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县令怒

万学正露出掩饰不住的羡慕之sè，说：「才气鸣州，圣前童生，一次就是两座文牌坊，景国前所未有，哪怕是陈圣也只是圣前童生而已。跟这位考生比起来，那所谓的神童就算不得何了。蔡县令，贵县藏龙卧虎啊。」

蔡县令笑言：「考官巡场，两位是否一同前往？」

蔡县令和王院君往神童方仲永所在的方向瞅了瞅，又迅速转回头，万学正说的没错，跟圣前和鸣州比起来，区区出县的小神童真的不算什么。

「愿往！」万学正和王院君异口同声回答。

三人大笑，一起向方运所在的方向走去。

三人路过考房，考房里的考生们抬头一看，顿觉诡异。

「三个考官不会被妖魔附体了吧？作何笑得跟升官发财似的？」

「不像是巡场，出大事了？」

「蔡县令平时可是冷面清官，今天中邪了？笑的比太阳都灿烂。」

许多考生纷纷探出头，想要看看三位大人要干什么。

就见三位大人在方运的考房前减慢了脚步，慢得跟蜗牛爬似的。

方运刚接受完才气灌顶，心中的喜悦还没消褪，就注意到蔡县令、王院君和万学正三人一起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扭头看着他。

方运愣住了，三位大人的举动实在太怪异，让他想起恐怖片里的场面。

三位大人向方运点了点头，给予鼓励的神sè，随后扫了一眼方运桌子上的试卷，目光带着些许羡慕走了。

「他们理应是知道我成了圣前童生。」方运暗自思忖。

方运又仔细瞅了瞅《chūn晓》，危机感缓解，成为圣前童生，柳子诚就不敢在济县杀他。

方运收拾好书箱，把试卷放在桌面上，背着书箱走了，附近的衙役立刻走过来，把试卷拿走，放入方运的请圣言试卷的上方。

方运路过其他考房的时候，许多考生忍不住低声嘀咕。

「狂生！」

「这人迅捷好快，佩服。」

「这不是那个被江州西施养着的方软饭么？晦气！」

走出考房区域，方运注意到三位考官坐在凉亭里向自己看来，他没有上前攀谈，只是拱手作揖，随后向文院外走去。

万学正高声称赞：「好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儿！」

蔡县令心想那孩子明显是寒门子弟，身体瘦弱不堪，况且一身是伤，鬼都看不出来气宇轩昂。

蔡县令随即命人把检查方运进场的两个士兵带过来。

一旁的王院君赞道：「明明是伤病之身，却毅然赴考，风骨卓绝，乃考生之楷模，定入《县志》，流芳后世。」

蔡县令看着两个忐忑不安的士兵，说：「我有话要问，尔等务必据实回答。」

「是。」

「方才走了的受伤考生进场的时候，有没有说他的伤情？」

两千考生就这么一个头上包着药布的，两个士兵依稀记得很清楚，就一五一十复述方运的原话，说方运是被牛车送来的，昨rì被四个大源府口音的蒙面人袭击，差点被打死。

蔡县令的脸一片青黑。

万学正和王院君颇为同情地看着蔡县令。

方运诗成鸣州和圣前童生固然是蔡县令的政绩，但圣前童生在县试前差点被人打死，这就是治安不力，万一朝廷追究下来，蔡县令很可能要面临责斥、罚俸禄。

吏部有考功司考察官员的执政水平，也就是所谓的考评，原本蔡县令能得上上，可要是方运被打的事闹大，能得个中上就不错了。

蔡县令猛地一拍桌子，道：「告诉鲁捕头，给我严查此事！本县出一圣前童生不易，绝不容忍宵小猖狂！」

蔡县令说完望向文院大门处。

方运从侧门出了文院，之前被考生挤满的门前此刻业已被家长占领，上千人在焦急地等待，相互认识的人聚在一起聊天，喧闹无比。

「可怜天下父母心。」方运想起自己的母亲，目光一暗。

「你交卷了？不是说考到傍晚五点吗？你作何不到四点就出来了？」

「谁家的孩子？这样能考上才怪。」

「好像是江州西施家的那孩子，都说还不错，没不由得想到自暴自弃，可惜了。」

方运可不想跟那些大叔大妈纠缠，快步向外走，挤出人群，外面停满了轿子和马车，其中一辆牛车格外醒目。

方运快步向牛车走去，所见的是几个邻居熟人和杨玉环一起在牛车边聊天。

「小运？」杨玉环诧异地看着方运。

那几个邻居何都没说，都惋惜地看着方运，现在交卷的要么是天纵奇才，要么是考的不好干脆放弃的，在他们看来，方运明显属于后者。

这些邻居没有像旁人那样说难听的话，反而都安慰方运。

「小方还年少，不着急，要是现在考上童生才奇怪。」

「对，都是这身伤弄的，不然小方一定能高中。」

方运微笑言：「谢过各位婶婶大娘。玉环姐，咱们回家吧。」

「好，老母鸡已经炖上，只等你回家。」杨玉环笑靥如花，没有丝毫的灰心和责备，甚至不问考的作何样，生怕方运难过。

方运越发感激她，和她一同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两人有说有笑，杨玉环故意说一些高兴的话。

杨玉环把牛车还给邻居，和方运一起回家。

杨玉环回屋后系上围裙，笑着说：「小运你坐着别动，姐给你做一顿全肉宴！不仅有炖鸡和红烧肉，还买了一条鱼，让你吃个够，今日吃不了次日吃！」

方运看着系围裙的杨玉环，说：「玉环姐，我有件事跟你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吧，我听着。」杨玉环仰头，用一双美目望着方运。她虽然比方运大三岁，却要比方运矮一些，身体娇小玲珑。

「你有没有发现我面上的伤口和淤青特别轻。」

杨玉环细细一看，惊喜地说：「伤口都消失了，只留下浅白的印子，奇怪！」

杨玉环觉察方运的笑容里藏着什么，便细细思考，想了好一会儿，隐约想到一人可能，但又觉着荒谬。

方运蓦然上前绕到杨玉环侧面，随后把她横抱起来。

「啊……」杨玉环大叫一声，急忙用手臂环住方运的脖子，又慌乱又疑惑地看着方运。

方运笑着问：「玉环姐，你说这天下有何力气能让人突然变得强壮？又能迅速治好我的伤口。」

杨玉环直勾勾地看着方运，从小到大，方运在她眼里就是一人小弟弟，要是要形容方运，她想到的词语不外乎是胆小、懦弱、笨拙、不会读书，同时还有善良。

在清晨，杨玉环从方运的目光里注意到过坚定，而现在，她从方运的目光里注意到从未有过的自信。

那是真正的男人才有的目光！

「你……你获得才气灌顶了？」杨玉环小心翼翼问。

「我业已是圣前童生！」方运凝视杨玉环的双眼说。

「真的？真的？」杨玉环用力搂着方运的脖子，惊喜地看着方运，生怕这只是一人梦。

「我永远不会骗玉环姐！」

杨玉环用力点点头，说：「我清楚，我们家的小运不会骗姐姐。」

杨玉环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下来，为了供方运读书，她吃了太多的苦，她明清楚几乎没有希望，但仍然咬着牙坚持。

背地里数不清的媒婆找上门给她说亲，不仅有富商大户，甚至有本县的望族，连柳子诚那样的名门之后她都毫不迟疑拒绝，为的就是内心的坚持。

如今，黑夜过去，得见曙光！

只是这曙光太亮了，杨玉环哪怕不是读书人也清楚圣前童生的意义，地位比普通秀才更高，甚至能够说如无意外必成举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好！小运你真争气！」杨玉环哽咽着，用一只手擦拭眼泪。

方运读懂了杨玉环眼泪中的辛酸和喜悦。

方运慢慢置于杨玉环，伸手帮她擦眼泪，说：「玉环姐，别哭了，这是好事。」

杨玉环的手粗糙，但脸却细腻的像羊脂白玉，摸在手里滑滑的，微凉温润。

「嗯！我回屋洗洗脸。」杨玉环突然回身快步，掀开门帘回西厢房，迅速洗了脸擦干净，随后望着铜镜，注意到自己脸上有一抹嫣红，心跳得更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心怎么跳的这么厉害！」杨玉环羞涩地暗自思忖。

「虽说我将来要嫁给他，可我心里只把他当弟弟，一直没有别的想法，今日这是作何了？弟弟帮姐姐擦泪很正常，我怎会这样？理应是最近太乏了，今晚要早点睡。」

杨玉环不多时静下来，正要回正屋，却鬼使神差地照着镜子，细心地梳理头发，随后极少见地用了一点点胭脂，让气sè更好。她一直不舍得买这些东西，都是邻居送的。

不一会儿，杨玉环走出来，发现方运在笨拙的刮鱼鳞，笑道：「我来吧，咱们家不常吃鱼，你怎会弄这个，我帮人做过，我来。」

「嗯。」

方运站起来，杨玉环走过来，身上带着一阵香风。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方运望着杨玉环秀丽的面庞，情不自禁说：「玉环姐。」

「嗯？」杨玉环低头处理鲤鱼。

「你真美！」

杨玉环的手停住，没有抬头，白皙的面庞烧了起来，甚至烧红了耳垂，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去看看老母鸡炖得作何样了，要是汤少加些热水，别加凉的。」

运知道杨玉环害羞了，笑着往砂锅里添水。

两个人很快忙活完，一只炖鸡，一碗红烧肉，一条红烧鲤鱼，最后是爽口的红萝卜丝。

这是这些年来方家最丰盛的饭菜，连年夜饭也比不了。

饭前杨玉环给方父方母和她父亲的牌位上了三支香。

方运却整整点燃六支香，恭恭敬敬插在香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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