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我是你妈妈啊

喝过了茶后，她打算先找家客栈睡一觉了。

路过皇家国寺时，忍不住再次出了神。

想起了当初荆亦白听自己说打算从水井里穿越回去，就要下旨将皇家国寺内所有的水井都封起来的事了。

一晃五年了，可这些事情却历历在目，仿佛是昨日发生的一般。

往前没走几步就是陵王府了，远远地瞧见陵王荆亦谭骑着马从外面赶了回来，云纤纤吓下意识就要闪躲。

只是她恍然便自然的站在彼处不动了。

她差点忘了自己已经易过容的事了。

大门处处很快闪出一抹娇小的身影，一声熟悉的「谭哥哥」，竟让云纤纤忍不住又一次湿了眼底。

当初她刚认识芝兰的时候，就是听着她自云菊阁内碎步而出，柔媚的叫了那一声「谭哥哥」。

远远望去，芝兰似乎精神了不少，不似从前般孱弱了。

直到到了一家客栈，云纤纤才慢慢整理好了心情，随意要了一间房，便住下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一贯到外面月上柳梢才终究换了身衣服，打算偷偷潜入宫中去了。

熟稔的轻功上墙，又是一个翻转跳跃，云纤纤娇小的身影便稳稳地落在了皇宫内的地面上。

此时已是午夜了，大街上早已没何人了，云纤纤刚好趁此机会，溜到了皇宫外的一个角落。

穿过一条条熟悉的小路，御书房中的灯竟然还亮着。

她只敢躲在后面，不敢走上前去，生怕惊扰了侍卫。

好在她走路没有声线，如果不细细听，绝对不会有人发现她。

透过后窗往里望去，荆亦白此刻正拄着头细细的批阅奏折。

很快，桂圆便躬身走了进来。

「陛下，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嗯，何时辰了？」

瞅了瞅外头黑下来的天，荆亦白沉吟着追问道。

「已经戌时一刻了。」

荆亦白点了点头，合上了手中的奏折，缓缓起身道：

「走吧！回光明殿吧！」

「是。」

从窗棂向内看去，像是他清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龙袍，穿在他的身上，竟然有些松垮。

云纤纤尾随其身后方，远远的望着他没走几步便轻咳一声的样子，心中竟然会有隐隐的痛在身体里蔓延。

只因御书房距离光明殿没多远，是以，没走多久，便到了。

夜渐渐的深了，云纤纤始终躲在光明殿外，没有勇气入内。

她明明是来找他算账的，不是吗？

她用了五年的时间，学了一身的本事，为的就是回来找他报复，她作何会在这关键时刻心软了呢？

罢了！就先让那冤家活到天明再说吧！

抱着剑，云纤纤就这样坐在了光明殿外，睡了一个晚上。

次日清晨，踏步声自耳畔响起，远远望去，是荆亦白一身龙袍加身，高高的帝冕带的端正，大步朝着大兴宝殿的方向去了。

这个时辰，应该是去上早朝了吧！

云纤纤这样想着。

忍不住腹中一阵饥饿，索性先去御膳房里看看，有没有何可口的饭菜。

四周瞅了瞅，没有人注意，云纤纤一个飞身便朝着御膳房去了。

到了膳房后发现里面竟然有宫女在。

转了转眼珠，云纤纤突然出现，在宫女脖子上挥了一记手刀。

宫女来不及叫喊，眼前一黑便倒下了。

趁着没人，云纤纤赶紧将那宫女的衣服脱了下来，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吃饱喝足以后便消失了。

等那宫女醒来时，云纤纤早已不见了踪影。

云纤纤自从穿上了宫女的衣服，胆子越发大了起来，在宫中四处行走，也听来了不少的消息。

比如，如今宫中皇后方才诞下小皇子，此刻此刻正休养身子。

再比如自己八岁的儿子荆科，继养在了皇后的凤仙宫内。

轻车熟路的来到了皇后所在的凤仙宫，一路辗转至偏殿，云纤纤终究注意到了自己的儿子。

「鼻子和嘴巴像我。」泪水湿了眼眶，她不能哭，不能哭！见到儿子是开心的事，不能哭。

此刻小太子此刻正学习写字，却只因写的太丑而被一旁的师父责罚。

「此物字写的实在不好看，罚你抄十遍。」

严师出高徒，看着老师这般认真，云纤纤不禁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也不是很喜欢学习，字写的也很丑。

她的儿子，果真跟她一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太子正因老师罚自己而感到委屈呢！抬眼就瞧见了一个宫女在盯着自己，跟前一亮，扔下笔就急步过去。

「姐姐姐姐，你是谁啊？」

云纤纤心头一暖。

傻孩子，我是你妈妈啊！不是姐姐。

云纤纤刚要回答，一旁的老师却走了过来。

「你这个宫女怎么回事？别在这耽误太子殿下做功课，一面去，一面去！」

「是是是，奴婢明白。」

云纤纤红着眼眶，俯身一礼后，便离开了。

临回身前，又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太子。

心中无尽的辛酸。

养寿宫内，皇帝被太后叫去用了早膳。

饭桌上，又忍不住唠叨了起来。

「陛下，如今皇后业已诞下皇子了，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她和梁辅政的事啊？」

太后看似无心的问了一句。

「梁辅政不是都‘暴毙’了么？皇后……怕是也是时候该暴毙了。」

后宫和前朝勾结，就算不是私通，那也是祸乱朝纲！

不能明着下旨，那就继续来暗的。

「这……毕竟皇后如今已经生下皇子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小太子不是还在凤仙宫养着的吗？若是……」

「母后，后宫之事，朕一向都是听从母后的安排，但朝廷上的事，母后也便不要插手了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荆亦白放下碗筷，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道。

「哀家没别的意思，你连雁嫔的事都能够既往不咎，为何就不能放皇后一条生路呢？」

太后的性子像是也变了不少，如今对荆亦白讲话，也不那么强硬了，而是换成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腔调。

此话一出，荆亦白的确有些哑口无言了。

是啊！当初纤纤离开时，他那么恨雁嫔，最终都没有忍心对其下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更何况同是为自己生下小皇子的皇后呢？

这样想想，他还是忍不住低下了头，终究他还是对女人狠不下心来。

出了养寿宫后，荆亦白便漫步目的的在宫中散起了步来。

不知不觉便到了凤仪宫。

「陛下，底下的人此刻正里面打扫，您还是一会儿再进去吧！」

桂圆见荆亦白又站在凤仪宫的大门处发呆了，忍不住出言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无妨，朕就是来看看。」

主殿此刻业已被打扫干净了，就差两个偏殿了。

刚一进主殿，旁边笼子里的小东西便开始叫唤了起来。

「陛下来啦！陛下来啦~~」

「哼！你个小家伙。还是这么活泼。」

这只鹦鹉，莫不是当年他送给纤纤的那只，只因云纤纤将这只鹦鹉放走了以后，小家伙便飞回到了饲养它的小太监彼处。

后来便又被带到了凤仪宫。

殿内一切如旧，伺候的宫女也都还在，只是没了正位的主子。

云纤纤一路跟随着荆亦白到了凤仪宫，随后又尾随其走了进去。

原本以为这里会住了新的主子，但令没想到的是，这个地方却是空的。

除了原本熟悉的好几个小太监和宫女，像闻喜、素丸子、佳儿、奴儿这些个人之外，这个地方竟然没有主子。

「你们都先退下吧！今日就先不必打扫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荆亦白四下环视了下，对着收拾的人吩咐道。

「是，奴才告退。」

「奴婢告退。」

直到一大帮子的人都出了去以后，荆亦白才静下心来，坐在了床榻之上，爱抚的摸了摸被子。

「纤纤啊！一眨眼，你离开都业已五个年头了。」

荆亦白长叹一口气，沉吟道。

吓得躲在门外偷听的云纤纤心中一凛。

还以为自己暴露了。

很快殿内再次响起了荆亦白自言自语的声线。

「你真的就那么恨朕吗？真的就那么不愿意再见到朕了吗？五年了，你到底还要惩罚朕多久你才肯罢休啊？」

看着荆亦白痛苦的表情，云纤纤忍不住也跟着哽咽了起来。

这五年来，她只要一想起他，内心就充满了怨怼。

只有在不想他的时候，才会快乐些。

「纤纤！是朕没用！朕辜负了你！朕尽管已经清楚了当年的真相，可朕就是心软，狠不下心杀了雁嫔啊！你一定对朕灰心透顶了吧？」

不知不觉，荆亦白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你告诉朕！你是不是跟慕容雨那小子走了？你知不清楚，当初他来宫里的目的，其实是想杀了你啊！若非朕给了你一巴掌，护住了你，怕是那时候，你就会和咱们的孩子一尸两命了吧？」

云纤纤闻言后大为震惊，一脸的难以置信。

当年，师父要杀了自己？这作何可能呢？

原来他打自己一巴掌，是有原因的……

「纤纤！你不要再惩罚朕了，你快赶了回来吧！朕真的很想你……纤纤……」

听着内殿中荆亦白哽咽的哭声，云纤纤终究还是没能冲进殿内，对其拔剑相向。

此物男人，尽管懦弱，但到了此刻，他的心里，却还装着自己，就算她有心杀他，也无力举剑了。

身子一僵，一只手却微微地搭在了自己的肩上，云纤纤下意识就要袭击对方，却被对方捂住了嘴巴，悄无声息的带走了。

直到到达了安全地带，那人才低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