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天我早饭吃得太多,肚子撑得想吐,于是打算自个儿到处走走,只只不过阿容担心我,一直跟在我屁股后头,好容易跑到山底将阿容甩远了,我又看见了一个有趣的小东西。
我依稀记得从未有过的见到他,是在我家山底竹林间的小道。
是一只白猫,背上有一条土黄色的条纹,骨碌碌的绿双眸像块宝石。
那白猫乖巧的很,我眼珠子一转,便佝着腰准备悄悄靠近那白猫,随后趁机抓住它!谁知那猫特别机灵,转头一看见我,喵了一声,撒腿就跑。
我反应过来,提起裙子就去追那白猫。
爹爹从小教我轻功,是以我行动起来是非常便利的。只不过那猫更加机灵,脚底像抹了油一般跑得飞快。
我跟着那猫跑进一片竹林,可是白猫却蓦然消失,我环顾四周,气呼呼地两手叉腰。
早晨吃太多,刚才又跑太快,我现在特反胃,感觉胃里头的莲子小麦粥都快吐出来了,我揉着肚子,憋屈极了。
待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才开始认真上下打量这竹林。
是满眼的绿意。
竹子长得很茂盛,竹叶葳蕤,偶而也有竹节虫在上面爬动。现在虽然是夏季,可竹林之中的微风正好,吹得我心情愉悦,一下子就忘了刚才没有追到的白猫。
常年被爹爹绑在山顶,这也算是我为数不多的单独下山。想着回去反正都要被爹爹训斥,于是大起胆子往前走了几步。
又走了几步。
再接着,我的胆子就更大了,步履都轻松了不少。我忽然听见了水声潺潺的声线,如风吹铃响,清脆极了。
拨开草叶,我果真看见了一条溪水。
溪边还站着一名白衣少年。
那少年很高,生得也俊美,五官仿若雕刻而出,纤细的手指抚摸着怀中猫,这秀丽的景色衬着他,像极了谪仙公子下凡。
等等。
我眯了眯双眸,仔细地看那少年怀中的猫。
那不就是我方才追了老久的白猫吗?一想到这里,我连忙从草叶身后扑过去,朝着那白衣少年吼了一声喂。
少年徐徐抬起了头,眼眸如星,微微笑着来看我。
他笑起来更好看了,就连那嘴角的弧度都方才好。我看得呆了,反应过来时,那少年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你……」我叫出声。
我愣了愣,但这次很快回过神,指着他怀中的白猫,振振有词地说道:「这只猫是我先看到了。我追了它好久,这是我的!」
少年的声线很好听,若空谷传音:「姑娘有何指教?」
这次倒让少年震惊了,他听着我的话,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看了一眼怀中白猫,又望着我出声道:「这只白猫是在下一位故人所赠,姑娘怎么能说是你的呢?」
嗯?故人所赠?
我伸回了手,只因觉着不好意思,便抓着头发悻悻轻声道:「可能是我眼花……」认错了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却被那少年打断。
少年将白猫双手递给我,言:「姑娘若是喜欢,送给你便好了。」
我狐疑地望着他,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本来就很可疑嘛!这么乖巧的一只猫,说不要就不要?况且……他不是说,这只猫是他故人所赠?
那少年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双手伸了回去,只是说:「没事儿,这猫我暂且给姑娘养着。哪天姑娘想要了,我再给你。」
嗯?
我眯了眯眼,看着那少年。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一定有事儿会发生!
二、
我的直觉是对的。
回到山上,爹此刻正找我,看见我裙摆下都是泥土,他黑着一张脸,只不过这次却没有舍得骂我,只是让我换身衣裳,再去大厅见他。
阿容替我挑了件简单的粉色裙子,外面拢了件轻纱。
其实我不喜欢这样的衣服,总觉着看上去文绉绉的,着实不适合我此物夏云山庄的大小姐。
对,夏云山庄。
这山顶之上的夏云山庄,那便是我的家。我爹呢,就是大名鼎鼎的夏云山庄庄主。
我蹦蹦跳跳地去了前厅,走快了,阿容要叫我慢点儿走;走慢了,阿容又急得跟猴儿似的生怕我去晚了。
于是我就不管阿容,提起裙摆就跑向前厅,留下阿容在后头气喘吁吁地追我。
「爹!」我蹦进大厅内甩了甩手,兴奋地喊着我爹,却没有想到大厅内竟然还有另一人人。
那人一身白衣,样貌甚是好看。
我觉着好熟悉。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我心里那么想着,嘴上就这么脱口而出。
从小我就这样,总感觉在夏云山庄干了十几年的下人们都是新面孔。
那少年明显愣了一下,爹爹也瞪我,我猜他心里多半是在骂我不矜持。
过一会,爹就跟我介绍那少年,说他叫卫季云,是清霄派的少主,今年十八了云云。
只不过我都没作何听,一心全想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正当我爹介绍着正起劲儿的时候,我一拍脑袋,瞪着双眸看那少年,大声叫着:「我想起来了,你,你不就是我在山底下见到的那少年吗?」说完我挠了挠后脑勺,继续上下打量着他,甚至还问他:「你的猫呢?」
这次呢,就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我觉得是挺尴尬的。
听了我的话,卫季云还来得及说什么呢,我爹就笑话我:「你这丫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后来听阿容说,清霄派的宗主来见了我爹爹,甚至提了亲。
我才跟卫季云见过两次面呢!他爹作何能就跟我爹提亲了呢?
于是我便去找爹爹闹腾着退婚,爹爹却拉起我的手,往我的手里塞了一对玉佩,随后抚了抚我的发丝,微微笑着,柔声道:「灵儿啊,这是鸳鸯佩,是我们夏家祖传的信物。你娘去之前,这块鸳佩她一贯带在身上。嫁去卫家后,你就将这鸯佩给季云,自己则留下鸳佩。」
我清楚,爹都这么说了,这婚事我肯定是推不掉了的。
是以我想逃。
对,逃婚。
阿容听见我说这话的时候,急得要哭了,她拉着我的手臂,把我的手臂晃来晃去,哭着一张脸说:「小姐,这婚您千万不能逃啊!清霄派是大家族,若是您逃婚了,清霄派一定会对此事大做文章。届时,庄主不知要如何面对世人。」
随后我就没逃,只因我是夏云山庄的大小姐,我不能给爹丢脸。
我看着夏云山庄来来往往都是忙碌的身影,心里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谪仙公子卫季云。
那笑起来很阳光很温暖,看上去很文雅的白衣少年卫季云……
镜子都不用照,我就清楚我的脸绝对红了——我伸手摸了摸脸,特别烫。
每次看见弟子们忙碌的身影,我都会不由得想到卫季云。时间一长,我竟然也不再排斥我和他的婚事了。
三、
我以为我和卫季云的第三次见面,会在成亲当天。可是没有不由得想到,这一面,是在成亲前一天见到的。
当时我正在院子内与阿容斗蛐蛐儿,我俩蹲在树荫下斗得连连尖叫,正兴奋呢,面前却忽然暗了下来。
许是有人来了。
思及此,我便烦躁地丢了竹签子,霍然起身身拍去手上的灰尘,随后转了过去。
是个姑娘。
是个秀丽的姑娘——一身白衣飘飘,秀发如瀑散在腰间,尤其是她那绝美的容颜,叫我看得呆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原来世上还有这般美丽的女子,我感叹着,连心情都好了起来。
「你就是夏灵儿?」那女子的声线很甜美,她比我矮半个脑袋,就抬眸瞪着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姑娘双手叉腰,告诉我她叫刘妍,是云门门主的独生女儿。只不过她说了许久我却没怎么听,因为我心里一贯惦记着我的蛐蛐儿。
「夏灵儿,你听见我说话没?」刘妍见我心不在焉,抬起一只手指着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回过神,点点头,盯着她白皙的手臂看:「听见了。」事实上我就听到了前两句,至于后面她说了何,我觉着不重要了。
刘妍这才收回了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往后退了两步,用一种命令的口气对我说:「既然你听恍然大悟了,那么夏灵儿,我要你退婚,我不许你嫁给季云哥哥。」
我的思绪被她这句话给彻底拉了回来。阿容也是,她本来还蹲着用竹签去挑蛐蛐儿,结果一听刘妍说这句话,连忙蹦了起来丢了手中的竹签。
我听阿容讲过不少故事,其中也有青梅竹马却被各自指婚的悲惨结局——我的直觉告诉我,刘妍和卫季云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然而我不服气,我不喜欢有人这么命令我,便我没同意刘妍的要求,还叫阿容把刘妍赶走了。
刘妍被阿容拖走,我望着她一路被拖远,听着她骂了我一路,直到声线逐渐消失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看见他,我猛地反应过来,原来他一直在树上偷听我和刘妍的对话!
只是我没不由得想到,刘妍才消失,卫季云就突然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地站在了我的面前,一脸笑意地看着我。
我瞪着眼睛看他,他却微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柔声道:「灵儿真乖。」
我没恍然大悟这句话的意思。
而看着他的笑容,我又走了神,一贯到阿容赶了回来拍了我的肩膀。不过此物时候,卫季云早就不见了。
阿容去打听了些许有关刘妍的事情,就在夜晚告诉了我。果真,刘妍和卫季云从小就在一起玩,重要的是两人关系还不错。我听着,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翻来覆去作何也睡不着,我的脑子现在特别清醒,因为明日就是我与卫季云成婚的日子。
我翻了个身对着外边,听着屋外的蝉鸣,声音又大又聒噪,而且还很有规律,只是我模仿不清楚那种声线:滋,滋滋滋,滋滋,只清楚规律大概是这样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