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七七的执念与委屈

第4章 七七的执念与委屈

到底年纪小，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又过于沉重复杂，七七吃完东西没多久，又睡了过去。

房间的小木窗，漏进来的光线一点点偏斜。

七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到醒来的时候，外头业已是下午了。

堂屋有谈话声。

堂屋里，陈建和坐在靠大门处的小马扎上，锁着眉头，「我在周边村子打听了一遍，还特地去了趟镇上派出所打探，都没有走丢娃儿的人家。」

他一早上走访了周边邻近大大小小近十个村落，又特地沿着河岸两侧重点打探，就差没跑到镇子另一头去打听了。

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没人家里走丢小孩，甚至，把娃儿模样形容出来，周边压根就没人见过。

陈建和一时间有点想不恍然大悟，小娃娃到底是作何来到他们村口的，难道是飞来的不成？

张细凤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件没改完的衣裳，脸色不太好看，「我问过娃儿，她说自个是孤儿，看来是真的。」

说完咬牙，用力咒了句，「娃那一身的伤，估计是流浪路上被人打的。下手的人真真是畜生！」

陈建和沉默。

头天带娃儿去卫生所，陈建和也在场，娃娃身上的伤他也是见了的。

「婶，现在怎么办？」他想了想，后面的话说得有些艰难，「这么小的娃儿，要是没人管，放她一个人继续在外面流浪，怕是……」

怕是活不了几天。

「我知道县里有家专门收容孤儿的福利院，要不我明天跑一趟，去给打听打听？」他说。

张细凤没有说话，她望着手里没改完的小衣裳，脑子里不期然浮出小娃儿模样。

四岁半的娃儿，看起来才三岁大小的个头。

又小又瘦，巴掌大的脸蛋，瘦得捏不出肉来。

她垂眸继续在小衣裳上穿针走线，「七七这娃儿可乖哩。吃东西的时候一小口一小口的，又斯文又秀气。我当间夸了她一句，你没注意到她偷偷害羞又开心的小模样儿，可招人疼了。」

陈建和像是意识到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婶……」

他开口想说些何，刚起了个头就被张细凤打断。

「行了，娃儿的事情我再想想，你也耽误一天了，先回去把落下的活儿给干了。」说完张细凤看看天色，又道，「现在下晌了，时间不赶趟，等明儿一早你去趟镇上，帮我请兽医过来看看家里的猪。这两天不清楚咋回事，两只猪仔不肯吃东西，还串稀，八成是病了。」

提起家里两只小猪仔，张细凤苍老面容爬上愁绪。

她一人寡老婆子，地里的活计干不了多少，家里一年到头的进项全靠精心饲养的这两头猪。

要是猪不长膘，年底卖不上价钱，来年就得勒着肚皮过日子。

陈建和点头应声，「行，我明儿一早就去镇上把人请来。」

七七窝在房里，等外头没了人声，才下了床，轻手轻脚走到房门口，怯怯探出个小脑袋往外看。

张细凤一扭头，就瞧着了房门处只露出一双莹亮眼眸的小娃儿，怯生生模样，像是胆小易惊的小兽，小心翼翼伸出一只小爪爪，探知外面的世界。

萌得张细凤一颗心软成泥。

「七七，来，过来试试这件小衣裳，看喜不喜欢。」她笑着朝小娃儿招手，把方才收线的小衣裳展示给娃儿看。

这是她用自己的旧衣裳改的，现在天气热，她给改成了半袖子的盘扣小衣裳，多余的布料给娃儿做了条裤子。

颜色是洗得发白的湛蓝色，不算好看，但是耐磨耐脏。

七七眼睛亮了下，揪着小手挪到老妇人跟前，双眸胶着在新衣裤上。

料子尽管是旧的，但是对七七来说，便是新衣裳。

是婆婆特地、专门、给她做的小衣裳。

「好好看。」她飞快瞟了老妇人一眼，小脸浮上两团红晕，「感谢婆婆，七七很喜欢。」

后面那句话，她说得很认真，很郑重。

张细凤愣了下，眼角笑出了小褶子。

「夜晚七七洗完澡，咱就穿新衣裳。」

「好！」

乡下人家，家里家外都是活儿。

交代七七自个在院子里玩耍，张细凤起身去了旁边灶房，从土灶上的大铁锅里舀出猪潲，在木桶里装个半满，准备提到对面猪圈，给小猪再喂喂食，看它们吃不吃。

她低下眉，微微叹了口气，这才用劲儿提起木桶，脚步蹒跚往猪圈走。

刚出灶房，就注意到七七迈着小短腿儿登登登跑过来，伸手帮她抬木桶。

但是此物举动，却让张细凤异常熨帖，心口处浮上一抹暖意。

小小娃儿，个头比木桶高不了多少，力气能有多大？

「婆婆，我帮你喂猪好不好？我会哦。」

「哟，七七这么小就清楚作何喂猪呀？」

「嗯，我会喂猪，还会割草，会放牛、会洗衣裳……会干好多好多活。」小娃儿抬起头，努力推销自己，「婆婆有何要干的活儿，都可以叫我干。」

张细凤失笑，走到猪圈前把木桶放下，才拍拍小娃儿脑袋道，「你年纪还小呢，在婆婆这个地方，不用你干活。」

她本意是安抚小娃儿，却没想到娃儿竟然还急了。

「婆婆，你让我帮你干活吧！」

张细凤不解，「七七为什么想干活？」

难道是为了让她留下她，是以想要干活来讨好她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细凤想开口，告诉娃儿不用做这些，她本来心里就起了留下娃儿的念头，没想却被娃儿抢先开了口。

而娃儿的话，在她耳里、心里，掀起了让她意料不及的震撼。

娃儿说，「婆婆给我吃的，给我小衣裳，我帮忙干活来换，不能白吃白拿。」

娃儿还说，「婆婆，我不是乞丐，也不是小叫子。」

小小娃儿，漆黑眼眸澄澈又纯粹，带着早慧的坚定。

没人清楚，这是七七的执念，也是她埋在心头的委屈。

她不是乞丐，更不是别人口中的小叫子，她吃的用的都是自己挣来的。

她一直没有白拿过别人的东西，也不曾对人乞讨。

哪怕是别人给的，她也会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还回去。

她是七七，堂堂正正、能挺直脊骨的七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