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桓一的家不算大,只有一室一厅的格局。
但麻雀虽小,五脏倒都俱全。
从他家开放式的厨房里摆着的咖啡机、烤箱和榨汁机就能看出他是个注重生活的人。厨房的墙上还挂着尺寸各异的平底锅和炒锅。几块干净的抹布被平铺在灶台上,十来个样式统一的碗碟整齐地竖在木质搁板里。
经过一番暗自审阅,梁祎默默微微颔首。
「你家厨房的样子倒是和我表妹家的挺像的,你和申吉理应会挺有共同语言。」梁祎也不清楚为何会提到申吉,兴许是想拿她做挡箭牌。
「是吗?那下次你带你表妹一起来我家玩啊。」
梁祎注意到李桓一站在从阳台落地窗外洒进的阳光里,这样的他很像是从过去穿越过来的人。宜环新苑,宜环新苑,宜环新苑……7年前怎么会从没听他提起过买房子的事。
「你不是要请我喝咖啡吗?现在能够吗?」梁祎刻意将自己的语气控制在冷漠的份上,显得有些没礼貌。
「哦,对哦。」李桓一从阳光里跑开,她看到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面上的皱褶和细纹就是证明这7年岁月已过最好的印记。
他在水龙头上洗了手,便马上在咖啡机周围忙活起来,咖啡豆被慢慢磨细后,屋子里不多时就飘出一股浓烈的咖啡香,梁祎觉得有些迷醉。
他用牛奶拉花的样子很专业,虽然梁祎站在离他足有3米远的地方,她也还是能看出咖啡杯里正有个好看的图形此刻正浅浅现形。
「你现在去开咖啡馆也来得及,生意兴隆理应不是何难事。」梁祎恭维般夸奖道。
李桓一微微扬起嘴角,没回话。
「喏,喝吧,你的卡布奇诺。」
这是一套粉绿色的咖啡杯,小巧的不锈钢咖啡匙被摆放在咖啡杯盘上。她终于看清他拉花的图形了,是一人圆润的爱心。
「此物拉花我练了很久,目前我只会此物形状。」见梁祎呆呆盯着咖啡看,他催促道:「快趁热喝吧,刚刚做出来是最好喝的。」
「嗯,感谢。」可她只是唆了一小口,咖啡表面的心形拉花就走了样,她看到缺了一个角的爱心拉花,心中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意识到他的手向自己的脸渐渐地伸过来,下意识地想避开,但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只捧着纸巾盒的手就出现在了跟前。
仰起头看他时,她发现他正聚精会神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喝卡布奇诺的时候,嘴唇上会长一圈白胡子。」
「Emma,擦擦你的白胡子吧。」李桓一对她咧嘴一笑。
她忽然觉着有一丝失落划过心头,「谢谢。」她抽了一张李桓一递来的纸巾,在「白胡子」上按了按。
一阵沉默后,李桓一走到客厅的沙发区域,「快过来坐吧,我们聊聊。」
她不知道他要跟她聊何,会不会是要聊关于以前那些旧事?她即惧怕聊那些,但又有些期待……于是她就听见自己说:「你,7、8年前买这房子,应该还比较便宜吧?」
「嗯,比现在的房价是便宜得多。现在这套房子的市值估计是当年的十倍有余。只不过当时的我还只是个借财物买房的穷人,是以这个房子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还是很贵的。」李桓一见她还站在厨房的角落,有些失神地喝着咖啡,又催了一句:「Emma,快过来坐,别站着了。」
其实梁祎是有些不敢靠近他,自从在出电梯的刹那得知了「宜环新苑」的含义后,她就有种被过去的自己附身的感觉,不过她庆幸自己表面上仍旧掩饰成了很很公事公办的样子。
说到了房子,她意识到能够顺着房子的话题聊一聊外婆的案子。
「这么说我外婆的房子,现在也能卖个更好的价钱。」梁祎端着咖啡走到李桓一旁边的单人沙发处,拘谨地落座,「我外婆家的房子离市中心挺近的,附近的交通很便利,而且有四个卧室,两个客厅,三个卫生间,一个阳台,一人晒台,好像还有个搭出来的小阁楼。」
「你是联不由得想到了邹维父亲和叔叔出现在房地产交易所的那条新闻?」这或许是心有灵犀的缘故吧,不用她多做解释,此物旧友马上就能理解她话中的引伸意思。
「嗯,要是说外婆的房子能卖个很高的价钱,随后在她过世后的隔天,舅舅他们就要把房子卖了分财物的话,这样他们俩杀害外婆的嫌疑的确很大。但刚刚早上,我在邹维的病房碰到了邹维爸爸,他也跟我解释了,外婆的后事迟早都要办理,房子只是其中一项,早办晚办都要办,这样像是也说得通,舅舅他们只是单纯在处理外婆的后事而已。」梁祎每喝一口咖啡都要用纸巾擦一擦嘴边的白胡子。
「你们家出了3条负面新闻,每一条都是以邹维的名字开头,我觉着此物凶手可能针对的是邹维,嗯……或者说害死你外婆的和要害邹维的是两个人?」
「你也这样想?」没想到他俩想到一块儿去了,这可替梁祎省下不少解释的时间。
「对,我今日在急诊室注意到邹维精神恍惚的样子,觉着这事不简单。你刚才在医院不也没和邹维说上话嘛,你说要下次再去看他,这么说现在他连和人正常地对话都做不到了。而且那些记者告诉我,他们是今日凌晨接到的那条「牛郎」的消息,随后冲去了邹维家堵他,但等到的却是邹维被抬出来送医院的情景,你说邹维为何会昏倒?会不会是只因他在家发觉了门外站着一群记者?他惧怕记者?」李桓一摸出茶几底下隔板上的香草饼干,边吃边说。
「你说得没错。经过这3条热搜后,我也觉着背后有一人人是在针对邹维,有人想搞他。我今天注意到我哥,他仿佛以为我是坏人,他一看到我就旋即把头埋进了被子里,随后一个劲儿地说他不是邹维,他没做过,让我走,可能他把我当成了要采访他的记者。他说的没做过大概指的是没做过牛郎。邹维的太太杜伶现在要跟他离婚,不清楚这是不是那幕后黑手想要的效果。」梁祎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表情更加严肃地说。
李桓一捣鼓着饼干盒,把最后两片香草夹心的饼干放到梁祎面前,「可要是他的确没做过牛郎,作何会会害怕被记者采访?这正好是个澄清自己的机会啊。我觉得他的精神恍惚应该不是蓦然暴涌的,一定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积累,那帮记者的围堵最多算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倒是,邹维一定是被何东西长期刺激。」梁祎想起在医院时,永涛舅舅告诉她,杜伶常常对邹维出言不逊的事,「我想我要找他们聊聊。」梁祎从手提包中掏出手机,调出备忘本,「不仅要找邹维聊聊,还要找他身边的人,他太太杜伶、他家的保姆、他爸爸邹永涛,还有我们这辈的……远翔算是跟邹维走的最近的,还要找一下远翔。至于他工作中的同事……我就不认识了,但或许能够找杜伶介绍一下邹维的同事,毕竟邹维这一年来都在DU品牌,给他们家做模特,拍宣传。」
李桓一没说话,低头翻看了一会儿手机,悠悠地说:「你仔细看了牛郎那条微博的文字吗?我之前只看了一个标题,底下还有一篇短文,里头说邹维是在仙都念体育大学的时候,因为想赚外快才通过朋友介绍做的牛郎。他是在仙都念的大学吗?」
热搜底下还有一篇文字,梁祎也没注意追究其中的细节。她赶忙调出文章来看,「还真写得那么具体,邹维仿佛……是在仙都念的体院吧,此物我能够去问问他和他爸爸。」
描述邹维做过牛郎的微博全文如下:
近日,有知情网友称国际知名运动品牌DU的代言人邹维,曾在大学期间做过牛郎。牛郎是男性性工作者的别称,也可称其为男公关。
邹维在仙都的体育学院念过4年大学,在此期间,只因想赚一些外快,通过朋友介绍进入了一家KVT做兼职。一开始,邹维做的是时薪8元的服务员工作,但不多时得知店里有些许陪客人喝酒、聊天的服务,况且时薪为100元,他便靠着一张俊俏的脸不多时获得了此工作机会。
后多次与客人出街,据说邹维曾是该娱乐场所中少有的男、女客人通吃的一名男公关。
「时薪差距有10倍这么多,怪不得邹维要去做男公关……这薪水确实很诱人啊。」李桓一指着手机屏幕说。
「喂!你别乱讲好吗?这条新闻又不一定是真的,说不定就是谁杜撰出来故意陷害邹维的!」梁祎护哥心切,嗓门也变得有些泼妇骂街之势,「看看!这还是‘网娱大咖’的官方微博发布的,这可是个正经的大V号,此物微博账号为什么会发布这种未经证实的消息呢?现在网络上的人为了博人眼球,真是吃相越来越难看了。要是申吉做他家的记者,肯定不会报道这种假消息的,她过去可是个正直的记者。」
「我现在对你表妹是越来越感兴趣了,下个周末你请她来这个地方玩儿吧,我们能够一起在家吃火锅。」李桓一发出诚挚的邀请。
「你对我表妹感兴趣?」
「呃……没有,只不过……我仿佛闻到你话里的醋味了。」
梁祎刚伸手拣了一块他的香草夹心饼干,但一听见他这么说,又把饼干放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