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梵音小声道。
「作何了?」北冥追问道。
「宴会散了,主将已经出来了,还有副将,还有花婆、国主他们。」两人现在和国正厅大门还有些距离,况且隔着高台,但梵音业已注意到了高台上的情形,「我们这么过去是不是不合适?」梵音回头看看北冥,「宴会没结束,咱们先出了国正厅,怕是不好吧?」
「没事,现在过去不就好了。」北冥倒是坦然,梵音觉得礼数欠佳,有失周到,可既然北冥说了,她自当跟上。两人瞬步一闪便到了国正厅露台之上。
「父亲。」「主将。」两人同声道。
「赶了回来啦。」北唐穆仁笑意盈盈,没有要责备的意思。
北冥应道,不再多说。
「国主,那我们先走了,您还要招呼里面的宾客,不要送我们了。」穆仁道,国正厅里还有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有些就留宿在此。众人寒暄几句也就散了。
此时一人娇柔的声线从国主身侧传来:「北冥哥哥。」
北冥往那个方向看去,说话的正是姬菱霄。看到北冥看向她,姬菱霄立刻红了脸颊,害羞道:「哥哥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就来国正厅玩。」说完她赶紧低下头去,拈着自己的手指。
「你此物傻丫头,你北冥哥哥哪里有那些闲工夫和你玩,倒是你成天除了功课也没什么事做,还不如趁着你北冥哥哥在东菱,常去看看他才好。」胡妹儿在姬菱霄一旁嗔怪道。
「嗯。」姬菱霄乖巧地点点头,腼腆地转头看向北冥。
「北冥。」胡妹儿开口。
「夫人。」北冥道。
「菱霄年纪小,只不过还是乖巧得很,她成天闷在国正厅也没什么朋友,现在好了,你赶了回来了,有空就让她去看看你,你也好带她一起见见世面。刚才,刚才,那是龙吗?」说到这儿,胡妹儿前后左右探着脖子找着,「你抓的?」她还是止不住想要询问。
「不是,聆龙是我的朋友。」北冥道。
「你朋友?你和龙做朋友!」胡妹儿不可思议地惊呼道,「菱霄!快看看你北冥哥哥多有本事!你平时还不赶紧和你北冥哥哥多学习学习,好让他带带你这个小丫头。北冥啊,你们要多出去走走逛逛,别成天只顾着工作,说来你到底也没多大年纪,还没满十八呢,不是吗?主将您说是不是?」胡妹儿道。穆仁礼貌地点着头。「别把咱们北冥累坏了,有何工作就让大一点年纪的人去办不就好了,咱又不是缺人了,您说是不是?自家孩子,您也太严格了些。」胡妹儿说着话,稍稍斜眼瞥了一下站在北冥身旁的梵音。
「穆仁,你看,我夫人都比你体谅北冥,赶上晓风了。」姬仲满面红光道。
「谢谢夫人关心,北冥自当注意。」北冥接过话来。
「还是我们北冥懂事,不愧是早早就当上咱们军政部本部长的人呢。」胡妹儿笑着道,徐徐走到北冥身旁,抬起手来替北冥掸了掸肩头上的雪花,「瞧这孩子,也不嫌冷,在外面待了多长时间这是?」正当北冥不知如何接话时,花婆在一旁道:「赶紧散了吧,大冷的天,在这个地方杵着干什么?还得回家守岁呢。你当冥小子是绣花枕头呢,就这点雪花能把他怎么着?一路奔波赶了回来,就当是提神儿了。」说罢,花婆就往外走去。国主和夫人自当跟上相送。
「花婆,您慢走。」北冥礼貌跟上。
「你就不清楚送送花婆?」花婆瞥了北冥一眼。
「我这就送您回部里。」北冥道。
「行了行了,清楚你对花婆好,赶紧回去看晓风吧。瞅瞅回家你妈作何说你,一路跑回来还带着天阔,你没事,不怕把天阔累着。」
「他没事,应该锻炼锻炼。」北冥笑言。
「花婆,您偏心了啊,我可不比我哥差啊。」天阔在旁边不服道。
「清楚你厉害。」花婆伸手拧了一下天阔的鼻子,甚是亲昵。自从北冥当上本部长,她就再未对北冥这样过,怕损了他的威严。「行了,不说了,我可困了,回家了啊。」花婆对众人摆着手「,冥小子,改天你也带我飞一圈!」
北冥慢笑道「:好!您慢走,莫总司慢走。」
莫多莉回过头来,望着北冥,北冥再次冲她微笑道:「您慢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莫多莉应道,回以微笑。玄花跟在莫多莉身旁也是礼貌地对北冥点点头,没有多说。随即,礼仪部众人走了,国主和夫人自当上前送客。北唐穆仁协同部属也稍后离开。南鲲和几个菱都的老相熟还聊着天,倒没着急离开,南扶摇自然恭敬地陪在父亲身旁。
回去的路上梵音走到主将身侧说了几句话:「叔叔,今晚我就不回部里了,先回去陪青山叔和崖雅过年了。您路上回去慢些,祝您和阿姨新年快乐。穆西叔,也祝您和阿姨新年快乐。」梵音笑盈盈地望着两位叔叔。也只有在这种私下的时候,梵音才会称呼面前的两位为叔叔。
「让北冥送你回去吧。」北唐穆仁说道。
「不用了叔叔,北冥辛苦一路了,赶紧让他回去休息吧,晓风阿姨还在家等着呢。明早我去家里给您拜年。」
「让他送一下吧。」穆仁又道。
「不用了叔叔,放心吧。」
「这样啊。」北唐穆仁想了想,又不知该怎么说,就只能由着梵音自己回家去了。北唐穆西在身旁笑着,没有开口。
梵音和几位部长打了招呼,又和赤鲁他们道了别,最后向北冥和天阔挥摆手便走了了。她独自走在热闹的街上,心情欢悦,开口道:「聆龙,你要不要和北冥一起回去?我家里没有酒喝,青山叔也不爱喝酒,只有药酒。」
「啊?」聆龙耷拉在梵音耳朵上,疲疲沓沓的,没了半点精致的样子。其实主将他们早就看到了聆龙,可是聆龙对他们仿佛没何兴趣,彼此也就没打招呼。「没有酒吗?」梵音点点头。「一点都没有吗?」「一点都没有,要回去吗?他们还没走远,我送你回去?」梵音体贴地问道。「不要。」聆龙软趴趴地说着。
「作何了?」
「反正我以后也能常喝到酒,是以不用了,我还是想和你待在一起。」梵音没不由得想到聆龙会这么黏自己,心里也被融化了。「谢谢你。」「不谢,我喜欢你,你谢我干什么?」聆龙开心道。梵音又咯咯笑着,这一晚她被这个小家伙逗笑了好多次。
「梵音?」聆龙飞到梵音面前,一边倒着飞,一边和梵音聊天。
「嗯?」
「你不喝酒的,是吗?」
「是的,我不太会喝酒,一滴就醉。」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喜欢你。」
「你不是喜欢北冥吗?他可是你的酒友。」
「我不喜欢他,他一人大男人我喜欢他干什么?我喜欢你。」聆龙转着圈儿地飞着,它总是能为喜欢梵音找到各种理由。「和你在一起,我就有安全感,你和我一样,都没酒量,咱们可要互相监督呢。」它羞羞答答地说着。「好的,放心吧。」聆龙一路自说自话,梵音只管听着,少有插嘴。
「你这小子,怎么过来了?」梵音走着,蓦然来了这么一句。「欸?」聆龙纳闷道,「小音,你在和我说话吗?」
「梵音,你双眸也太尖了。」梵音背后的一人男孩开口道。
「都看你跟了一路了。」话落,男孩已经走到梵音旁边了,正是天阔,「你怎么跑过来了?不赶紧回家陪叔叔阿姨过年?」
「下回我试试瞬步或者藏身术,看看你还能不能注意到我。」
「那我可能看不到了。」
「是吧?」
「你都用藏身术跟着我了,不被我发现还好,万一被我发现了,误会了攻击你怎么办?」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啊。」
「一点都不好笑,你和我哥都不会讲笑话。」天阔讽刺着梵音,梵音笑笑,没搭话。
「这么晚了去看崖雅?她没准都睡了。」
「睡了?不会吧,今天还守岁呢。」
「你告诉她你赶了回来了吗?」梵音问道。
「没有。」
「那可就怪不得她了,她这丫头是个瞌睡虫。」
「我这不是想着给她惊喜嘛。」天阔抱怨道。
梵音扑嗤一下笑了出来。「你笑何?」天阔纳闷道,「你赶了回来了,她有何可惊喜的?在部里总也见着你。」天阔斜着眼望着梵音,以前他觉着自己哥哥是个不解风情的主儿,现在看着梵音,他连话都不想说了,也懒得数落她。他们好几个一起长大,谁也不外道,只在一边撇撇嘴。「怎么啦?」梵音看着他鄙视自己的样子,问道。
「没事。合适。」天阔嫌弃地出声道。
「什么合适?」梵音追问道。
「我说你和我哥……」天阔想继续说下去,可是梵音往前一看,打断他道:「到家了,我去喊崖雅起来。」她回头看看天阔:「你刚才要说什么?」天阔看着一脸心无旁骛的梵音,无味道「:没事没事,赶紧进去吧,怪冷的。」
「青山叔,我回来啦!都睡了吗?」梵音用钥匙打开房门,里面黑洞洞的。
「不会真的都睡了吧?」天阔泄气道。
「新年快乐!」突然,青山家楼上楼下的灯都亮了,崖雅和崖青山从屋子的角落里跑出来。崖雅穿着可爱的火红色毛绒蓬蓬裙,腿上配着纯白棉线长袜,脚上踩着一双亮红色小皮鞋,手里捧着一只毛茸茸的奇怪玩偶,开心地冲梵音跑过来,边跑边说:「小音,新年快乐,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她正说着,忽然觉得梵音身后还有一人人影,探头望了过去。「你,你作何赶了回来了!」崖雅瞬间停住了脚步,原本要递给梵音的玩偶也被她一下抱回怀里,眨着眼睛望着天阔。
「新年快乐啊!」天阔笑着望着面前打扮俏皮的崖雅,喜悦满溢。崖雅望着他,神情恍了三秒,大声出声道:「你赶了回来啦!」言语里透着说不出的开心和兴奋。梵音呆在一旁,暗自思忖:「原来真的这么开心呀!」天阔似乎看穿了梵音的心事,回了她一个得意的眼神。梵音暗自揣摩,反应比往常慢了好多。
「吃东西了吗?何时候回来的?外面冷不冷?」崖雅抱着怀里的玩偶,开心地对天阔道,一时忘了跟前的梵音。
「不冷不冷,刚赶了回来,就跑过来看你了。」天阔憨笑着,又转过头对崖青山道,「青山叔,新年快乐。」随即傻笑着。
「新年快乐,天阔。别在那儿愣着了,赶紧把门关上,怪冷的。我给你俩煮点热甜汤去。」崖青山也分外开心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崖雅和天阔热络地聊着天,坐在暖和的沙发上,崖雅抱着怀里原本要送给梵音的玩偶不撒手。梵音清楚那玩偶最后也会落到崖雅的床头,崖雅每年都会送给她一人奇怪模样的玩偶,随后摆在自己床头,就是这样。听说那些玩偶都是崖雅千辛万苦找到的宝贝,全是梵音叫不出名字的珍奇异兽——大概是用来入药一类的「宝贝」。梵音看两人大概也不用自己招呼了,便准备上楼换件衣服,脱掉这件「裙子」。
「那……」梵音本来想问问红鸾去哪里了,回来半天也没看到它。照理说红鸾知道她今天不留在军政部过夜,一般是会随她一起赶了回来住的,只不过偶尔红鸾也会自己出去玩上几天,或者在军政部周围的树林海边闲逛。看样子,红鸾今日没回家。梵音见崖雅和天阔聊得开心,她也没去插话,抬脚便准备往楼上走去,正在这时,她注意到门外来了人。
梵音往大门处走去,天阔他们显然还没有发现门外的动静。她打开门,惊讶道:「扶摇姐?」
这时坐在沙发上的崖雅和天阔也注意过来。
「这么晚了,你……」梵音话到一半,注意到扶摇身后方还站着一个人,「你作何也来了?」梵音探身话头一转,对着北冥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丫头!」还没等北冥开口,扶摇一只手臂业已搭在梵音肩膀上,她比梵音高出不少,嗔怪道,「姐姐好不容易来菱都过一次年,你就不能陪陪姐姐?姐姐自己一人女孩子家家在军政部过夜,多无聊啊!」扶摇嗓门不小,梵音看出来了。
「扶摇姐,你快进来,外面太冷了。」梵音望着扶摇还穿着方才在国正厅的一身轻薄礼服,连个外套都没有,真怕她冻着。虽说他们灵法深厚,但毕竟是常人之躯,只是比普通人身体结实硬朗些罢了,同样经不起无缘无故的折腾。「你怎么也不穿上外套呢?」梵音说她。
「我觉得衣服好看,不想穿外套。」扶摇手叉着腰肢出声道。
「知道了知道了,先进来吧。」梵音催促道。
「不要,你要随我回部里过年。」扶摇娇嗔道。
「谁在外面啊,小音?」青山叔在屋里说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扶摇姐,青山叔,还有北冥。」梵音大声回道。崖青山业已端着热汤出来了。
「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南扶摇,经常听梵音说起您,青山叔叔。」扶摇看见崖青山,立即站好,恭敬礼貌道。
「你是小音说过的扶摇啊,快进来吧,外面冷。」
「青山叔。」北冥在扶摇身侧出声道。
「北冥也回来啦,快都进来吧。」崖青山一脸笑意,让着众人。梵音把他二人让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你也好久没来过我家了,北冥。」青山道,北冥平日很少来崖青山家找梵音,这些年来的次数也是数得清的。崖青山是个喜欢寂静的人,除了逢年过节,北冥便不来打扰。而崖青山家里的事,往往他和梵音两个人就办妥了,也不需要旁人来帮忙。
「是的,平时您忙,我也不便过来打扰您。今天大年夜,我和扶摇姐过来,还是唐突了些,祝您新年快乐。」北冥出声道。以往那些年,他在部里的时候,也一直没有留过梵音在部里过年,他清楚她要回来的。
「这孩子,说的哪里话呢,你们过来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唐突呢。」青山道。
「就是说呢,青山叔,北冥这孩子,这些年越来越老成了,我都快受不了他了。」扶摇在一面打趣道「,你说是不是,梵音?」
「还好呢。」梵音说着,随即笑言。
「这两个人作何一样?」扶摇看着梵音和北冥道。
「青山叔,祝您新年快乐。」扶摇突然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也祝你新年快乐,替我向你爸爸问好。」
「不用替了,青山叔,今天您和梵音还有崖雅随我们一起去部里过年吧。」扶摇笑言,「您也清楚我难得来一次东菱,自己一人人实在无聊,让梵音陪陪我好不好?」
「青山叔,这样也好啊,您和我们一起去部里过年好不好?」天阔蓦然道,他对崖青山显然比北冥要放得开许多,两人平日热络得很。「这样您还能够注意到一个宝贝。」天阔眼里放出诱惑的光彩。
「何宝贝?」崖青山和崖雅一齐道。
「回到部里再给你们看吧。」天阔道,他本来是迫不及待想今日就把水腥草送给崖雅当新年礼物的,是以才跟着梵音一路过来,可还没等他拿出水腥草,南扶摇和北冥已经进了门「,总之是一件你们做梦都想见到的草药。」
扶摇也期待地望着崖青山,希望他同意。
「小音,你现在返回去会不会太累了呀?」崖青山道。
「我没事的,叔叔。倒是您,天寒地冻的,夜路也不好走。」两人父女般地关心着对方。
「我没事,随着你们一起去吧,和你们热闹热闹也好。」崖青山知道他只不过去,梵音一定会惦记他的,他也不想这大过年的好日子煞了风景,而且眼下这几个孩子又都可爱得很,他怎么忍心拒绝呢。
「青山叔,我带了豹羚来,咱们一起坐车回部里就好,不用忧心。」北冥开口道。
「你何时候取的豹羚?」梵音问道。
「刚刚回了趟家,让颜童把我妈妈和婶婶先送到了部里,然后又从家里带了另一只豹羚来接你们。」北冥道。刚才南扶摇和南鲲从后面追上了主将他们的队伍,南扶摇发现梵音不在了,便央求着北冥带她来找梵音,北冥被她磨得没办法。主将一早就想到今夜有南鲲在便不回家去了,就让北冥从家中接了晓风和天阔妈妈仲夏来到部里。那对妯娌平日就常在一起,关系亲密得很,知道儿子回来了,都开心得不得了,欢天喜地地随颜童先回了军政部。
「两位阿姨都过去了啊?」梵音追问道。
「是的。」北冥道。
「那我们也快点收拾收拾走吧,小音,崖雅,你们有什么要拿的东西吗?不要让人家等着我们了。」崖青山道。他本是个不愿与人相处的乖僻性格,可随着在东菱住下的这些年,他想着办法要照顾好这两个女儿,梵音又是早早到了军政部工作,他也自然得让自己变得与人活络些许。
崖雅听声应道,快步走进自己室内,换上一身方便的冬装。
「那我先去车上等你们了,好冷的。」南扶摇两手抱着自己的胳膊,来回搓着,白缎纱纹一般的衣服实在不保暖,何况她还光着脚踝,穿着水晶鞋。
「扶摇姐,我去给你拿件外套。」梵音说着。
「不用了,我不穿的。」扶摇边说边往车上走去。一只器宇轩昂的豹羚业已停在那里了,棕亮的皮毛,矫健的四肢,豹纹身段,高挑羚角,精锐的夜色眸子,看上去就骄傲得很。「豹羚,你这个帅家伙,那就麻烦你带我们回军政部了,辛苦你了。」说着,扶摇抱了抱这只豹羚的身子,豹羚鼻子里喷着气,显然接受了扶摇的恭敬对待。这是北冥家以宾对待的精良豹羚,晓风平时都很少麻烦它,不过它很喜欢晓风。
「我还是上去给她拿一件吧。」梵音道。天阔这时也往车上走去,崖青山回屋收拾几件礼物,准备带给部里的朋友们。
「扶摇姐说不穿,就肯定不会穿的。」北冥站在门口道,他还在等着他们。
「那好吧。」梵音说完,准备继续往楼上走去。
「还上去干吗?」北冥问道。
「我去把衣服换一下。」梵音道。
「怎么了?不喜欢这件吗?」
「那倒没有,阿姨给我挑的衣服都很好看。」梵音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好看就穿着嘛,换下来干吗?」北冥问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梵音看着他,也不清楚该说什么,她原想着北冥不喜欢她穿裙子的样子,干脆就把它换下来,反正她都无所谓的。「是吗?」梵音说,「我可能不太适合穿裙子,就想换一件普通衣服。」梵音低头看看自己的第一件裙子。在她眼里,大概只有扶摇姐、莫多莉、崖雅还有姬菱霄这些女孩喜欢穿裙子,反正不会是她。她用手胡乱摆弄着裙子上的流苏。
「很好看啊,你穿此物很好看。」
梵音抬起头,不确定地看看他:「是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的,你今天穿此物裙子很好看。」北冥认真道。
梵音瞬间不自在:「也没有啦,也没有好看的,其实这个也算不得何裙子的,就是几根布条条而已,我还穿着裤子呢。」她脸上害羞得业已红了起来。北冥笑着看着她,出声道:「嗯,就是一些布条条。」梵音使劲点了点头,努力化解着自己心中的忐忑。不多时,一行人收拾完毕,坐车去向军政部。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北冥家的这只豹羚拉着一辆样式庄重考究的木厢车,里面足以容纳十人不止,中间还摆放着茶几水杯。此物车厢以及里面的摆设都是由铸灵冶炼术师锻造而成的,大可实用小可随身,任意变换,手法高明。人们坐在车里如席地而歇,平稳安静。可想而知,这只豹羚无论是灵力还是体健都非同凡响。
扶摇坐在最里面,温暖的车厢让她有些困意,懒懒地把头靠在了梵音身上。梵音见状,轻轻叫了一声对面的北冥:「北冥,把你的披风给我,我给扶摇姐盖上点。」北冥随手把自己的暗红色厚缎披风递给了梵音,梵音替扶摇盖在了身上。不多时,一行人到了军政部。北冥收了车厢,放在身上,又让豹羚随意,想留在部里休息或者回家都可以。豹羚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要去找军政部里其他的豹羚。
一行人正往部里走着,忽地,梵音感到一阵烈焰戾气袭面而来,方向正是从军政部大院内部而来!
没等喘息,戾气将至,直冲梵音耳朵,翻滚袭来!还好她躲闪及时,不然一定会被烧焦不可。梵音身法迅捷,两闪三闪躲过追击。前面走的人业已停住脚步脚步,回头看来。此时梵音已展开灵力,前面的几人竟已是看不清她的身法。
南扶摇顿时清醒过来,此前她还未见过梵音如此迅猛的身法,不由为之一叹,暗想换成自己未必赢得过她。从前,她总是认为梵音和北唐家有些交情,主将也就是照拂着此物孤苦伶仃的小姑娘,今日一见,万没料到竟是这般景象。
梵音身如雷霆,引着这股灵力远离大家的视线,往场院一角闪去,大门的守卫也已开始警觉,只听梵音沉声道:
「无妨,你们继续站岗守夜,不用理会。」一声令下,众人皆是立正归于原位,此间气度再不是扶摇之前认得的那个「妹妹」。
忽地,梵音只觉耳间一轻,聆龙飞了出来。所见的是两股戾气腾空而撞,都是不甘示弱。
「红鸾。」梵音大声道。
只见那股赤炎戾气没有一丝减弱的意思,冲着聆龙奔腾而去。梵音站在聆龙身旁,可红鸾一点收敛的态势都没有,似要不管不顾就算波及梵音也无所谓。一道烈焰哧哧,直袭梵音面部,梵音抬手一挡,一层寒霜融于掌心,抵了红鸾的灵力。聆龙也挥起羽翼,猛然挡了这一招。
「小音,此物小笨鸟是你的朋友吗,怎么这么凶?」聆龙在空中翻了个囫囵个儿,追问道。
「它是我的朋友。」梵音回道,「它不是……」梵音想说它不是「小笨鸟」,可话还没出,她就清楚为时已晚!红鸾的怒火已经满溢而出,「轰」的一声,方圆百里,半个军政部的墙院都被红鸾口中喷出的赤焰烈火燃亮了。径长数十米的火球惊得周边守卫纷纷看了过来,映得众人身前火红一片。
「我的天啊,此物小笨鸟作何这么厉害!它是谁啊?」聆龙边跑边问着。红鸾鼓着腮帮子一路追着它。「它作何会一直跟着我!你们不是朋友吗?我也是小音的朋友,你好,我叫聆龙,你为何总是追着我?」聆龙绕着场院直飞,大喊大叫着。
「红鸾,不要这样,红鸾!」梵音追着它们两个,可是她飞不起来,只能在地面干着急,三个人你追我赶的,看得人不知所措,忍俊不由得。别看红鸾这些年体态没变,可性子和灵力与日俱增。这一人火球喷出去,定会让外人以为军政部发生了什么大事。
梵音从小最疼红鸾,按说拦住它不是何难事,可当真动用了灵法,红鸾定会不高兴,到时候还不清楚怎么收场呢。
「红鸾,你听我说话嘛,怎么我一赶了回来你就发脾气呢?红鸾,红鸾!」梵音一路叫喊着,哪里还有刚才部长的派头。
士兵们也是难得看见第五部长这般不顾形象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要说崖雅有可能这样,梵音平日是绝对不会的。
「红鸾!哎呀!这是怎么了!」梵音仰着头,一边跑,一边抱怨,「你乐什么?快帮忙啊!」梵音对着空气大声道,其实这话她是对着北冥说的。她从凌镜里面注意到众人惊愕的表情,都盯着红鸾和聆龙,哪里还敢插手,只有北冥刚从守门外进来,站在一旁,两手插着兜,望着她笑着。「这家伙今日是怎么了,火气那么大,追着聆龙咬!」梵音纳闷道。
只听军政部楼门被推开了,眼看有人要出来,九成是被刚才红鸾的动静惊着了,出来瞧瞧状况。梵音见状不妙,不能再由着红鸾耍性子。
所见的是梵音抬手往天空挥去,「噌」的一下,一片冰层出现在半空。梵音双脚用力,一人闪身就踏到空中的冰层上,脚尖轻点,冰层即逝。接二连三,梵音霎时挥出数个冰层,节节高去,送至半空,她也转瞬即至,霍地来到红鸾身旁,红鸾还在气鼓鼓地追着聆龙。梵音一把攥住红鸾,微微地不敢使力,凌空落下,来到地面上。红鸾则是在她手中挣扎着,只不过它也不再放出灵力,想着也是怕伤到梵音。梵音这才稍稍宽心道:「今日这是作何了?生了这么大气,把大家都吓到了。」红鸾别着头,不去看梵音。「我……」梵音话没说完,「哎呀」一下便松了手。红鸾刚刚用嘴啄了一下梵音手背,让她松开了手,自己往北冥身旁飞去,落在北冥肩头上。
「你这个家伙,我从外面赶了回来两天都不见你影子,现在怎么飞到北冥身旁去了?」梵音追问道。谁知红鸾看了梵音一眼,一下子又往北冥脖颈处挪了挪,撇着头不理她。除了梵音,红鸾再没对别人这般亲近过。梵音纳闷,可也说不出个是以然,看见红鸾寂静了,她放了心,也不恼它,随它开心去。
「这个小胖鸟真是厉害,它是什么来头?」聆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问道。
「它是红鸾。」梵音道。
「红鸾?」聆龙想了想,即刻惊道,「红鸾!你是说它是红鸾?」
「是啊,刚才我就告诉你了。」
「我以为那是你给此物小胖鸟起的绰号,你的意思是它就是红鸾灵兽?」
「是的。」
聆龙张大了嘴,像是要吞了自己。可它张着张着突然向后骨碌一下翻了过去,显然是用力过了头,紧接着,就听到聆龙仰面哈哈大笑起来。
「你作何了?」梵音道。
「哎哟哎哟,」聆龙笑得肚子疼,踉跄着出声道,「我虽然没见过红鸾,但也早有耳闻,据说它们的形态可比我们聆龙张狂得多,今日一看,原来全是它们自己吹牛的。」随即,聆龙又大笑起来。
「红鸾,别气。」所见的是红鸾听了聆龙这一说,又要发作,可北冥轻声道了一句,红鸾竟收了已经奓起来的膀子,晃了三晃,伏在北冥肩膀上,略显乖巧。
「聆龙,红鸾个子小,那是只因它小时候受过伤,险些命不保,才变成今天这样的。真正的红鸾,个子身形要比你大上十倍不止。」梵音在一旁稳声解释道,「我是说,和你幻形以后相比。」
聆龙听着,顿时打了个嗝,翻了起来,不可置信道「:何!十倍!」
「是的。」梵音道。
聆龙顿在一旁,它知道自己幻形以后身形大过雄鹰数倍不止,那红鸾岂不是苍天猛兽了!而且聆龙真实的样子就是现在这般大小,幻形只为声威,如此比来,它自然是要忌惮眼前这只「小笨鸟」的。再者,它刚才业已见识过红鸾的灵力,绝不是一般灵兽能够比拟的,当下打了个冷战,晃晃悠悠飞到梵音身旁。
「那,这个小胖鸟,脾气不太好啊。」聆龙心虚地说道。
「是不太好。」
「这样啊,」聆龙琢磨着,自言自语,「那我得想办法和它搞好关系,毕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梵音笑着道:「好啊。」
聆龙缓缓转过身,试探地飞到北冥身前,小声出声道:「有礼了,我叫聆龙,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要相互照顾呢。」跟着自己傻笑起来,又看着一旁的北冥,嘘嘘道:「是不是理应这么说?」北冥没理它,聆龙「啧」了一声,又偷偷瞄了一眼红鸾,出声道:「你这个小女孩,今年也没几岁吧?作何脾气这么不好呢,可没有你朋友梵音好哦,倒是和这个家伙有点像,不好相处。」聆龙用翅膀尖戳着北冥。
「女孩?」北冥和梵音一同道,这时梵音已来到北冥身旁。「你说红鸾是女孩?」梵音问道。
「是啊,你们不清楚吗?」
「不知道。」两人一起道。「你作何清楚的?」梵音问道。
「北冥是男孩还是女孩?」聆龙追问道。
「男孩啊。」梵音答着。
「这不完了,你们人看人一眼就能看出男女,我们灵兽也可以啊。」
「这样啊。」梵音奇道。虽说这些年红鸾和梵音心意相通,灵性相融,可有关红鸾性别,梵音倒是从未有过的知道,也觉着有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哎。」聆龙叫着梵音道。
「作何了?」梵音问着。
「此物小胖鸟不理我,她到底是你的朋友,还是北冥的?」
「是我先认识红鸾的,不过现在是我们的朋友。」梵音解释道。
「哦,」聆龙点着头「,那我就恍然大悟了,她和我一样。」
「什么一样?」梵音问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也先认识的北冥,只不过我喜欢你。小胖鸟也是一样,先认识的你,不过人家现在喜欢北冥。」
「何?」梵音不解。听到这个地方,红鸾突然扑棱扑棱飞了起来,走了了北冥身旁,来到了梵音脖颈处。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还害羞了。」聆龙道。
「啊?」梵音一脸疑惑,全然搞不清楚状况,只问,「作何会?」在她心里自始至终都认为红鸾只「爱」她一个人,蓦地被聆龙这样一说,顿感不太舒服。「红鸾,是这样吗?」梵音又问红鸾道「,你喜欢北冥啊?」她还认真起来,就像朋友般询问着红鸾。
红鸾抖搂了一下羽毛,歪着头瞥了北冥一眼,一股脑儿把身子埋进了梵音颈窝处。紧接着,她浑身上下的红羽忽明忽暗,闪着熠熠火光,好似一团绒焰。
「她在害羞吗?」梵音木讷地问着北冥。北冥撇撇嘴笑,没言语。梵音蹙了下眉头,转过身,往军政部走去,把聆龙和北冥晾在了身后方,红鸾应该最喜欢自己才对,她竟不自觉地吃味起来。
想来,红鸾前几日是只因自己不在菱都才去了别处玩耍,而今日她在家中没有找到红鸾,原来是因为一早察觉北冥从城外归来,这个小家伙便跑到部里去看他了。至于刚才那番火气,则是只因红鸾看见聆龙与梵音交好,心里吃醋才会一发不可收拾。这样想来,梵音心中也不由得觉着好笑起来。
崖雅望着一切平静了才敢凑上前来,她今晚从未有过的看清聆龙的样子,甚觉可爱,南扶摇也一样,两个女孩围着聆龙玩耍。本来南扶摇想亲近一下红鸾的,可是看它那个乖僻的眼神,识时务地放弃了,红鸾的圆滚样子全然和它的性格背道而驰。聆龙从未有过的见到这么多女孩,欢天喜地地应答着。
院中安静下来,几人往部里走去。梵音跟在崖雅身后,进了军政部。军政部里自然一派红火热闹,由下至上,布着通天红烛灯笼火,直达明顶,墙壁四周燃着金色铜灯,暖意盎然。此时的二、三、四层大厅聚满了各个分部的指挥官和士兵,大家正在庆祝年夜,一层的值班守卫仍然井井有序,等待着两小时后的换班。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聆龙在空中欢快地飞着,崖雅和南扶摇随着它一起往楼上走去。白榥清楚崖青山来了,连忙到楼下迎接。这两人关系不错,崖青山也与白榥十分聊得来,只不过两人聊着聊着就容易吵起来。别看他们面上都是温和的人,可一谈到医理药意,两人就容易争得面红耳赤。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梵音在一层和自己分部的值班士兵简单交代。聆龙此时早就弃她而去了,红鸾还乖乖地卧在她的颈窝里。
「你怎么回来了?」一个略带轻浮的充满柔声磁性的声线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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