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多少人在听到这句话时觉着莫名其妙,这当中自然包括在菱都观战的姬菱霄。菱都城内战已停,狱司放出来的暴徒怪兽已被尽数抓住,重新囚禁。人们冒着生死危险又从家里赶来国正厅,殚精竭虑地为着前线的战士们加油。
姬菱霄随父亲又一次来到国正厅广场前。胡妹儿紧紧跟着姬仲半步也不敢走了。姬仲本不想出来,可姬世贤奉劝父亲,这个时候人民需要他。姬仲盯着自己的儿子,姬世贤目光不移,毫无退缩。姬仲缓了半天,才又出来。
「何哥哥?不要脸!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叫我的北冥哥哥为哥哥!」姬菱霄心里咒骂着梵音。
一声「哥哥」喊得冷羿心中炸裂,他不用再想,不用再听,那声「哥哥」定是妹妹在喊自己。「梵音!」冷羿大喊。水域持天是第五家灵法秘术,更是登峰造极的抵御灵法之一。梵音重伤刚愈,灵力大损,强行催动水域持天这一灵法,稍有差池必会落得灵丧的结局。奈何冷羿身在辽地分身乏术,心急如焚却也抽不开身,无数灵魅从腐蚀地蹿出,他必先应战。
忽然,北冥心中划过一丝念想:「梵音方才叫的那声哥……难道是……冷羿!」冷羿这一路和北冥一起走来,北冥业已清楚地知道他是水系灵能者而非与自己一样的灵化系灵能者。这些年冷羿藏得极深。不仅如此,他和梵音的招式大同小异,几乎一模一样。「音儿之前和我说的,她看冷羿好似兄长,原来不止如此,难不成他们真是兄妹?」
辽地另一边,北冥脚下的灵魅再一次进攻而来。他望着梵音如此,早已神志涣散。北冥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一团团滚烫鲜血涌入他的体内四肢百骸。他突然精神一振,往自己的双手看去。青白的颜色逐渐褪去,漫上点点温红。一丝振奋涌上北冥心头。这时只听北境那头传来赤鲁的声音。北冥猛然又一次看去,原来是梵音被赤鲁救下了,赤鲁活着,梵音也活着。他登时泪如泉涌,边杀边哭。
在北冥身旁不极远处的莫多莉望着北冥性情急转,心情复杂,柔肠百转。她业已清楚北冥心中早就有了别人,外人再难靠近了,心头酸楚难耐。忽然一个鬼徒袭来,她恍惚间未及躲避。
「你自己当心!」北冥一把拉过莫多莉在身后方,动作已是比之前快了许多!北冥攥着莫多莉的手腕,边打边撤,亦是觉得自己的剑术越发灵活,身体也逐渐回暖起来。
「莫总司!」北冥见莫多莉神情恍惚,无心应战,大声喝了一句。莫多莉猛然看向他,手腕一抖,脸颊一红,只听北冥大声喝道「:你自己当心迎敌!不能大意!」
「啊……啊……好,好,我知道了。」
「玄花!你和莫总司守在一起!不能分开!」北冥命令道,不极远处的玄花听到,赶忙过来,清楚总司刚刚差点遇险也是吓了一跳!
「我可以帮忙照顾这两位女士。」一人傲慢却又低沉的声音在他们身旁响起,北冥头也没回头便清楚是蓝宋儿。蓝宋儿的豹羚群业已从辽地外赶了回来,她的姐姐蓝盈儿是绝不会抛下妹妹的。豹群更是在注意到自己的首领豹羚影子未死,而拼命冲过来营救。
蓝宋儿见北冥对她依旧不予理会,本想发怒,可再看他时却作何也生气不起来了。这时的北冥已经浑身是伤,断口无数,勉强控制着血液不往外肆意流淌。忽然蓝宋儿一人激灵,望着北冥满是鲜血的胸前,喃喃道「:他中了狼毒!」
「你怎么清楚?」莫多莉在听到蓝宋儿的话时,猛然回过头来。北冥中毒之事,只有军政部的少数人知晓,何况他现在狼毒已解,更不可能为外人清楚。这时的北冥业已赶去别处。
「他的血……颜色不对。」蓝宋儿盯着远处的北冥,仿佛自言自语。
莫多莉眉心一沉,暗自道:这个蓝宋国到底什么来头!莫多莉心思缜密,观察入微。一路来她早就发现蓝宋儿不仅对暗器造诣极深,更是对药学颇为精通,而且极为敏锐。单看她治疗自己属下和豹羚用的红色粉末,就不是凡品。只要一点,那些豹羚身上的断口便可愈合。只是,到最后,她的豹羚反而体力不支,灵力大减,命丧黄泉,倒不像先前被治愈时那般快速灵便了。
短短几个回合,莫多莉便看出了这许多疑点。「擅用药,却弊端多。初期疗效甚佳,后继无力,患者难以承受,性命堪忧。」莫多莉细细想来。
这时蓝宋儿的豹群和手下业已包围了莫多莉和玄花,似有相助之意。莫多莉转头看向她,她也回头,刚才还游离在北冥身上的眼神在看见莫多莉时忽然清醒,瞬间抖擞道「:他帮我救了影子,算我也帮他一回。」
「你刚才不应该那样说他。」莫多莉看着蓝宋儿道。
「何?」
「你在狼穴时说他假装大义凛然,盛气凌人,实则是为了保东菱周全,全不在意你们蓝宋死活。说他不是何好东西,说他暗用你暗器才使自己脱身,并不是为了救你。」莫多莉一股脑地道出心里的话,本想对蓝宋儿发作,可现在却生不起气来,只是神情忧伤,缓缓道来,「可你却不知道,他想救的人根本不在这个地方,也不在东菱……」
蓝宋儿一向武断专横,自恃有理,难听逆耳之语,可现下望着莫多莉,听着她句句道来,语调平稳,不高不低,甚有气度,忽然觉着跟前这个女人魅力十足,与众不同。
「你说的,是她吗……」蓝宋儿向半空的影画屏看去。梵音正与赤鲁躲在掩体后,浑身血迹。
忽然,众人脚下一撼。
「不好!」北冥大声道。
「部长!」颜童亦是一惊。两人眼神一对,自是知道心中所想一致了。这个地方是距离东菱最近且最为隐蔽安全的地方,灵魅早就和狼族狼狈为奸,他们在这里孵化大量鬼徒,为的就是一举拿下东菱。而狼族早就准备撤出辽地居住了,留下这些腐蚀地供养鬼徒。这几千兵马怕是拦不住他们早就布下的天罗地网了。
辽地内,冷羿奋战不断。此时他的脚下亦是传来剧动,地面下陷。冷羿心下一沉「:得早做打算了。」
「北冥!你那边战况如何?」冷羿传信道。
「原野下陷,估计数万有余。」北冥回道,他没再多问冷羿,想也清楚那边状况相同。
「没有援兵,只能拦截。」冷羿神色不动道。
「好。」
不多时,辽地之上已满是鬼徒。战士们殊死一战。
「莫总司,带着玄花走。」北冥静静道。
「我哪儿也不去。」莫多莉来到北冥身旁。北冥低头看去,只觉莫多莉含情脉脉。原不懂这番儿女心思的北冥,因挂念着梵音心中大起大落,好像也开了窍,加之莫多莉语转温情,他竟是感受到了些许情意。
「蓝宋儿,你要是想活命,趁现在带着你的手下还有豹群走。要是你今后不想与东菱军政部为敌,就带上我这两个朋友一起走。之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北冥所指是蓝宋国请君入瓮、引狼入城、围剿北冥,还有射杀狼族时不顾东菱士兵生死之事。
莫多莉见北冥为了自己安全着想,不惜与蓝宋儿交涉,心中更是大为动容,想控制住却也不能了。
「二小姐,北唐说的的确如此,我们现在定要撤离了!」蓝永在一旁道。
这时,只见一人威武骁勇的黑色身影稳步走到北冥身边。众人看去,正是蓝宋儿座下幻影豹羚的首领影子。只见影子气宇轩昂,威风凛凛,半破残面却更显狠烈坚毅。它来到北冥身旁与他四目相对,好似两个男人相互敬重一般。影子之后对自己的主人蓝宋儿略颔首,跟着并列站到了北冥身旁。
蓝宋儿一怔,影子的意思是从此以后它要跟随北冥而非自己了。蓝宋儿不知为何,但看着影子威武的样子,她嘴角往上一翘,竟破天荒地甜笑起来。
「我们走吧。」蓝宋儿骑着其他豹羚对手下道。她示意莫多莉跟上,可莫多莉却拒不上座。蓝宋儿只得带着自己的手下走了了。北冥等人再一次陷入战事。
辽地内外,敌人如麻,斩杀不尽。北冥等人只得奋力抵挡。冷羿这边亦是自顾不暇,渐渐地他已经拦截不住,鬼徒开始往辽地外围冲击,冷羿一个趔趄,腰间又多了一道口子。几十个鬼徒从他身上碾轧而过。
「混蛋!」冷羿大骂一声。
「队长!守不住了!这帮鬼祟业已奋力往外面突击了!」柒子婴在冷羿身旁大声道。
「守不住?没有我冷羿守不住的仗!」冷羿大喝一声,「北冥!看好你身旁的人!把命都保住了!」话落,冷羿张臂一挥,一把八尺寒冰长弓显于手中。倏地一下,他的右手指尖化出五支长箭,张弓搭箭,放手一射。只听一声穿云裂空之响,瞬息刚过,「砰砰砰!」五支长箭落于辽地边界。蓝宋儿骑着豹羚刚刚出境,被这一震吓得险些从豹身掉落。她猛然回头看去。
「这!」
辽地边界的战士们亦是看到了这五支长箭,没过多时,又有十支长箭接踵而来,简直与刚刚影画屏上第五梵音的招式如出一辙。
「第五部长?」有些不明就里的士兵愕然喊出梵音的名字。
「冷羿!」北冥与颜童齐声道。
「难不成冷羿是第五部长的哥哥!」这时就连颜童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们不放我妹妹生路,老子做鬼也不善罢甘休!」冷羿高喝道。与之随时通信的北冥这边亦是听到了冷羿的话。
「当真是兄妹!」众人愕然!
众人眼见原野撼动,铮铮开裂,霍地一障冰障拔地而起,冲天而去,开裂百丈未止,好似一面万里冰封。一切退路已停,一切出路已封,殊死一战!冰障外的蓝宋儿等人看着这惊为天人的一幕,心中震撼,一丝对东菱国的恐惧蔓延而生。忽然两行热泪从蓝宋儿眼中掉了下来,她看着冰障的方向。已经没了出口,那人出不来了,她心里难过道。
待冷羿连续放出十五箭,彻底封住辽地出口,突然心口骤然疼痛难忍。想那辽地边境与自己这个地方相差甚远,他的箭速已然登峰造极,似光影穿梭,数百里外亦是隔空拦截,灵力大耗。冷羿钻心一痛,闷吭一声,往地面跪去。
谁料他刚一倒地,便有鬼徒扑咬过来,他欲回身,心脏又是一疼,疼得他全身一紧,手脚发麻,一动不动。一只肮脏的腐朽鬼手抓住他的肩头,冷羿发狠咬牙,心中愤愤。
只听「噗」的一声,鬼徒被什么东西贯穿了,飞了出去,不等冷羿回神,又有无数鬼徒涌上。跟着又是噗噗几声,鬼徒被砍得七零八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冷羿!」一个万分急迫、声如鸾鸣的清脆声线传进冷羿耳朵。不等他应声,那人已经来到他身前。那人抬手一挡,瞬间砍去一片鬼徒。长发落腰,散着婉转香气。「你没事吧!」南扶摇看着倒地的冷羿,心中一疼,吧嗒吧嗒掉下泪来。
「你作何过来了!谁让你过来的!」冷羿忽然对着南扶摇大吼道,吓得南扶摇一怔,忘了手上动作。
「呃!」这一停不要紧,十好几个鬼徒攻来。冷羿用力一扽,把南扶摇拽到自己身后方,自己借力站了起来。一招野鬼,冷羿半身化冰,手成寒刃,挥砍出去。鬼徒幻灭,可冷羿不仅如此半个身子又中数刀,疼得他冷汗直流。
「啊!」南扶摇吓得一抖,赶忙伸手往冷羿伤口抚去。冷羿喘着粗气,凝视着周遭状况,发现士兵人数渐渐多了起来。
「你从五分部带兵过来了?」冷羿道。
「什么?」南扶摇望着冷羿浑身是伤,脑子一时钝了。
「我说你从五分部带兵过来支援了?」冷羿缓了语气。
「是,父亲让我领兵两万过来!北冥那边亦有我们突击而来的增援。你放心吧!」南扶摇总算清醒过来,可跟着还是小声问了一句「,你疼吗?」
「伤着没有?」冷羿也道。
「什么?」南扶摇呆呆看着冷羿,在她询问他时,冷羿亦是开了口。
「我问你伤着没有?」冷羿回过身来看着南扶摇,眼神在她身上游走了个遍。
「我,我没有。」听到冷羿对自己的关心话语,南扶摇忽然暖上心头,又落下泪来。
冷羿抬起手指,滑过她细腻的脸庞,替她拭去泪珠。一气呵成的动作,心意流露,毫无掩盖「:不哭了!战场之上,别乱了自己心智!当心安全!我没事,你放心。」有了南扶摇五分部的支援,辽地战场上形势逆转。五分部都是能兵干将,鬼徒被迅速剿灭,逐渐地开始四处逃窜。待战事渐弱渐停,冷羿对着当空出手臂,五指张开,用力一收。所见的是远处边境,那面皓天冰障瞬间幻成一束至纯寒冰灵力,倏地穿林越地,重回冷羿身中。即便那灵力几乎所剩无几,却还是给冷羿有所加持,让他体力略缓。
南扶摇站在冷羿身旁,秀眉紧蹙,微微挽住他的手臂,冷羿亦是没有躲开,随她拉着。只听他淡淡说了一句「:没事。」
「嗯。」南扶摇应着声,点着头。
此时,菱都城内。注意到辽地内外战事已停,菱都城危机已解,所有人稍作喘息。国正厅上下心情一舒,胡妹儿挺起胸膛,狼族毫毛不剩,她忽然什么都不怕了,顿时喜笑颜开。姬仲亦是长出一口气。姬菱霄欢心不已地看着影画屏上辽地的状况。北冥那浑身是伤的样子,现在在姬菱霄眼里作何都是好的,恨不能赶紧飞奔到他身前,给他抚慰。可是最让她开心的还不是这个。此时,北境战场已是焦灼一片,灵主久攻不下,主将眼看乏力。
「若是主将一死……那谁还护得住那该死的第五梵音……肯定跟着一起死了……嘻嘻……」姬菱霄心中暗笑。
「父亲。」北冥心中念着,关注着北境战事。主将此刻已经使出最盛灵法寰葬,若是这招还不行,父亲将性命堪忧!
「赤鲁,帮我这一次,我要替主将打开缺口。」梵音与赤鲁二人在掩体后交谈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来!」赤鲁意气道。
「照我估算,灵主一定对我父亲有所忌惮。当年我父亲一招万箭穿心,牺牲了自己,意与他同归于尽,致使他五年内蓄力待发,不敢贸然出击。如今,我假意使出父亲那一招,他一定惊惧上当。到时候他不得不打开自己的抵御出口,向我攻击,以免自己再遭重创。这时候主将就有缺口攻打他软肋了!」
「可是你业已没有灵力了!你怎么全身而退?」赤鲁急道。
梵音忽然笑言:「赤鲁,你活着,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她笑着笑着忽然落下泪来,拥住了赤鲁,「有礼了像我的一人朋友,他叫雷落。我与你一见如故,如今你安然返回,我别无他求了。」忽然梵音直起身板,擤了擤鼻涕,擦干泪水,「我能报仇,你还不替我开心?」
「高兴!」赤鲁泪如雨下,咬紧后槽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与你打手势,你就全力抛我上去!」梵音不再废话。
「好!」
「就现在!」
第五梵音像一颗银色流星飞入天际。果真,灵主亚辛中计,当他发现梵音已无能力再像当年她父亲那样使出万箭穿心与自己同归于尽时,为时已晚。梵音为主将打开了缺口。北唐穆仁的赤红灵力寰葬攻入灵主的防御缺口。灵主嚎丧天际,天宇欲裂,百万黑刺瞬间激射而出,天空密布,再无空隙,镜月湖上的士兵们誓死抵抗。北唐穆仁被自己的强大灵力冲回地面,想要护住梵音却业已无力可施。
梵音还在下坠,这是她此生距离灵主最近的时候。她望着灵主业已蜕化为婴孩般大小,模样丑陋,眼睛里的恨意渐渐地变成了笑意。灵主四散了,一切都结束了。梵音看着幽幽天际,万箭黑刺向她刺来。她只觉着讽刺,当年父亲用那万箭冰刃刺杀灵主,现如今灵主要以同样的方式与她同归于尽。
梵音想到了父亲,心中觉着痛苦,又觉着开心。至于自己的生死,仿佛根本不关她的事一样,她从没考虑过,也不惧怕。趁黑刺还没扎到她身前时,她努力吸了一口空气,觉着干干净净,很舒服,仿佛久在深潭,终究跃出水面。忽然梵音心头一酸,想起了一人。临走时,她故意没和他道别,为的就是今日,怕的就是今朝。她有去无回,何必再和他多说一句,让他记着她难过呢。不由得想到这儿,梵音两行泪水落了下来,神志模糊地攥着一片花瓣,喃喃道「:北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本来是不想和他说话的,不想让他多留伤感,可意识混沌之际,她也弄不清自己在做什么了。
梵音登时睁大双眸,惊恐地看着跟前的一幕,大声道:「北冥!」作何会这样?北冥怎么可能出现在她眼前!梵音只当自己是傻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那人,恨不得把所剩无几的统统力气都用在双眸上,看清他。可就在这时,黑刺业已逼近二人。
忽然,半空之中,一只手臂揽过梵音腰间,把她卷入自己胸膛。只听一人声音响起「:梵音。」
只听北冥闷哼了一声,搂着梵音的手臂瞬间要松开,把她推送出去。梵音只觉耳间炸裂。北冥用身体替她截住了攻击,现在还要推她离去。
梵音「啊」地大叫出声,神志顷刻清醒!她一把搂住北冥,不要和他分开。黑刺如落雨不断地向两人、地面袭击而至。忽然梵音只见一人重剑余宽的巨大暗黑棱刺向北冥背心刺来,吓得登时张开双手,抱住北冥,用力一握!「呜!」梵音徒手抓住了这道暗黑棱刺。她的手瞬间被割裂开来,鲜血喷出,疼得她呜咽出声。
北冥猛然抽回梵音手臂,揽回自己怀中。他凌眉立起,星眸锐凝,戾气顿生。北冥单手划过腰间,解下腰间乌黑晶亮的那枚环扣。他握于手中,气运丹田,大喝一声,反手一挥。顷刻间,一柄浩然重器扛在北冥身后,那东西说剑不像,说盾不是,通体黑红,大如舶船,重钝无锋,堪有千斤。北冥与梵音二人栖身于下,已被完全遮挡,好似扁舟下的小人儿。
然而北冥怒喝未止,手握那重器上支出的大柄。那「剑柄」比北冥肩头还宽,梵音甚至不知道北冥是作何握住它的。随着北冥的震天怒吼,只听轰然一声,天际顿响,好似万雷轰鸣。骤然间北冥身后的那柄重器发出浩瀚灵力,震荡开来,荡于天际,灵光万里,轰鸣不止!只见那百万黑刺戛然顿于天际,顷刻间碎裂无痕!战士们得救了。
梵音靠在北冥前胸,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幕。她手心攥紧了北冥的衣襟,力道大得似要隔着他的衣服,刺破自己手心。至于她手心上那道被贯穿的惨烈伤口,她早就不觉得痛了。
东菱上下望着这一幕幕,所有人早已僵直,瞠目结舌,不知这混沌天地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震惊世俗,亘古未见!
梵音努力抬着头,看着北冥。刚才在他身后扛着的那柄「重器」业已被他收了回来。忽然,北冥胸口一痛,大口黑血涌了出来。四肢百骸似被抽筋拔骨,瞬间让他疼得快要昏厥。脖颈间的青筋黑血顷刻暴出,蹿向他的头颅。北冥的脸庞已布满黑色血管,瞳孔已被吞噬。他的手因为疼痛越发用力地抱紧梵音,将她裹在怀中。
忽然一丝冰凉抵在北冥唇边,一颗蜜丸送入他口中,接连又是几颗。北冥的痛楚渐渐地减轻,双眸又可以视物,毒素退了下去。他低头转头看向自己前胸,梵音正在彼处仰着头,望着他。这时只见梵音心口、身间泛着淡淡蓝色,她的灵丧业已开始蔓延,微弱的心脉灵力正在渐渐流逝。
梵音望着他清醒过来,原本焦急难耐的神情忽然一松弛,惨白的嘴角露出笑意。她拿着崖雅临行前给她的最后一颗药丸,微微放到北冥嘴边,让他吃下。北冥望着她,却是唇间紧闭,六神无主,心痛不能自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梵音又用力抵了抵他的嘴唇,想要把药丸送进去,她的指尖细柔冰凉。可北冥还是望着她一动不动。
「张嘴啊……啊……」梵音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看他不应她,她又道,「听话……」仿佛是在哄着他。
北冥忽然凝眉,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梵音面上。梵音心头一痛,也险些哭出声来,可她还是忍住了,又轻声嗔道「:张嘴!」
北冥听话地渐渐地把嘴张开,吃了药丸。嘴唇抿着梵音指腹,不肯放开。吃了这最后一粒药丸,北冥的狼毒被压了下去。他捧着梵音血流不止的手,刚刚每一颗药丸上都沾了她的血,她手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几乎切断掌心。
「疼吗?」北冥紧紧盯着梵音的脸,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颤抖道。
「不疼。」梵音望着北冥狼毒退去,心中开心,笑了起来。可是她的呼吸开始逐渐弱了下去。
梵音望着北冥,认真地看着他,小嘴用力地一张一合。她看见他难过,心里比刀割还难受。「不哭……」梵音用手微微擦着北冥面上的眼泪。她没力气了,头抵在北冥胸口,意识开始模糊,可她还在努力睁着双眸,不肯合上。她想多陪他一会儿,这样他就可以少难过一会儿。两人四目流转,肝肠寸断。
就在梵音弥留之际,她忽然感到一股异样灵力欲从北冥身体中被生生拔出。
「你要……干什么……」梵音气若游丝道。
「我要带你回东菱!」北冥咬紧牙关,青筋暴突。
「你要是再敢调动灵力,我死都不会原谅你!」梵音撑着最后一口气,凶他道。就在北冥出现在她面前的那电光火石间,梵音业已恍然大悟了,北冥是时空术士,他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可,无论是时空术,还是刚刚他挥动的重器,二者都对北冥耗损极大,导致他狼毒再现。如果此时北冥再强行催动时空术,他必死无疑!
梵音以死要挟,北冥登时大骇,双目暴瞪!北冥用头抵着梵音的头,忽而神情斗转,戾气横出,字字锥心道「:那你就先把我的命拿走!」话声将落,北冥已拔出灵力。
只听「呃」的一声,北冥心脏骤停,狼毒全面复发!
「北冥!不要!」梵音急火攻心,灵力尽散,登时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