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是体育课。
快下课时,喻念念收完球,让桑梨坐着,独自去往器材室。
今天喻念念负责收拾器材,因为桑梨膝盖受伤,喻念念没去和别人玩儿,就陪着桑梨坐在树下聊天。
交完球出来,她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人——
吕玥。
吕玥注意到她,眼底亮起。
喻念念微愣了下,在心底哼了声,熟视无睹往前走,可吕玥连忙叫住她:「念念——」
喻念念吐了口气,不情愿回头,语气干巴巴:
「干嘛?」
吕玥追了上来,小声问:「念念,我就是想问问……桑梨还好吗?」
「你现在想关心她了?之前不是躲她远远的吗?」
「抱歉,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忽而间,吕玥心底所有的愧疚都被喻念念的话所搅动:「我是真的很忧心桑梨,我就是注意到上周五晚上桑梨在学校外被湛倩雪那帮人围堵,我心里……」
喻念念震惊打断她的话:
「围堵?!」
……
五分钟后,下课铃声响起。
操场旁,等待着喻念念的桑梨见她迟迟未归,心里疑惑。
半晌喻念念出现在视野,对方走过来,桑梨疑惑:「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
桑梨话音刚落,却迎来喻念念气愤的质问:「桑梨,你为何被湛倩雪那样欺负了都不说?!」
桑梨脑中懵了:「什么……」
「吕玥都和我说了,周五夜晚你在校门口被湛倩雪那群人堵了!」
其实吕玥清楚周五晚上的事,是因为当时她正跟在桑梨后面,意外成为了目击证人。
上周五早晨,喻念念骂了吕玥后,她痛恨自己只因胆小怕事,伤害了桑梨那样一人善良勇敢的女孩,是以晚上桑梨火箭班结束,吕玥想找桑梨道个歉,谁料刚好撞到此事。
吕玥当时躲在暗处不敢上前帮忙,直至家人来接她,她都没能和桑梨说上话,今早到班,她一方面愧疚地不敢面对桑梨,但看到桑梨膝盖的伤又担忧,终究忍不住后,就想着托喻念念表达歉意。
喻念念说难怪她感觉今日桑梨不在状态,原来是真的有事发生,只是不想让她知道,怕牵连她。
喻念念清楚桑梨的善良,想到湛倩雪,她心底怒火熊熊燃烧:
「我本来以为经过扫荒地的事情她们不敢了,没想到她们变本加厉,不依不饶,我们定要去告班主任,不能再忍了,之前罚扫的事她们有理,但这件事她们逃不掉!」
喻念念问,她们收拾不了湛倩雪,老师总能够吧?
桑梨闻言,几秒后出声:「好。」
或许这一次,班主任不会和之前一样站在她们那边,她会得到保护的……
不多时,俩个女生出现在年段办公间。
得知此事的雷丹一脸诧异:「还有这种事?」
喻念念为了保护吕玥不受保护,隐去了吕玥的存在,言之凿凿,桑梨也如实诉说情况,毫不隐瞒。
雷丹听完,先未表态:「我把她们叫下来。」
她叫人把湛倩雪、柯菲和那晚在场的居娜叫来。
三人心中狐疑迈入办公间,看到桑梨和瞪着她们的喻念念,瞬间猜到了什么,心底微震。
几人眼底闪过电光火石间的波澜,可早已撒谎娴熟的湛倩雪很快否认:「上周五夜晚我们在校大门处是遇到桑梨了,但没欺负她,就和她说了几句话。」
雷丹问:「你们上周五夜晚是不是和几个校外男生在校大门处欺负桑梨?」
柯菲附和:「对啊班主任,我们没有……」
「你们还装傻?明明都动手推桑梨了!」喻念念气结。
柯菲:「你看到了?」
喻念念动了动唇:「有其他同学注意到了,而且桑梨就是当事人,她膝盖的伤就是证据。」
见喻念念有所隐瞒的样子,柯菲含笑怼她:「其他同学是谁啊?作何没来告发?说不定根本就没这人呢,你和桑梨关系好,很有可能串通起来污蔑我们。」
「我为何要污蔑你?!」
「那我们作何清楚。」
湛倩雪坦然转头看向雷丹:「班主任,我们的确和桑梨有点矛盾,因为上周扫荒地的事,柯菲被批评,我们心里挺不爽的,是以我们遇到桑梨就和她吵了两句,但根本没动手,那晚下暴雨,她膝盖估计是她自己摔的,凭什么赖到我们身上?」
桑梨看着她们理直气壮的模样,杏眸冰冷:
「你们敢做不敢当?」
「不是我们做的,我们为什么要承认?」湛倩雪也沉下脸,「班主任,要是她们再污蔑我,我旋即打电话给我妈,让我妈进来处理。」
雷丹听到这话,慌得随即掐断对话:「行了别吵了,一点点事情还闲闹得不够大?」
雷丹斟酌几秒,对桑梨和喻念念道:「校外的事没监控我们看不到,你们又死活不说那亲眼注意到的同学是谁,那就只能拿出照片或者视频等实质性的证据,不然我的确不能只听你们俩一面之词,我不能偏待谁对吧?」
班主任看向湛倩雪三人,气得责备:
「你们也有问题,好端端去找同学吵架干何?还和外校男生一起,不管有没有动手都是不对的,下次绝对不允许,同学之间要和睦共处。」
雷丹让湛倩雪几人和桑梨道了歉,几人面无表情照做,而后雷丹柔声劝慰:「同学之间有矛盾很正常,然而现在高三了,学习最重要。桑梨特别是你,你还是刚转来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桑梨垂下黯淡的眼:「我知道了。」
几人出了办公室,湛倩雪几人的脸色瞬间从温顺变得变得阴冷,转眼看向桑梨。
互相开导几句,雷丹还要去开会,「你们先回去吧。」
喻念念瞪了回去:「你们想干嘛?又报复?」
桑梨不畏地和她们直直对视,几秒后湛倩雪冷笑一声,回身走了。
另外俩人跟上。
一帮女生在楼梯口汇合:
「没事吧,雷丹找你们干何?」
居娜小声说了刚才事情经过:「吓死了,差点就被班主任发现了。」
「班主任没说何吧?」
「没,就是口头批评了下。」
「哎呀,班主任就算清楚又不会说何,」有女生安抚,「她是菲菲姑妈耶,况且雪姐那关系,班主任肯定不会管的。」
柯菲仍旧心悸:「我姑妈是没说何,但我就怕她告诉我爸妈我和校外男生玩,要是被发现我就完了。」
她拉住湛倩雪的手:「倩雪,要不然算了,我们最近先放过那个桑梨吧?不能再闹事了。」
柯菲属于外强中干的类型,前几次她明目张胆都是因为手中有权,对付桑梨还算名正言顺,但校外堵人这事怎么都说只不过去。
一旁默默听着的苏白晴笑了笑:「桑梨一告老师,你就怂了?那她不是成功了?」
柯菲心虚反驳:「谁怂了,我是等以后再收拾她。」
苏白晴慢悠悠踏着台阶,声线悠扬:「其实只要没证据,怕何?」
湛倩雪没说话,苏白晴含笑自顾自轻喃:「还说桑梨胆子变小了,看来她压根不怕,转头就告老师,比吕玥难对付多了,你们这招没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湛倩雪闻言,手心渐渐攥紧。
几人走上楼。
另一头,喻念念心情郁结,怕回班再遇到那帮人会忍不住和她们扯头花,就拉着桑梨下楼拐去超市。
「本来以为能用力教训她们一顿,可是班主任作何批评两句就完事儿了?那么偏袒她们?!」
买了瓶冰水,喻念念咕嘟嘟灌进喉咙,试图浇灭心中的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走出超市,喻念念气个不停,见桑梨一声不吭,问她作何会这么淡定。
桑梨耳畔盘旋着树上稀微的蝉鸣,半晌转头看向义愤填膺的喻念念,苦涩弯唇:
「我是告老师的第一人吗?」
喻念念语噎。
如果告老师有用,吕玥为何不选择这个方法?湛倩雪她们怎敢猖狂到今日?
果真桑梨就知道,她不是第一人,估计也不是最后一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方面,湛倩雪的家庭背景摆在这个地方,雷丹之前可能处理过这种事,清楚结果,只能选择息事宁人。
另一方面,吕玥不愿意出来当人证,她是为自保,能够理解,不是每个受害者都必须勇敢。
况且最近此刻正评选文明班级,要是班里闹出事情,学校追责下来雷丹作为班主任难辞其咎,到时候荣誉没了,她估计还有处罚,这种事自然能内部解决就内部解决。
听桑梨说完这三点,喻念念哑口无言,桑梨目光落向停在湖面的白鹭,声线轻轻:
「而且曾经类似的遭遇,我不是没经历过。」
「何意思……」
桑梨和喻念念倾吐起曾经初中她被校园暴力的事,当时她成绩好,长得漂亮又会跳舞,就遭来些许女生的嫉妒,有男生喜欢她,被她拒绝后恼羞成怒,这帮人就开始拿她贫困的身世羞辱她。
曾经,她把事情告诉老师,老师通知家长,然而舅妈收了些对方家庭给的物质补偿,就替她选择了和解和原谅,私底下还替对方说话,让桑梨不要再闹事。
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和解,直至初中毕业,她在不同程度上仍旧受到那帮人的欺凌和孤立。
她何尝不愿正面勇敢反抗,如电视剧里的大女主气场全开,可她只是个普通人,没爸没妈,寄养到陌生的城市读书,不得已的懦弱隐忍,是迫于无奈的选择。
喻念念得知桑梨初中的事,心酸红眼,安慰的话也突然感觉变得苍白:「梨梨,那时候我不在,如果我要是在,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桑梨鼻尖一酸,唇角努力挑起:「没事,现在我不是遇到你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