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相拥,从天际急速坠下。菱都城上下,已随着他二人的生死一起起落,心悬一线。
只见他二人越落越急,全然没有了防护能力,众人心惊。赤鲁想扑过去接住二人,可奈何他二人与灵主黑刺周旋,早就在天空中打转飞远,此时更是远离了人群。如此下去,二人将双双落地,难有生还!
霎时间,天象异变,裂相横出!只听天空中传来一声傲世啼鸣,穿透苍穹,众人仰望,空中却是空无一物。下一刻,只见耀世艳阳披空而来,鸾火漫天,似血染万里。鸾鸣不断,响彻冰州。
风萧萧过,那艳阳转瞬来到北冥梵音二人身前,展翅一接,二人稳稳落在它身上,这鸾火艳阳正是红鸾!红鸾此刻羽化惊天,破空而来,正如那时空术士一般,穿云越雨,惊世骇俗。所见的是红鸾一人俯冲瞄准地面飞去,它眼如金日,熠熠生辉。
「主将在彼处,还有赤鲁他们!」又一声龙啸冲天而起!聆龙幻形,银翼飞展,跟在红鸾左右,只是此时聆龙在红鸾身旁竟然像一小物,不显威赫身形。红鸾一个急冲,唰的一下,镜月湖上少了大片伤兵。
下一刻,红鸾带着北冥、梵音出现在菱都军政部大厅中央!不仅如此,它身上还驮着主将等众多伤兵。军政部上下无人顾暇这前所未有的奇迹,众人冲了出来,扶起伤兵。
「快快快!」白榥大喊着,指挥着灵枢部所有灵枢「,全都抬进去!」
「快去灵枢司请陈九仁总司过来!」北唐穆西冲出军政部,下令道。
「小音!小音!」北唐晓风疯也似的跑了出来。梵音、北冥、主将无一不在她跟前,然而她现在已经分身乏术。梵音的灵力几乎消失殆尽,北冥的狼毒侵欲全身,主将亦是昏迷不醒。
「青山!青山!小音在这里!快带进去!」北唐晓风哭喊着。仲夏和天阔在她身旁架起北冥和梵音。天阔看见如此惨状,早已头炸欲裂。然而北冥把梵音死死搂在怀里,任谁也拆不开,带不走。
「北冥!北冥!你带小音赶了回来了!你带小音赶了回来了!你快松开她,让青山给她医治!」北唐晓风在北冥身边喊道,哭着拽着儿子的手臂,他早已遍体鳞伤,血欲流尽。然而北冥的手臂纹丝不动,像嵌在了梵音身上。
「儿子,你们回来了!放开!要快去治疗!」北唐晓呼啸声嘶力竭。
「一起带进去!一起带进去!」崖青山厉声道。在注意到梵音命在旦夕之际,崖青山抛开一切杂念,孤注一掷,只当梵音是他非救不可的伤者,再无半分软弱亲情。「崖雅!把你的水腥草拿来!快!立刻叫胡微微过来!还有谁,立刻去叫莫多莉过来!快!北冥不行了!」崖青山吩咐道。
崖雅跟在父亲身后,听他指令,她看了一眼梵音,回身往军政部跑去。她没时间恐惧,没时间哭泣,要是她不清醒坚强,她的朋友们即将一个个走了!
梵音被人一面搬运,崖青山一边给她灌进去数碗汤药。他看着梵音几乎断裂的手掌,心如刀绞。可北冥把她的掌心护在心口,谁都碰不得。
红鸾此时已经羽化完成,再也变不成以往模样。它想跟着梵音冲进军政部,可奈何身形巨大,冲进去只能添乱。红鸾急得浑身发着火光,照耀半山,滚烫的眼泪不停落下,在地面炙出一人个火坑。
「小胖鸟,先不哭了!你还能穿越时空吗?那个灵枢刚才说北冥需要莫多莉,可是莫多莉现在还在辽地!」聆龙在一旁大声道。红鸾望着它,眸光一闪,两个灵兽登时消失在了原地。
少时,红鸾又从辽地带回了大批伤兵。此时的它也业已精疲力竭,爪下一软,哐当一声栽倒在地。聆龙用力拖住了它的脖子,大叫着:「帮个忙!把红鸾抬到一面去!它需要休息!」士兵们二话不说,冲了上来。
「梵音!梵音!在哪儿!我妹妹在哪儿!」冷羿大声道。南扶摇扶着他快速往部里赶去,冷羿双腿一弯,险些跪倒在地。水域持天的灵法同样对他造成巨大消耗。
「冷羿!」南扶摇急道。
「我妹妹!我妹妹!」冷羿撑着身子,往里面走去。
「队长!」二分部一纵队的士兵赶了过来,一起扶着冷羿,「部长在里面!属下这就带您过去!」
「去取胡微微的血!去取胡轻轻的血!给北冥喝下去!」崖青山大叫道。
「爸爸!在这儿!在这儿!」崖雅手里捧着一碗浓稠的血浆,这是方才从胡微微腕中流下的。胡微微掩着手臂,光着脚丫跟在崖雅身后方急奔着,大声道:「北冥在哪儿?北冥在哪儿?」
崖青山撬开北冥嘴巴,一股脑地给他灌了进去。
「不够不够!再取三碗!快快快!」
崖雅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情急的模样,她心中已知北冥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梵音呢!梵音呢!」这时一个尖厉的声线冲进医务室的大门,是冷羿踉踉跄跄赶了过来「,我妹妹呢!我妹妹呢!」
「在这儿!在这儿!」晓风大喊道。
当冷羿注意到梵音几近灵丧殆尽时,扑通一下跪倒在她病床边,一把拥了过去,痛哭起来:「梵音!梵音!你别吓哥哥!你别吓哥哥啊!」南扶摇想扶住他,可奈何他神志将毁,身形甚重,连带着自己也被他带倒了。
「把水腥草给小音吃下去!快!」崖青山大叫道。
崖雅业已泪水涟涟,双手颤抖,恐惧道:「我掰不开她的嘴!爸爸!我掰不开小音的嘴!」
此时的梵音仍旧把头沉沉地埋在北冥前胸,两个人神志全无,却死死相扣,难舍难分。
「儿子!儿子!把小音放开!把小音放开!你带他回来了!她需要治疗!儿子!」晓风用力扳着北冥的胳膊,忽然她感觉北冥颤抖了一下。晓风望着北冥的脸,狰狞的黑青血线爬满了他伤痕累累的面庞。晓风痛哭道「:把她放开……儿子!」
北冥的手渐渐地松了下来。晓风只觉这是让他二人生死相隔,心中骤然一痛,掩过面去。梵音的头转了过来,冷羿上前捏开了她的嘴,不舍得使劲,却也狠下心来。梵音服下了水腥草。那东西的灵力在她身间游走,很快地,梵音周身上下的血管中散发出莹莹蓝晕。不待多时,所见的是那水腥草好似感知到了人体深处最薄弱的地方,蓝晕倏地一下,尽数汇聚到她胸口处。
「咚咚!咚咚!」梵音的心跳恢复了过来。
「爸爸!小音,小音,好像没事了!」崖雅激动道。
「先把小音带走。取胡微微的血来。」崖青山冷面道,仿佛面前的梵音已经不是他最珍爱的女儿一样,他第一次忽略了她的伤情。
「何?」崖雅愕然。
「快去取胡微微的血来!」崖青山突然厉声道,吓了周遭人一跳,可他的目光一转不转地看着梵音。就在北冥带她赶了回来的那一瞬间,崖青山明白了,如果北冥死了,梵音难活!
「爸爸……已经五碗了……再这样下去……胡微微……」
「先把小音挪到另一张床上去,我要给北冥放血。」
「还放血……」崖雅愕然。崖青山的眼中一片死寂,那是他身为药痴要和死亡对抗到底的极致癫狂,只要北冥能活命,他将无所不用其极。
「把她挪开。」他再道。
可就在冷羿试图抱走梵音时,他却僵立不动了。
「作何了?」崖青山道。他顺着冷羿的目光看去。刚刚北冥松开了抱着梵音的一只手,可此时,压在他二人身下的那两手臂却紧紧缠绕在一起。北冥的手掌死死抓住梵音手腕,只是避开了她的伤口,宁死不放。梵音亦是用受伤的手攥着北冥衣角,恨不能嵌进肉里。
军政部昼夜作战,拼死抢救着所有伤员。
不知过了几天几夜,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了下去。北冥躺在病床上,徐徐睁开眼睛。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扣紧身旁的人,其实这些天来,他的手就没松过。可此物稍稍使力的动作就让北冥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瞬间满口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北冥觉得前胸一阵恶心,又咽了回去。
他沉沉地呼了一口气,绷住劲,转过身来。梵音安静地躺在他身边,头倚着他的肩头此刻正昏睡。北冥望着她,好像两人分隔了几个世纪。他的眼睛一动不动,恨不能把梵音整个含进他的眼眶。好久,他的嘴角咧出一个苦涩的笑。他的手缓缓抬起,拂过了梵音耳边的碎发。只听一声轻咛,梵音醒了。
她转动着蒙眬的双眸,慢慢睁开。起初,她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微微眨了几下,紧接着,跟前出现影像。
她望着北冥的脸,眼神蓦然光亮起来,小嘴张张合合,跟着「啊」的一声扑进北冥怀里。北冥一怔,把她抱住。
半天,梵音哭泣道「:北冥……」跟着又是一阵呜咽。
北冥抱着梵音,心中又是欢乐又是难过,轻声应着她「:哎……」
「你回来了……」梵音喃喃道。
「嗯……」北冥拥着她,这一刻他觉着很幸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哭了一会儿,梵音从北冥胸口抬起头来,面上还挂着泪花。她的眼睛在北冥身上左右打转。忽然,她攥着北冥衣襟的手一抖,胆颤道「:你……你……」
北冥看着她,嘴唇紧闭,一言不发。他尽量不动声色地呼吸着,因为他每呼吸一下就痛得将要窒息。他的眼眶、脖颈,都充斥着深青色,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作何……作何了……」梵音的眼泪夺眶而出,把手微微拂在他的心口。她这一下温柔,让北冥疼得大过先前所有痛楚。「作何了……」
「没……没事……」北冥强撑道,攥住了梵音的手。两人相望着,心中都是极痛。梵音再也忍不住了,一头扎进北冥怀里哭了起来,单薄的身子不住颤抖,嘴里惧怕地念道「:作何办,作何办……」
北冥用力抱着她,眼泪流了下来,想安慰她,却又不能骗她,仅剩的力气只能全部用来抱紧她,心如刀割苦不堪言。
这时,房门被微微推开了。他二人深陷情愫,无暇旁骛。
「你们醒了。」进来的是崖青山和天阔,见北冥和梵音醒来,面上一喜,赶忙道。
北冥恍惚,说不出话来。崖青山见状,疾步上前,把手里的蜜丸送到北冥口中,出声道「:赶紧吃了!」紧接着他又对梵音道「,小音,感觉作何样,好些吗?」
「我没事,叔叔,可是,可是北冥他……」梵音呜咽道,求助地看向崖青山。崖青山性情耿直,不懂婉转圆滑,此时却避过头去。不等梵音再次发问,崖青山再道:「北冥,你现在能下地吗?」
北冥见崖青山如此一问,不知为何,却也硬撑着答「:可以。」
「那你快些跟我来吧。」
「作何了,青山叔?」
崖青山眉间一紧,还是说了出来「:你父亲,不太好。」
「什么!」北冥听到登时大惊,赶忙往一旁天阔看去,所见的是天阔面上亦有愁云。他二话不说,不顾重伤,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回身对一旁梵音柔声道:「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赶了回来。」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梵音赶忙道,「叔叔,穆仁叔怎么了?」梵音亦是忧心甚是,用手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崖青山见她执意,也不阻拦,只道:「你也跟着一起来吧。」几人匆匆往北唐穆仁的病房走去。
此时病房里站满了人,北唐穆仁和北唐穆西并排躺着,晓风和仲夏分别守在各自丈夫身侧。房门打开,北冥和梵音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北冥几步疾走来到父亲床前,俯身道「:爸!」
北唐穆仁看到北冥醒来很是高兴,又往一旁看去,见到梵音也赶了过来。
「叔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音,你醒啦。」北唐穆仁开口道,声线已是虚浮无力。他伸出手去,梵音赶忙攥住。「你醒了,叔叔就放心了。」说到此处,北唐穆仁一时心酸,落下泪来。曾经魁梧威赫的七尺男人,现下显得身形寥落,平添哀伤。
「叔叔,我没事,叔叔。」梵音握着北唐穆仁的手,只觉得他没有那么大的力道了。
「小音,叔叔没照顾好你,还好北冥这小子还算顶用,不然叔叔万死难辞其咎。」北唐穆仁道。
「叔叔!您别这样说,我很好的。这些年您和阿姨把我照顾得那样好。叔叔,您别担心我。」
北唐穆仁望着梵音,深吸了一口道:「孩子,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听叔叔的话,好好活着,凡事不要再那样执着,也不要压抑着自己。你尽力了,就好了。万不能再想着报仇的事,伤着自己,否则你可让叔叔和阿姨作何活?叔叔就想让你好好的,别无他求,你父母也是如此。逍遥能护你平安周全,他心愿已了。你以后只要依稀记得好好保护好自己就好,知道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嗯!」梵音用力点着头,泪水涟涟。
北唐穆仁又转头看过北冥,声音大了几分道「:小子!可以啊!」随即笑容满怀。
北冥看去,亦是冲着父亲咧嘴一乐,掩住了几分苦楚。
「仁哥,孩子们都没事,你再休息一会儿好不好?」晓风在一旁柔声道,梵音给她让开了位置,她深情地望着自己的丈夫,全不在意旁边站满了军政部的指挥官。
「晓风,我……」面对妻子,北唐穆仁又一次哽咽,力场一顿,说不出话来。北唐晓风连忙给他顺着胸口,替他减轻痛楚。
原来从战场回来后,北唐穆仁灵力大损,灵丧已至。为保其命,北唐穆西替哥哥导入灵力三天三夜才使他微微转醒。可是北唐穆仁自身灵力盛大,自然汲取的灵力也更为霸蛮,北唐穆西为了保全哥哥性命,几乎业已付出所有。直至今日,北唐穆西灵力残无,再无可用。兄弟二人手足情深,北唐穆西欲拼死一搏,却被崖青山拦下。所见的是崖青山对北唐穆西摇了摇头,便知大势已去。北唐穆西誓死坚持,北唐穆仁却不再接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穆西虚弱地躺在一旁,心情沉重,不再言语。
「穆西,哥哥这几天的命多亏你了,累得你灵力大损,哥哥对你不住。」穆仁握着弟弟的手,粗声道。
「哥!」穆西心中一苦,滚下热泪。
「哎!你这小子,年纪也不小了,咋还哭鼻子呢!」北唐穆仁打趣道。
穆西听了,堪堪一笑,应道「:你还不是一样。」
说罢,北唐穆仁望着自己眼前的将士们,他们能与自己从北境归来已属不易,他心情激荡。他又望着自己儿子,所见的是北冥形销骨立,脖颈青黑毒线欲出,再难压制,一双拳头紧紧握着。想来也知,北冥也是大限将至。父子一心,顿时心痛不已。
晓风时而望着丈夫,时而望着儿子,一双眼睛顾只不过来,一双手抓只不过来。她握着北冥的手,只觉刺骨冰凉,北冥只因疼痛止不住地颤抖,想瞒住母亲亦是不行。
「儿子……」注意到北冥这样,晓风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搂住北冥。北冥一手抱住母亲,一手攥住父亲的拳头,一家三口紧紧相连。
忽然,只听北唐穆仁豪声道:「承蒙诸位追随我北唐穆仁多年,为军政部效力。此次你我共战灵魅,大战而归,我北唐穆仁在这个地方豪谢诸位全力相鼎,以命相搏,保家卫国!木沧!」他下令道「,拿我熊骨百烈海碗来!」那是北唐持送给他的。
「是!」木沧二话不说,少顷,拿过主将饮酒的熊骨碗,又拿过几十个酒碗分给诸位兄弟同仁。
此时北唐穆仁与北唐穆西业已着好军装,立于屋内。北唐穆仁接过酒碗,抬手一举,豪声道:「我北唐穆仁在这个地方犒赏全军!愿功勋永驻,勇者长存!」话落,他扬手三碗,烈酒下肚。
军政部上下,将主将影像以影画屏方式传达于各处。战士们皆端起酒碗,一饮而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有我东菱军政部在,东菱子民无人敢欺,无人可欺!」北唐穆仁话落,军政部上下齐喝。
又三碗烈酒下肚,北唐穆仁只觉精神昂然,气魄难挡!随之,他豪言道:「青山兄!」
崖青山对着主将一礼「:主将。」
「为兄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帮忙!」
崖青山眉心一凝,本想回绝,但看北唐穆仁义薄云天,他断难拒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主将!北冥的事,我定当全力而为!」
「青山!我北唐穆仁绝不强人所难!」此话一出,众人皆惑,崖青山亦是不知。
「我儿子的命,我自己来救!」
「何!」崖青山愕然望向北唐穆仁。
「把我的血统统给北冥换去!」
「爸!」北冥猛然回头,看向父亲大声道。然而北唐穆仁一双烈瞳转头看向崖青山,只见他身形傲立,坚韧不屈,只等崖青山应允。
崖青山再不推托,不论结局如何,他都愿意冒此一险。哪怕身上再多背两条人命,哪怕众人论他医术不堪、伤人害命,他也甘愿一试。
「主将!我但凭您吩咐,全力而为!」
「多谢了!青山兄!」北唐穆仁对着崖青山就此一礼,崖青山连忙扶起。
「爸!」北冥情绪澎湃,扶住父亲,泪如泉涌,身形颤抖,「爸!您不能!儿子不能!」
「大老爷们,这算何!今天咱爷俩生死走一遭!」北唐穆仁单臂拥过儿子肩膀,用力一捏,嘹声道。
「爸!儿子不能……儿子不能牺牲您的命啊!」北冥泣不成声,实难接受。北唐穆仁心中一痛,一把拥住儿子。父子俩竭力相拥,骨肉相连。
「儿子!振作点!从今往后,咱爷俩一条命!」北唐穆仁落泪,却眼神坚毅,义无反顾。
「爸!」北冥声嘶力竭,紧紧攥住父亲背心「,儿子不能要您的命!」
「儿子!你得给我好好活着,替我照顾好你妈,还有小音!」北唐穆仁用力扳过北冥倔强的肩膀,郑重道。
北冥望向父亲,那勇气从父亲的眼里直直涌进自己的胸膛。父爱如山,巍峨万重,撑起了他年少的脊梁。北冥额头青筋渐起,咬定牙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向北唐穆仁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烈声道:
「爸!从今往后,咱爷俩一条命!」凄凉悲壮,嘹声浩荡。
北唐穆仁热泪怆下,豪声道「:好!」只谓勇者无敌。
北唐穆仁拉起晓风的手,柔情向她看去。北唐晓风扶着他的威武身躯,只觉温暖,轻声道「:我守着你们父子俩,仁哥。」
崖青山不一会不再耽误,让众人退出病房。韩战看着主将的身影,低泣不已。临走时,主将在他肩头捶了一拳。主将对他有知遇之恩,犹如兄长。堂堂男儿,情重不舍。木沧双眉紧立,主将与他话不多言,便知心意。他对主将鞠了一躬,热泪落下,转身走了。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北唐穆仁和北唐穆西一家,还有梵音、崖青山、白榥、崖雅和冷羿。
冷羿和梵音亦是在醒来后从未有过的相见,冷羿不敢走了妹妹,怕她身体不适。可情况紧急,他二人还没有机会说上半句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崖青山不再拖沓,即刻安排北冥父子躺在病床上。亲人们守在一旁。晓风挨在穆仁床边,握着他的手,眉眼间柔情似水。梵音则拉着北冥的手,薄唇咬出血痕,两人四目相望,情深直涌心底,一言不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北唐大哥,有句话我要说。」崖青山道。
「你讲。」
「你身上的血只够北冥换血一次。先前我已给他放去大半血液,按说保命无虞,但现在的状况自然是不行了。」崖青山有话直说,「即便您的一身血液全给了北冥,也是不够的,至少还缺一半,还望你们知晓。」崖青山说出此话,一是为了告知真相,二是想让北唐一家有所心理准备。他父子二人,即便如此,也是生存希望渺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儿子!准备好了吗!」北唐穆仁置若罔闻。
「老爹!」北唐北冥凄厉应道,「来!」他拳手一紧,父子二人,互为依靠,两手紧握,四行热泪,怆然落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崖青山神手医速,顷刻间,北唐穆仁的血液被拔干抽净,与此这时一旁的北冥身上亦是再无半滴血痕,血管凹陷,浑身青白,僵如冷尸。梵音守在他身旁,觉着自己已是生死几回,不堪重负。
倏然间,北唐穆仁的炽热鲜血被尽数灌入北冥体内。
「仁哥……我爱你……」北唐晓风温暖的面颊贴在丈夫脸上,泪水轻流。
「晓风,没能陪你到老,我北唐穆仁对不住你。」北唐穆仁落下男儿泪,互诉衷肠。
「仁哥,这辈子嫁给你,我北唐晓风不后悔,有了北冥,我更是知足了。走了父亲的那一天,我就决定无论日后如何,我北唐晓风跟定你了。」
「晓风,我爱你。」北唐穆仁把妻子拥在怀里,他的呼吸逐渐弱了下去,晓风伏在他身上,敛着丈夫的点点体温。「儿子,以后替我照顾好你母亲,还有小音。」他的声音甚小,而北冥已经昏迷。
这时只听一个簌簌声音在北唐穆仁和北唐晓风脑海中响起:「二位放心,我会把你想说的话告诉北冥的,让他保重。」聆龙旋在半空,正用冥声传递与穆仁夫妇交谈。
「多谢。」穆仁道。
北唐穆仁最终停止了呼吸。东菱军政部主将北唐穆仁就此陨落。
「仁哥!」北唐晓风一声凄苦悲切,晕倒在丈夫怀中。
此后几天,病房里再无一声,梵音守在北冥床前不吃不喝,头抵着他的手臂,形如枯叶,双眼无神,只一双手还在北冥手心握着。
又过几日,此刻正梵音神志不清时,忽然手背传来轻动。她深陷的眼睛倏地向北冥看去,只见他眼眶微动,不时徐徐睁开。
「北冥!」她张了张口,却未发出声线。此时房中的其他人也回过神来。颜童和赤鲁这几天亦是轮流过来照看,冷羿则是同梵音一样,一言不发,只顾望着妹妹。
北冥身体轻动,另一只手用力一握,只觉身旁父亲手掌冰凉,他一颗赤子之心就此明了。北唐北冥躺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起。待他神志渐明后,双足落地,走下病床,长身站好,利敛精神。冷羿为了保住北唐穆仁最后模样,让他父子二人终见一面,这些天用寒冰灵力护住了北唐穆仁的遗体。
北冥转身,步伐沉重地走到父亲床前,望着他坚毅的面容,久久注目。片刻,他双膝跪地,对着父亲的遗体三记重叩,双拳紧握道:
「爸!儿子定当照顾好妈妈和梵音!请您放心!」
这一刻,父子同心,形神相通!
三日后,为北唐穆仁举行葬礼。
东菱上下民众齐齐来到军政部外为主将送行,群山满人。国正厅、聆讯部、礼仪部、通信部等各大司部官员悉数参加,无一人缺席。
人们站在军政部大厅内,等待主将灵柩下葬。
此时军政部大厅内,天阔正与哥哥一起抬起大伯灵柩,韩战与颜童亦是站在两侧。北冥身着一分部部长军装,走过众人身前,来到父亲灵柩一侧。只见他单臂向上一托,腕中一扣,父亲的灵柩稳稳落在他肩头之上。之后,北冥下令道:
「起!」
军政部众指挥官起首四列,跟随在北冥身后方,齐步走出大厅。军政部场院内,肃穆一片,参加葬礼的人们分布两侧,只听整齐的步伐铿锵迈过中央大道。北冥神色凛然,肩扛父亲灵柩走在队伍前面。无数目光向他投来,他神坚志明,无视旁物。
「他的父亲……死了……」一人遥遥站在军政部场院内最远处的一人道,正是蓝宋国的二小姐蓝宋儿。她奉父亲之命携蓝永前来参加葬礼。蓝宋儿远远望着北冥,只觉他身形潇潇,忽又觉着他刚毅不摧,高大凛然,目光定在他身上,一刻不能偏离。
北冥把父亲的灵柩稳稳放入山中军政部北唐家世代的墓地之中。一面军旗盖过。北唐晓风最后一次望向丈夫的灵柩,神情哀伤却无限柔情道:「仁哥,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穆西一家陪在她身旁,只见她身形纤弱却目光坚定,让人可怜又可敬。
等母亲收敛心神,看向儿子,北冥炽烈的目光正望着母亲,从此后,他就是母亲最可依靠的男人。北唐晓风深深吸了口气,觉得心中略轻。
北冥身姿一挺,双脚一立,刚强有力,铿锵劲声道:
「敬礼!」
姬仲猛然听到礼炮响起,北冥豪声,不禁哆嗦了一下,原本转头看向北唐穆仁墓碑的眼神缩了回来。他身旁的胡妹儿也是如此,猛然见到这么多军中战士,吓了一跳,哎哟一声躲在丈夫怀里。姬仲双眼一瞪,把她推开。胡妹儿还想发作,却被一旁的姬世贤拦住。她这才勉强忍住火气,骄横地觑了一眼姬仲,不再理他。
一声令下,军政部数万万战士齐鸣礼炮,气壮山河,声势震天。所有将士冲着主将墓碑还有此次战役牺牲的英雄墓碑庄严敬礼。东菱城上下肃立昂然!
此时的姬菱霄,眼睛一刻也离不开北冥,在他身上上下打转,想闭紧的嘴角却是怎么都控制不住地要微微上扬。她就是得注意到他,注意到他身形俊朗更添男人气魄,她的心就扑扑直跳,一双勾人的媚眼顾盼流转,娇柔不断。忽地,她细眉一挑,眼角陡然立起,心里啐了一口道:「那女的怎么在我北冥哥哥身旁!作何还没死!妈的!」一向注意言辞礼数的姬菱霄,不禁爆了粗口。
所见的是梵音站在北冥身侧,以二分部部长的身份向主将以及全体牺牲的战友致礼,目光刚毅。
「只不过还好,越看越像个男的!哼!」姬菱霄用双眸狠狠夹了她一下,扭头不再看她。管她第五梵音长相到底如何,在姬菱霄眼里,就没有一个能比她自己更迷人的女人。
远远望着他俩的除了姬菱霄,还有一人。莫多莉站在花婆身旁,搀扶着她,花婆的身体还不见好转,可她执意要送北唐穆仁一程,莫多莉不作阻拦。她看着北冥,心中一阵难过:「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以你的本事,又何至于如此。」在战场上的一幕幕,莫多莉看在眼里。她只当北冥灵法过人,直到北冥使出时空术,穿越战场,抵挡万钧,她才恍然大悟,此物人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如果他随父亲去前线,或许主将真的不会牺牲;要是他不中狼毒,也许战况不至如此惨烈;要是不是为了她,他如此强大的生命力就不会一再坍塌。身中狼毒,他到底替自己承受了多么大的痛苦……莫多莉思绪万千,神情怅然。
「那人,也许真的很配你……」她看着梵音,喃喃低语道。她一向高傲的性子从未服输过,可此时此刻,她竟觉得自己差得好远,心情落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