忽然站了起来，她走到跪着的丽姝身边，弯下腰，和丽姝对视，眼里是高贵不容逼视的璀璨光芒，一字一句出声道：「我是公主，正如你有你骄傲的自尊一样，我也有我作为一人皇族高傲的自尊。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你这样说，对我而言，是侮辱。同样，我也不会接受任何人的侮辱。丽姝，八年了，我不清楚我如何让你郁积了如此多的不满。你有自尊，有自我，我也并不是没有，如今说这样的话，你一样是在伤我的自尊。你不需要我提感情，我就如你所愿。以后，我都不会对你再提起这两个字。现在你可以走了，我不想见到你！」丽姝的话真正刺伤了临倚。她一直是在利用他们？她一贯是在他们面前扮可怜？原来她在丽姝心里竟是这样的人。与其说临倚现在是大怒，不如说是受伤，她被丽姝的语言所伤。

丽姝和潋滟都有一时的怔愣，此刻的临倚公主，让丽姝误以为有一头高贵的有睥睨天下的气质的猛兽在她的身体里苏醒。她的身体，环绕在一种高傲，强大，锋利的不容侵犯的气场里。她仿佛是不仅如此一人人，突然发出耀眼光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