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你打我几下出出气
身下的疼痛逐渐变得麻木了。
稳婆的声线如魔音一般不断响起在耳畔。
「娘娘,坚持住啊!娘娘!」
额头上不知不觉便已经渗出了不少汗珠来,与眼角的泪水一起,流了满脸。
宫女们只留下两个伺候,其余的人都被赶了出去。
「娘娘!快,使劲儿啊!」
稳婆不断的帮助自己顺气,她也不断的开始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孩子……啊!!你快出来啊!」云纤纤一双手不断的揪着枕头,揪着被子,甚至是扒着床沿。
她生平从未有过的这样痛,浑身上下哪里都痛。撕心裂肺的痛。
「娘娘,使劲儿,娘娘,别放弃!就快出来了……」
稳婆的声线不断在耳边炸开,让她异常不适。
最终在一声响亮的婴儿的啼哭声响起后,她终究暗自松了一口气。
「生了,生了,是个皇子。恭喜娘娘了。」
稳婆高兴的对床榻之上疲惫不堪的云纤纤道。
她累得筋疲力尽,业已没有力气说话了,只想睡觉。
等到荆亦白来时,云纤纤已经昏迷了。
「刘御医!怎么回事?贵妃这是作何了?」荆亦白扯住御医的袖子焦急询追问道。
「陛下别担心,娘娘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就会醒了。没事的!」
听说纤纤早产了,他整个人都慌了神了,叫下人们给那个慕容雨随便安排在宫里住下后,他便独自一人跑到了凤仪宫。
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院内的血水泼的满地都是,吓得他整个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一入内殿,发现纤纤一动不动的躺着,他的心都要碎了。
幸好只是睡着了,幸好。
要是因为自己的那一巴掌,就这样从此失去了她,那么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恭喜陛下,喜得皇子。陛下,快看看小皇子吧!」
稳婆将孩子清洗干净后,便用小被子包着,献宝似的捧到了荆亦白的面前。
孩子面色呈紫黑色,不断的啼哭着,小手小脚也不断的乱蹬着,荆亦白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婴儿竟然逐渐地止住了哭声。
一只脚从被子中蹬了出来,小小的脚底心上,却长着一颗大大的黑痣。
「这是何?」荆亦白指着那颗痣追问道。
稳婆瞧了一眼,立即笑着回复道:「陛下,这理应是胎记,小孩子都有的。」
荆亦白点了点头。
「快去抱去给乳娘照顾吧!别让小皇子受凉了。」
「是。」
日落时分时分,云纤纤才又一次醒了过来。
睡了好几个时辰,云纤纤还是觉得四肢无力。
「纤纤,你醒了?」荆亦白始终坐在其身旁陪着她。
云纤纤认出来人后立即将脸扭到了一边,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知道纤纤还在生自己的气,荆亦白赶紧赔笑道:
「还在生朕的气吗?抱歉,纤纤,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你,始终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见云纤纤还是不理自己,荆亦白继续道:
「之前遇到的那个人,叫慕容雨,是泸州知府的长子,是来长郡交付赋税的,泸州今年交付的赋税几乎是其他州城的三倍之多,所以朕才会与他多聊了几句,朕跟他真的没有什么,而且,朕也不是什么断袖之癖。你看,虽说是早产,但咱们的孩子都业已出世了,这可是大喜事,你难道就打算这辈子都不理会孩子的父亲了吗?纤纤?纤纤!」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云纤纤一面流泪一边道。
「我清楚,你还是在生朕的气,朕实在是太冲动了,那一巴掌的确下手太重了,要是你觉得气不过,你现在打我几巴掌,我绝对不会还手的。好不好?朕真的清楚错了。」
荆亦白始终低着头,软着语气道。
「云郎……你还是我认识的云郎吗?」云纤纤忽然转过身来,红着眼圈道。「我认识的云郎一直都不会对我凶,从来都不会对我大吼大叫,会说甜言蜜语哄着我,可这半年来,你都做了何?你改变了好多,你变得让我不敢认识你了。」
荆亦白默默的听着她的控诉,这一次,他选择了沉默。尽管纤纤也有错,可这种时候,绝对不是和她讲理的时候。
之前就是自己太喜欢较真,太喜欢讲理了,是以才会与纤纤产生矛盾。
如今她方才生产完,御医再三嘱咐,不能让纤纤动气,所以,他便只是默默的聆听着,不再反过来指责她了。
「千言万语都是我不对。纤纤,你若是觉着不痛快,你打我几下出出气,好不好?」
望着荆亦白始终顺着自己,云纤纤即便心中再作何委屈,也都消气了。
「好了。人家不生你的气了。弄得仿佛人家欺负你了似的。」
将眼泪擦干后,云纤纤便将手搭在了荆亦白的手上,「扶我起来。」
「嗯。你不生气就好了。」
荆亦白应声后便小心翼翼的将她扶起来坐好了。
云纤纤见他这般体贴,也慢慢的开始检讨自身来了。
「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下次我一定改,不会再发那么大的脾气了。可能,我此物人,生活的时代与这个地方不同,所以,什么事都讲求人人平等。通过这件事,我明白了,在这个地方,你毕竟是一国之君,你有你的自尊,你有你的威严,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你的威严,实在是有失体统。我跟你道歉。请陛下原谅臣妾的莽撞,以后,臣妾尽量不会在外人面前那么不给你面子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的吗?」荆亦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顺着她说下去,可看看她如今的可怜模样,自己也便不忍心责怪她何了。
说实话,那一巴掌,确实有大怒的成分在,可若非受到慕容雨的刺激,他也绝对不会下那么重的手,错,还是在自己的。总之,还是自己的不对多些。
「纤纤,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朕是一国之君,有自尊和威严,但朕同样也有朕的不得已,你清楚吗?」
忍不住将云纤纤一把拉入怀里,荆亦白沉沉地地闭上了眼睛。
感受着荆亦白有力的心跳声,云纤纤忽然间就心安了许多。她的云郎,又赶了回来了。
「臣妾知道,臣妾恍然大悟,所以,以后不会再让云郎为难了。」
二人最终终于重归于好了。
只是,小皇子出世后一连数日,整个长郡城都阴云密布的,似是有何不详的征兆。
太后听闻云纤纤产子之后便整日待在佛堂里念经。
这个孽障,终究还是降生了。无论她如何不愿意都没用。原本以为,云纤纤早产孩子不会活下来,却不想那孽障的生命那么顽强。
一连数日看不到太阳,难道这就是上天给出的警示吗?
灾星降世,天怒人怨?佛祖啊!保佑我大兴吧!菩萨啊!保佑陛下吧!
慕容雨被暂时安排在了距离御书房不远的秦香阁中,一连数日,都没有看到荆亦白的人影,更别提那胖妃云纤纤了。
问了下面的人才清楚,原来是贵妃娘娘诞下了小皇子,荆亦白这几日都在凤仪宫中陪着娘娘呢!难怪没功夫搭理他。
只是,荆亦白真的能只因一人孩子就与那胖妃重归于好吗?
即便皇帝愿意,那被打了一巴掌的胖妃也不会愿意的吧!尽管只是见了一面,但慕容雨分还是可以看出,那女子的性子,绝非那般柔弱的。
不多时,荆亦白便同大臣们提议说要立云纤纤为皇后的事了。
「贵妃生下皇子,极其凶险,朕一定要立她为皇后!」当着众大臣的面,荆亦白掷地有声道。
「万万不可啊!陛下!臣听闻,曾有人断言,小皇子可能是个灾星啊!况且皇子出世后一连七日,乌云密布,不见日月,此乃大凶之兆啊!陛下!陛下若执意要立胖贵妃为皇后,恕臣等不敢从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胆!竟敢诽谤皇子!来人!拖出去!砍了!」
荆亦白气的一拍桌案道。
侍卫刚要上前,一旁的梁辅政忽然拖着长音道:
「陛下!恐怕是自欺欺人吧!就算皇子的事是捕风捉影,可云纤纤她算什么身份?父母又是何官职啊?毫无倚仗,左只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还不如立那谁?啊!那玫贵妃为皇后呢!人家好歹是襄胤国进献的美人是吧!」
「舅公,您就不要再开玩笑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起这位梁辅政,还真是个传奇人物,他的姐姐,是荆玄的皇后,荆玄当上皇帝后,不足一年这位皇后便因病去世了,梁家当时也是名门望族,而且对荆玄当皇帝也高呼支持,因此很得到荆玄的器重。
如今这位梁老可以说是三朝元老了,就连荆亦白都得尊称他一声「舅公」。
是以,此物时候,他站出来说要立玫贵妃做皇后,整个朝野上,也没好几个人敢出言反对了。
「老臣字字肺腑,无半句玩笑话,陛下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还有那小皇子,你们都莫再议论了,那可是咱皇家的血脉,谁再敢多说一句,老夫都提剑上前,当即杀了他!」
梁辅政的三言两语,虽然维护了小皇子,可也让云纤纤从此与皇后之位无缘了。
既然梁辅政都这样说了,荆亦白也只好摆了摆手,叫侍卫们全部都退下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之前说小皇子是灾星的人,也便侥幸活了下来。
「罢了,此事便算了吧!不过立后之事,还是容朕再回去想想吧!」荆亦白面色不佳道。
「老臣建议陛下能够与太后娘娘商议一下。」梁辅政站在一面,双手叠放在前道。
荆亦白表面上点头同意了,但心里却始终是抵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