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鬼神

最终还是唐远赢了。

皇帝让唐远带兵二十万，出征讨伐陈国。

沈无崖送他，两人一路无声。

最后一段路了，沈无崖总算开口：「阿远，你的武功……」和十七真像。

他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完。

沈无崖以为他是疑惑为何自己会武功，便吞吞吐吐地掩饰：「抱歉沈叔叔，我没有将我会武功的事情告诉您。」

沈无崖清楚唐远这孩子有事情瞒着他，既然唐远不说，那么他也不好多问，只是叹了口气，出声道：「好了，且不说此物了。老夫清楚，看似你是想为国效忠，实际上，是想为十七报仇。老夫不阻止你，但是切记，万事小心。」

唐远闻言，感激地望着沈无崖，拱手道谢，迈步离去。

四、

唐远从不亲自作战，而是利用自己从前学的兵家大阵对付陈国。

陈国主帅倍感压力，他连敌方主帅——一介书生都斗不过，还有何脸面面对将士？故此，想尽一切办法诱唐远出来。

唐远知他心思，自然不出。

然而这一天，他却再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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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不准再说了！」唐远推翻了桌子，嘶吼着，自三个月前唐远带兵战陈国，将士们从未见他这般模样。

是因为沈十七沈小姐吗？

陈国散播谣言，沈十七女扮男装偷偷从军，跟着许多男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云云，而唐远派人去查散播谣言之人，果然是陈国主帅！

当天夜晚，唐远收下了陈国主帅发来的战帖——明日一早，两军主帅正面交锋。

「簪儿，你快出来。」唐远遣退了所有将士，唤了簪儿。

青玉木簪散发出薄雾，雾中现了个影子，接着簪儿伸着懒腰走了来：「干嘛啊书呆子？我正睡得香呢！」说着又打了个呵欠。

「我想要杀了陈国主帅。」唐远用沉重的声线出声道。

簪儿愣了许久。

「陈，陈国主帅？」簪儿顿时没了睡意，瞪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唐远。

要知道陈国的主帅武功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簪儿自己都不能确定能不能打得过他，现在倒好，这书呆子「狮子大开口」要让她帮他杀了陈国的主帅？

「簪儿，你会帮我的对吗？」唐远问。

「我不会。」簪儿可不想死，她一口拒绝，偏过头去。

唐远紧握着拳，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簪儿，我业已收下了战帖，若不战，我便只能按着战书上说的——不战则自杀。」

「你疯了！？」簪儿转回头，瞪大双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唐远自嘲地笑了笑：「对啊，我是疯了。但是簪儿，你知我为谁疯吗？」

簪儿垂眸不语，好一会，她道：「我会尽力的。」

次日早，唐远骑着马，握着沈十七的佩剑上了战场。沈十七的佩剑做的很精致，剑柄上的纹路其实就是唐远亲自为她描摹然后拿去打造的。

唐远的身前背后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微风起，沙尘飞。

「渝国的小白脸儿！你也就二十来岁吧？知道老夫多少岁了吗？三十五！老夫有经验有能力，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还是趁早滚回你的渝国朝堂吧！哈哈哈！」陈国主帅将大刀扛在肩上，嘲讽大笑。

「啧啧，我依稀记得三年前，陈国主帅也就三十来岁吧？也是百战百胜吧？」唐远反嘲冷笑，「结果呢？还不是被一人未及二十的女子杀死了？」

唐远轻握佩剑的手忽然有了力度，策马飞奔，腾身跃起。

这话却是让陈国主帅怒了。唐远说得没有错，三年前的陈国主帅被一人小丫头片子潜入大营，随后被杀了，提到陈国的耻辱，这陈国的主帅二话不说便挥舞着大刀朝唐远砍来。

轻如飞燕，力若蛟龙……

周遭的细沙被一阵阵狂风吹得扬起，天地仿佛失了色，只剩下唐远和陈国主帅在沙场上驰骋飞奔的身影。

「喝啊——」唐远怀中的青玉木簪忽然发出一道青光，手中佩剑顿时一分为十七，在半空中旋转着，当十七把剑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后，卷起地面的沙尘，将唐远和陈国主帅包围在其中，最后，从各个方向刺向陈国主帅。

血溅八方，一招致命！

「这，这不是三年前沈十七杀我们主帅的绝招吗！？」陈国将士们皆大惊失色，陈国的旗倒下了，士兵们慌作一团，都赶着往后跑，而这时，渝国副将也下令让渝国将士们发起进攻。

五、

渝国大败陈国，主帅唐远却被皇帝押入大牢。

「你的簪子是怎么回事？」皇帝亲自来审问他，背后还跟着众多大臣将军，「不仅如此，具朕所知，你所使出的十七剑是沈家女子才会的绝招，为何你也会？」

唐远不出声，心思早已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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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呆子！我告诉你哦，此物十七剑是我沈家传女不传男的绝招，我使给你看，嘿嘿！」沈十七飞舞的身影倒映在唐远瞳孔中，轻巧却深沉，典雅却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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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那簪子一定是妖物！」王将军因为儿子败给了唐远，心中自然甚是不安逸唐远，便拱手出声道。

「陛下，阿远身上不会有妖物。」沈无崖自然不愿意唐远被冤枉，于是也拱手出声道。

「朕要他自己说！」皇帝拂袖，连正脸都没有看身后的两位将军，而是对着角落里蜷曲着的唐远愤怒道。

人啊，就是这么排斥妖。

唐远还是不语。

簪儿，你究竟是谁……

他闭了眼，在心中默念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将军看了一眼唐远，又想了想自己的儿子，冷哼一声，提议道：「陛下，这种木簪子使劲一摔便碎了，我们大能够试试。若是簪子碎了，那么他唐远便是渝国大功臣，若是簪子未碎，那么他便是与妖勾结的败类！」

皇帝觉得这话在理，让人开了牢门，打算从唐远怀中抢来簪子。

唐远将簪子护在怀中，使劲儿摇着头，直道：「不可以，不能够的……」

「一群废物！」王将军冲进牢房，推倒唐远，一手拉开他的手，一手从唐远怀中夺过木簪。唐远红了眼，疯也似的冲向王将军，一口咬住了他，再将簪子夺了回来。

「簪儿、十七，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唐远傻笑着喃喃自语。

王将军被咬得生疼，这下更怒，一巴掌将唐远打到墙上，唐远吐出一大口鲜血，双手却还是紧紧攥住簪子。

「王宇！」沈无崖连忙冲了进来，护在唐远身前，怒斥，「你做什么！？」

皇帝也进了牢房，深蹙着眉，紧握着拳，额上的青筋暴起。

沈无崖见了皇帝，低下头，而后转身，将唐远扶起：「阿远，把簪子给沈叔叔，叔叔帮你保管……」

「沈叔叔……」唐远双手捧着簪子，颤抖着缓缓递给沈无崖。

沈无崖能够感受到唐远微颤的气息。

「啪——」

簪子碎了。

唐远不知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不知道是作何回事。

簪子碎了。

唐远出手的那一瞬间，簪子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碎了。

它这么摔下去一碎，簪上的青玉失去了光泽。

「簪儿——」唐远撕心裂肺地吼叫着，那双瞳瞪得好大，血丝布满了双眼。

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书呆子，这下我真的得走了……」

「簪儿，簪儿，十七！」唐远的声音吼得沙哑了，他现在的双眼，真的好空洞，好黯然。

「阿远，你这是作何了？」沈无崖的心颤了颤。

唐远捧起碎了的簪子，瘫痪着靠在角落，杂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双瞳：「沈叔叔，你我，都再一次失去了十七……」

唐远闭了眼，他像是看见了，看见了簪儿，看见了十七，看见了那流了泪的姑娘，看见，他最爱的女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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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看这里，有个小哥哥唉，爹，他好可怜，我们带他回家好吗？」

「唐远小哥哥，你看我娘给我炖的鸡汤，我们一起喝吧！」

「书呆子你被南街的乞丐欺负了？我就说读书无用吧！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武力解决，走书呆子！我帮你揍人去！」

「十七，簪儿。书呆子来了……」唐远将碎掉的木簪小心翼翼地捧入怀中，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笑意偏下了头。

尾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十七姑娘，喝了这杯茶吧。」青卿听完故事，也将茶给泡好了。

氤氲雾气，茶叶很香，淡淡的，沈十七喝了一口，有些苦。然而沈十七喝不出来是哪种茶，她想，要是叫唐远来喝，他理应喝得出来吧？

沈十七的脸有些灰，茶水的雾气在她面上一凝，她的脸就花了。

「十七姑娘，他在奈何桥上等你。」

沈十七抬起头，可是青卿已经不见了，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周遭竟然顿时暗了下来，她的前方有一座破败的桥，桥头有一人男子，他正在和孟婆说着什么。

那男子正是唐远，沈十七一愣，连忙急步过去，「唐远！」

唐远也看见她了，可是转过头来也是一愣，「十七？」

沈十七走向他，伸手想要去抚摸唐远的脸，可是自己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脸。

唐远却不震惊，只是朝着沈十七微微一笑，「十七，我们，总算能够好好地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