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珥福斯帝国·南海·海蛟镇】
前夜下的大雨,使得镇子上的每个角落都囤着一滩滩积水,时不时从房顶坠下来的雨滴,落在积水中泛起一层层涟漪。
当年迈的镇长走到人声鼎沸的一间酒馆前的时候,天边已然放晴,清晨的薄雾还仿佛一层细细丝绸般若隐若现。
不过镇长并没有心思去管天气与那薄薄的浅雾,他浑浊的双眼里,只有酒馆前那与昨夜的暴雨掺杂在一起汩汩流淌着血水,此刻业已有三个正站立在酒馆一角不停呕吐的新人士兵了,可见其场面有多么的血腥。
镇长收回了那道可怜的目光,心里似乎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遭遇。
年迈的镇长在积水的道路上踏出一层层涟漪,穿过被士兵挡在酒馆十米以外的居民,缓缓走了进去。
为了不引起更大的骚乱,尸体业已被收了起来了,但此刻的酒馆仍旧血迹斑斑,浓重的血腥气味儿盖过了早晨最为清新的空气,缓缓蠕动在整个屋子里。
酒馆的门槛处就有一大滩的血水,即便是经历了一夜的冲刷,在门槛后面仍旧遗留着斑斑的血渍,理应是第一位被杀害的店员所倒下的位置。至于之后的景象,近乎每个角落里都多多少少被溅上了不同程度的血渍,就像是凝固在墙面地面上的污渍一样平常,但却是呈现出一种极为可怕的死亡笼罩味道。
屋子里有不少士兵与帝国职员在搜索与清点,纵然人数很多,却没有一人人说话。整间酒馆是一片阴森的死寂,墙壁、地面、吧台、桌子、椅子、无一不染着业已干涸或者仍旧汩汩而流的血迹。四处喷洒着不可描述的恐怖景象,令很多人在见到的电光火石间就有种,胃袋里被什么东西不停晃动的感觉,犹如排山倒海,刺激的整个身子都难受不止。
血液浓重的气味儿渗透在屋子的每个角落里。
令人作呕。
整个酒馆里的所有活物就仿佛被什么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给统统带走了一般,只不过带走的只是血肉里的灵魂。
在镇长遥远的记忆里,像是也见过一次和今日差不多同样的场面——那是他刚刚当上帝国职员,被调到这里做监察官的时候。当时只因这个镇子之前就是个空无一人的死城,所以都是些从各地流窜过来居住的难民或是逃亡人员,各种纠纷,斗殴也屡见不鲜,这个地方的男爵也一贯很神秘,据说是住在南海边儿的一座山上,虽然不作何露面,但是风评还算不错,他每年总是把他大部分的俸禄无偿救济给镇子上的那些穷人家庭,以至于他们也不用整天用命去海上彻夜的打渔贴补家用。
只不过,即便是这样,镇子上还是会有些许人不顾自身的安危,想要在海上赚取一些暴利。
只因关于这个古镇,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那就是在南海的午夜时分,漆黑的纱幔笼罩在整片海洋之上,倒映在海里的月光发出粼粼涟漪之时,便会有人身鱼尾的种族冒出海面。
此物种族叫做鲛人族,浑身都是无价之宝,哪怕就是捡到她们眼泪所化成的鲛人泪,都够一人穷苦家庭这辈子的生活不再发愁了。
尽管听着很不现实,但却是真的。
三十年前,就有一个镇子上的小孩儿在海边儿常常带回家很多透明无暇的珍珠,后来此物小孩的不少亲戚在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整天整夜的守着南海,最终的确被他们抓住了一条人身鱼尾的妖族,只因那条人鱼抓赶了回来的场面被很多居民都注意到了,所以传的沸沸扬扬,最后甚至都惊动了男爵,从山上下来一睹其真容。
然而,财不露富,富不露相。
才过去短短几天,这件事就使得周围很多城市里的富人与专家过来,甚至还有富人出了五百紫金币的高价。
但就在他们准备第二天交货的时候。
前一天还是连从此在哪个大城市居住,纸醉金迷的过完终生的一大家子亲戚,在第二天的清晨被别人发现被杀死在家里。
那天,道路上凝结着一滩又一滩的血迹,门后是一人又一个不全的尸体杂乱无章的倒在院子里,他们的面容上充满着恐惧与忏悔。四处都飞溅着浓稠的鲜血与尸块。
血液浓烈的腥臭味儿弥漫在那天的空气里。
令在那时候还做监察官的镇长忍不住站在院子里不停地呕吐。哪怕是之后的这三十年里,那片景象仍旧是镇长深埋在心里的沉重阴影。
而今日这宛如炼狱一样的景象,使他不得不又想起那一天所支配他的恐惧。
但是当初的那场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最后也业已被定义为是当初要购买鲛人的商人是凶手了,毕竟第二天商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在之后也再没出现过。
可是,今日此物惨状又是为了些什么呢?
正想着,一个年纪微微,满头虚汗的少年走近年迈的镇长,他叫白鞠,是镇子上出了名的孤儿,也是一人身世凄惨的遗孤,被发现的时候还被紧紧包裹在柴火垛里,可以说从小是吃百家饭长大,不过对于三十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血案,他是不清楚的。
「镇长... ...一共死了十六人,十三位帮会成员,还有三人是这儿的店员。」白鞠腰间佩着把又钝又旧的剑朝着镇长走过来报道着,虽然帝国都统一给队里的士兵发放长枪或是长戈,这是白鞠的梦想,尽管他只是个最下级的杂兵,但仍旧想要做个能守在皇宫,身穿白甲,腰佩铁剑的皇家护卫。
「唉... ...」看着满目疮痍的场面,镇长重重的叹了口气,看着白鞠目光锐利的问:「有没有注意到我前头和你说那?」
「哦!那个鲛... ...」
白鞠还没说完,就被老镇长用手截住了嘴,白鞠这才反应过来,之前老镇长交代过了,不能说出一分一毫关于那东西的事儿,白鞠之后重新组织了下语言说:「并没有发现那东西,只不过... ...」白鞠回身朝着一处桌子的地下走去,随后用手提起了个业已被打开的麻袋,麻袋上有被电微微烧灼过的痕迹,却没有一点儿鱼身上的海腥味儿。「我们来的时候,此物就被打开了,方才我在里面仔细翻找过了。」白鞠一面说着,一面从衣服里悄悄掏出两片亮晶晶的鱼鳞,放在只有他和老镇长两个人能够注意到的角度,「就是这个东西,也一样的没有腥味儿,我怀疑... ...」白鞠仿佛想要猜测什么,却欲言又止,像是下一刻说出的东西,即便不用说,老镇长也能听得懂了。
事实正如此,老镇长微微的点头,肯定了他的猜疑,「你猜的不错,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对了... ...」镇长像是想起了何,问向白鞠说:「你不是认识一个教授你武技的老师么?我依稀记得你上次还给我讲过,他还跟你讲过关于鲛人族的故事,你把这两片鱼鳞拿上,去问问他吧。」
「真的吗?镇长!」听到这句话,白鞠显然很兴奋,他的确认识一人老师,是小时候他在海边捡贝壳时认识的,老师是个怪人,白鞠从来不清楚他住在哪,因为有些时候,他在海边儿一坐就是七八天,也不吃不喝,想来,他自从当了镇上的士兵,确实有好久没去海边儿了。「可是镇长,我可不清楚我老师何时候出来呐?」白鞠灰溜溜的大双眸有些调皮的望着镇长,开始耍起了小聪明。
镇长也是有些宠溺,和蔼的朝他笑着说:「给你两个月时间去南海玩玩,一会跟我回我家一趟,顺便代我把从帝国发来的文书传达给希拉·安德烈亚男爵,千万要记住,不能接近半山公馆知道么?你只需要将文书放在山下的一人信箱就行。」
白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来此物一直管辖他们镇子的安拉男爵,他还一直没见过呢,他好像听镇长说过安德烈亚男爵,是个足不出户,却格外善待百姓的贵族,只不过白鞠一贯特别好奇,镇长刚来的时候,男爵就业已四十多岁了,那么男爵作何说也业已有七十多岁了,这么几十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只有三十年前下来过一次的呢... ...
只不过这种事儿,身为一人杂兵的白鞠自然也无从问起,他只管做自己的事儿就好。
【幽珥福斯帝国·南海·渔海镇】
温润的海风不停的朝着案上卷过来,携着海里独有湿咸味儿。希拉·安拉格外专注的蜷坐在干净的沙滩上,就像是一人迷了路的小孩子般,目光无助又渴望出现一人能够为他指引方向的好心人或是善良的鲛人... ...
突然间,一股旋转气流出现在他的跟前,把他的头发与视线吹得逐渐模糊起来,安拉仍旧无动于衷,仿佛没有何东西能够阻挡他专注的守望,但那股旋转的气流里却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