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真谛啊... ...我确实最熟悉了。」
过了一会儿,望着呆若木鸡的玲珑似乎还是很疑惑,安逸坐了起来,起身走向窗口,望着业已属于凌晨的帝都外面,这个地方属于皇宫附近,也是平日里最繁荣的街道,对玲珑说:「你看窗外。」
玲珑掀开被子,很听话的走向窗边,朝着外面望去,一望无尽的深邃,整个天际还是笼罩着一层漆黑的薄纱,第一眼看不出何名堂来,她紧接着,睁大了双眼,有远远的眺望了一次,除了天上零零散散的几颗星星,依旧没何特别。「和平时的天空一样... ...属下看不出来什么特别,更没有注意到关于一点儿生命的真谛。」
「那你不会看看下面么?」安逸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摁在了玲珑的头上,有些生硬但却能显示出一丝亲切。
被压着脑袋的玲珑看到了一条漆黑昏暗的街道,然后是零零星星的火把,再之后就是各种卸货搬货的声音,除了这些外,便再也没了别的东西,和白天的繁荣喧嚣,完全没有一点儿可比性。
「有火把... ...」玲珑看不出来何意义,很直白的描述说。
安逸:「然后呢?」
「还有人类再搬东西... ...」
安逸:「再随后呢?」
「没... ...没了,陛下。」
「好吧。」安逸像是没太大的意外,从储物空间里召唤了两件粗布袍子出来,自己披上了一件,另一件盖在了玲珑的身上,之后将额头轻轻抵在玲珑的额头上。
「陛... ...陛下... ...」玲珑不敢动,极为乖巧的站在原地,抬起一对眼睛望着安逸的面容,尊贵而帅气,而且恶魔的体温高于所有的种族,这时也给了玲珑一种炙热的感觉。
「你别说话... ...」离的这么近,安逸甚至都能闻到玲珑身上的一股香气,他此刻正将自己的技能〔五视聚焦〕里的洞视短暂分享给玲珑,其实安逸方才有悄悄试过将〔五视聚焦〕赐予给她,但此物什么创世技能的分支技能,貌似赐予不了,或许是卡BUG,总之安逸只能将其中的洞视有期限的分享给她。
大概过了差不多三分钟,安逸抬起了头,看了看脸颊有些泛红的玲珑,心中不禁有些酥酥的,「果然啊,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最重要的还是要有灵魂。」安逸紧了紧看上去有些破旧的粗布袍子,随后将玲珑身体里的所有妖力都封了,之后回身朝着门外走去,「好了,从现在起,跟我出去逛一逛吧,带你去寻找生命的真谛。」
玲珑不解的望着安逸挺拔的背影,只因自己的所有力气都被封了住,所以只能一路小跑的跟着安逸下了楼梯。
出了驿馆大门的俩人,行走在空旷又漆黑的街道上,一阵又一阵清新的空气扩散在整个街道,俨然没有一点儿白天那样各种气味相互混杂的气味。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大多都是手里提着酒瓶走路歪歪斜斜的醉汉和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昼间这个地方是繁荣无比的帝都街道,而到了夜晚,这个地方就是一片空空荡荡的颓废景象。
「果然,城市里还是理应栽种些许绿化的。那样才好看。」安逸自言自语的说着,并准备将这个想法之后告诉克洛哀。
安逸和玲珑并排走在街上,安逸走在了里面,而玲珑走在外面,紧靠着马车行驶的街道。安逸一股劲儿的朝前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注意到前方有一辆拉货的马车和三个此刻正卸货的粗壮男人,他冲着玲珑轻轻地说:「玲珑,看到前面的三个人类了么?用你的意念,去看看他们的心里在想什么。」安逸将手指轻轻的放在嘴边,思考了一会儿,又说:「嗯... ...就先看最左边的那个吧。」
玲珑照着安逸说的,尽管没了妖力,但漆黑的瞳孔中还是散出了一股赤金色的雾气,出现的电光火石间,玲珑的面上竟然有些震惊,只因她竟然能够清晰的知道左边那人类心里在想什么,「他在想他刚出生的儿子,和此刻正休养的妻子,偶尔也有想刚打了胜仗的克洛哀大人能不能还像这任皇帝一样增加赋税。」
「那中间那位呢?」
「嗯... ...他好像没孩子,也没妻子。只不过仿佛有个重病的母亲,而且还在忧心,这一周拿到的工钱能不能给他病重的母亲抓上药。」
「哦... ...是个孝顺的男人呐。」安逸说着,将怀中一枚金币用传送魔法不知不觉的传送进他的口袋,随后转头看向玲珑,继续说:「玲珑,人的生命不比我们,是以对于他们的心中所想,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也是活着的意义,同样的,这就是生命的真谛。」
「他们心中想的都是亲人,所以生命的真谛就是为了亲人义无反顾么?」玲珑仿佛懂了一点儿,但还很笼统。
「哟!」安逸眼里一阵惊奇,「现在都会举一反三了?只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他又指了指,最后一人人,继续说:「那... ...那个人呢?」
玲珑顺着安逸指的方向,面上出现了些疑惑,「那人... ...心里竟然没想家人,他想着的是帮另外两个人多干点儿活... ...明明就拿着一样的工钱,作何会还要抢着干呢?」
「是以啊。生命的真谛是不少种的... ...」这种熟悉的感觉,安逸格外的熟悉,「世态炎凉的社会里,怀揣着温柔的,不一定全是底层人民,但拼尽全力付出的却一定有底层人。」安逸仿佛有些代入情绪了,但随之发现好像太融入了,都回到之前那悲苦的社畜生活了。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现在可不是个人了,「哦对了,这么说你应该听不懂... ...看来我浪费口舌,当话匣子了。」
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次似乎歪打正着的使玲珑懂了。
「是信念么?陛下... ...」玲珑歪着头望向安逸,没有看路,「信念的不同打定主意了生命的不同,是以真谛也跟着各不相同?」
「欸,你这突如其来的聪明是作何回事?」安逸心中一惊。
「只因这句话的意思,就和我们酆都的所有守护者一样,无论每个人之前什么身份,但此刻总要拼尽全力去捍卫酆都的任何尊严。」玲珑说话的时候,两手轻轻捧在怀里,面上微微还有些兴奋。
「这... ...还能想一块儿去... ...」安逸心里想着,真是服了玲珑的脑洞。
正想着,他们俩人身后突然驶过来一辆马车,看服饰,驾车的是两个贵族子弟,貌似只是为了寻开心,大半夜不管别人死活,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甚至还撞翻了不少的货车,然而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时代里,被撞坏了货物的人,只能自认倒霉,不敢多说一句话。
但那辆马车不偏不倚的就撞向安逸和玲珑刚才谈论的那三个男人的方向,马车转瞬即至,玲珑见状想要闪身过去,但才发现自己的妖力被锁,连忙抬头望向安逸,「陛下,快救... ...」
话没说完,「砰」的一声巨响,马车在撞到那三人之后,拉着缰绳的那两个贵族视若无睹的勒了勒缰绳,就迅速朝着回路逃逸而去,三人眼疾手快将货物推了开,但他们自己反倒是被撞翻了过去,还有一个因为挡在了另外两人的身前,被卷进了车底,直接没了动静。
「为... ...为什么啊。」玲珑瞠目结舌的望着刚刚明明能跑的三个人,却不要命的把那一车货保护住了。
「陛下,这到底是为何呐。?」玲珑实在忍不住,再次问道。不过,这次安逸赤金色的瞳孔中散出一股浓浓的雾气,随后出手摆在身前,像是要准备做个什么动作,他的面上倒是没有太多震惊,和刚才一样的问玲珑,「你再看看那两个驾马车的人心中在想何?」
「可是陛下... ...那边... ...」玲珑有些纳闷,明明陛下对自己那么温柔,为什么此刻,却又如此凉薄,但,凡陛下与木槿大人之令,她皆绝对听之,咽下属于她的那份心情,漆黑的瞳孔望向正在徐徐远去的马车,「一人人的心里在说,一群最下等的烂民,大半夜不滚回猪圈睡觉,出来挡路。另一人人说,反正这群人的命贱,等次日让父亲从家里拿出点儿钱,轻松了事,赚个清净。」
「完了?」安逸转头问向玲珑。
「完了。」玲珑的目光一动不动的望着那辆马车,只因马上就要行驶出她的视野外了,要是陛下在让她看何的话就看不清了,是以她极为专注的盯着。
只不过,一人清脆的响指声,从玲珑的耳边传来,声线转瞬即逝。
下一幕发生的事情,令玲珑的心都为之一颤。
那声响指之后的短短几秒钟,那辆马车,莫名其妙的被烈火开始焚烧起来,而车上的那两人见状立刻弃车自救,刚朝前跑了没两步,带着熊熊烈火的马车就像是有人在驾驶一样,冲着他俩笔直的冲了过去,下一人瞬间,砰然一声,其中一个人像是被撞飞的石子般,被撞的从地面上飞起,随后迅速的被抛离出去,撞在道路一边的石砖上,粘稠而浓烈的鲜血瞬间从他的身下流出来,之后染红了身下的整个地面。另一人更惨,被用力的卷进了车轮底,在一阵阵痛苦的惨叫声之中,逐渐被熊熊的烈火所吞没,最终只在地上留下了一片焦黑的血迹,就仿佛一直没来过人世间一样。
而安逸的双眸里闪动着赤金色的寒芒,宛如一人来自地狱,暴虐而无情的恶鬼。
这一刻,他才更像是一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玲珑眼神有些惊恐的望着安逸,尽管杀生对她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但这种让目标极为痛苦的死去方式... ...放眼整个酆都,也只有幽帝大人与血帝大人,还有她手下的血仆能够做得出来。
安逸显然没有任何想要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的意思,徐徐的走向之前被撞翻的那两个人,也没有回头,就好似刚才自己什么也没做一样,只是凉薄的动了动他那两瓣如刀锋般薄薄的嘴唇,对紧紧跟在他身后方的玲珑说:「我是个恶魔哦,玲珑,我不是个能原谅一切众生的神明,在注意到别人犯下恶行的时候,还要去用真情打动他们,也不是在他们惹了我之后,而去心软善良的原谅他们,尽管我知道,暴力,改变不了一切;但善良,也同样改变不了一切。」
安逸嘴上说着很清晰缓慢,但脚步却迈的很快,不知不觉间,就走到那两个受伤的人身前,骨节分明的两手张开手掌,光属性的治疗术的光芒瞬间从他的掌心里涌出来,他的嘴里依然没有停,「天际很长,地面很广,但任何东西都无法因你所想而去改变,唯一能够改变,只有自己罢了,或是把那些自己看不惯的任何事物,给扭曲在这个世界之外。」
「是,陛下。玲珑恍然大悟了... ...」玲珑在他的身旁点头示意,心里却格外的疑惑,明明陛下刚刚做了件惨绝人寰的暴行,可不知为何,此刻在她的心中却仍旧能够感受到一点儿不经意的温暖。只因他不仅为三个家庭报了仇,同时也正力所能及的去挽救奄奄一息的受难人。
正想着,那两个前一刻还奄奄一息,还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男人逐渐转醒,其中一个男人有气无力的说:「您是冒险家么?谢谢您愿意为我们这种人浪费魔力。真是万分感谢。」
这人伤得不重,安逸转过头看向他,但他对于陌生人,一向不善言辞,只能随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枚金币扔给他,随后对他冷冷的说着:「我只是治好了你们的内伤,皮外伤还是要靠你们自己休养,为了你们的家人,好好的养着。这金币也够你这种家庭两个月的吃穿用度了。」
「谢... ...感谢冒险家大人,愿神明永远护佑您。」那人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连忙朝着安逸跪了下去,拖着受伤的身子,不停的磕头。
安逸没有理会他,等将另一人治好了之后,也同样扔了一枚金币,不论是养妻子和孩子的,还是要赡养重病老母亲的,这一枚金币也远远够他们生活两三个月了。等统统完事,安逸起身就走,玲珑跟在他的身后。
但刚走出没几步,玲珑轻轻拉了拉安逸穿在身上的袍子,小声的说:「陛下,您怎么会不帮他们统统治疗?反而非要留下些伤呢。」
安逸回过头,望着玲珑疑惑的神情,之后继续朝前走着,面上出现了一个戏谑的笑容,「因为他们不像你们啊,一人月十五天的假期... ...」顿了顿,安逸驻足,继续说:「还有啊,玲珑,其实我还会复活术呢......」
玲珑心中一惊,随后回头望向那之前只因被卷进车里,而断了气的人,忍不住问:「陛下,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去救那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因那个人当初是挡在另外两个人前面,才被卷进去的,他是为了救下不仅如此两个人才死的。」
玲珑一听更糊涂了,「那不是更要去救他么... ...」
安逸目光如炬的对上了玲珑的目光,之前对别人还格外凉薄的声线,此刻尽显温润,「生命的真谛。不是为了存在,也不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燃烧。燃烧才会有光亮,哪怕只有一瞬的光亮也好,那也会将是一道黑暗中蓦然闯进来的光明,哪怕这道光明转瞬即逝,但他会永远被别人铭记在心里,为了那些燃烧了自己,换来别人光明的人,而继续存活于世,这就是伟大生命所独有的真谛了。」
安逸赤金色的瞳孔中莹莹流转着难以被漆黑夜色所磨灭的光芒,而那道光芒正如同他所说的那样,黑暗中蓦然闯进来的光明,一下闯进了玲珑的心扉。
生命的真谛,是为了那些燃烧过自己,为别人换来光明的人,而活。
第一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