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鬼神

引、

要是你有从前的心事未解，那就穿一身青衣去月城的青衣茶楼；

如果你有现在的谜题想知，那就穿一身青衣去月城的青衣茶楼；

要是你未来不知何去何从，那就穿一身青衣去月城的青衣茶楼。

为何穿青衣去茶楼？只因青卿会替你解决一切问题。

青卿是月城开茶楼的，只是她的行踪总是飘忽不定，没有人清楚她的确切位置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的青衣茶楼会什么时候开门。

哦不对，这世上有一种人是可以知道的。

那就是有缘人。

比如现在，青卿刚开了门，就有个青衣女子进了门。

那女子头发散乱，穿着一袭破烂青衣，在她的身体下方有一层薄雾，双脚若隐若现，她似乎没有穿鞋子，刚进了屋子，就看见了青卿正在沏茶。

青卿没有穿青衣，她穿得一身烟紫色的罗裙，看见那女子迈入来，就微笑着招呼道：「来落座吧。」

女子像是飘过去的，她的步子很轻很快，「青卿姑娘，我该作何办？」

青卿淡淡一笑，继续泡着手中的茶，「告诉我你的故事。」

一、

这天夜里，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唐远一手搂着篮子，另一只手悬着，用食指指着身旁的树木，一边数着数，一面向前走动。

十三、十四……十七。

到了。

唐远停住脚步了脚步，也将带来的东西搁置好，有铜盆，有纸财物，有酒菜。他摸出火折子，燃了些许纸钱放在铜盆里，直到火光稳定。

「第三年了。」他坐在地上，很随意，像是就是在和一人故人聊天。唐远慢慢把纸财物投进去，每投一次都会扬起少许的烟灰和火星。

烟灰进了眼睛，他用手擦了擦，「十七，我就不恍然大悟了，你说你，为何执意要上战场呢？你还发誓自己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可是十七，你又骗我。小时候骗我说你吃了药，实际上把药给倒了，长大了骗我说你去打仗会平安回来，可是你却再也没赶了回来。」

旁边的灌木丛响起窸窸窣窣的声线，也不清楚那边有何东西，这深夜里，唐远一人文弱书生多少有点儿惧怕。

「书呆子，她可没有骗你哦！」

二、

天空灰蒙蒙的，下着小雨，起着微风。

「阿远，你昨夜又去见十七了？」苍老的声线打断了唐远的思绪。

唐远转头，是十七的父亲，渝国将军沈无崖。

沈无崖腰杆挺直，双眸却是空洞黯淡。他负手走到唐远的身旁，如是追问道。

「嗯。」唐远收回了目光，抬头又看前方。

「阿远，你对十七的感情，老夫替她谢了。只是十七那孩子任性，孤身潜入敌国帐篷刺杀了敌方主帅，也因此丧命。」沈无崖说这话时哽咽了。

唐远不知道，沈无崖是为沈十七的任性而无可奈何，还是为沈十七为国赴难的欣慰自豪。

「只是阿远，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婚了。」

唐远将手伸出廊外，屋檐上的雨珠落在他的手心上，凉凉的：「沈叔叔既知我对十七的感情，又何必说这些？唐远自幼丧双亲，是十七救了我，是沈家养育了我。除非您赶我走，否则唐远，是不会走了的。」

「阿远啊……」这一点固执，你跟十七可真像。沈无崖心中默叹。

唐远去了皇宫，找了太子。

皇帝和沈无崖关系紧密，太子年幼，便让他和沈十七教太子文武。

「老师，您已经好久没来看我了。」太子委屈，眼巴巴地看着唐远。

唐远微微笑了笑：「太子，臣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自然不可随时来东宫。」

「老师，您能赶了回来教我吗？我不喜欢现在这个老头儿，他好凶……还有那教我武功的，老师您看我的手……」唐远听太子絮絮抱怨着，心思却又回到了从前。

「太子啊太子，你怎么这么笨呢？此物动作我教你多少遍了啊？」当时的沈十七，天不怕地不怕，敢骂太子，敢打皇室。

太子被骂，委屈地缩成一团，用一种求救的眼神看向唐远。

「十七，不可无礼。」便乎，唐远训着沈十七。

沈十七却是不服，瞪眼，又骂：「太子，别以为这书呆子能够帮你，你今个儿要是不把这动作给我做准确喽，别想吃饭！还有啊，也别指望你唐老师给你偷偷送吃的，我要是发现了，连你们俩一起打！」

「师傅……」太子泪汪汪的，沈十七轻哼了一声，端着桌上的桂花糕走了。

「老师，您在想什么？」太子用微胖的小手在唐远的面前晃了晃，瞪着大双眸，歪着脑袋问。

唐远回过神来，又愣愣：「太子，你想你沈师傅吗？」问罢，他便开始后悔。

果然，一听见这三个字，太子的眼眶中不多时涌出了泪：「老师，我好想十七姐姐啊。呜呜——我们渝国的人怎么这么没用啊，竟然让十七姐姐一人女子孤身去刺杀敌军主帅……」他没有叫沈十七师傅，而是姐姐。

「老师，十七姐姐尽管总是打我，然而她每次都要亲自给我涂金疮药。她总是说不给我吃的，却还是趁您不注意给我送好多好吃的。老师，十七姐姐真的好好，我好想她啊……」

唐远微微拍着太子的肩头，却不做声。

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又怎去安慰别人呢？

离了皇宫，他又去了北郊，北郊，是他看沈十七练武的地方。

沈十七练剑，喜欢在喝了酒之后，晃动的身子，常让他以为沈十七喝醉了。然而沈十七舞起剑来，眼神总是那么犀利，迅捷总是那么快。轻如飞燕，力若蛟龙。

天黑了，星光淡淡，烛火若隐若现。

回府入房后，他点了烛。

烛散着薄薄的雾，这雾似是有了生命，凝聚成一团，最后又散开。

「是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三、

「是我呀！」

是那晚的女鬼。

「怎么又是你？」

「作何不能是我？」她望着唐远，轻哼一声，「书呆子，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唐远疑惑：「何物？」

「呐！簪子。」女子从头上取下一只簪子递给唐远，唐远缓缓伸出手，收了簪子，细细望着。

这簪子很普通，是用木做的，只是上面有块青玉，唐远觉着这块青玉非凡物。

「你忘了自己的名字，对吗？」沉默好一会，唐远忽然开口了。

女子迟疑一下，才「嗯」了一声，接着又歪歪头看着他。

「不如，你叫簪儿吧？」唐远收起簪子，随后抬头，微笑着看簪儿。

「簪儿……」她咀嚼着这名字，然后笑嘻嘻地说着「好啊好啊」，「对了，我送你的这簪子可是很有用的，只要你有事需要帮忙，叫了我的名字，我就能够来帮你了。」

唐远郑重地点了点头，见此，簪儿放心地笑了，她又一次消失，只是这一次，她化作一片雾，飘进了唐远的怀中。

朝堂之上，沈无崖位于将列之首，他从位列中出了：「启奏陛下，陈国边境又有异动。三年前一战，双方损兵折将，如今，陈国喘过气来，恐怕又会对我大渝发起进攻。臣恳请陛下，让老臣带兵出征！」

「沈将军年事已高，臣以为不可。」沈无崖身后方站出一个中年将军，如是说道。

皇帝蹙眉深思：「朕认为王将军说的对。沈将军，朕知你一片精忠报国之心，不过这场仗关乎我大渝存亡，不可草率决定主帅。」

「陛下，老臣驰骋沙场四十年，大大小小的仗不知打了多少，试问在场各位，哪一场仗，我沈无崖败过！？」沈无崖铿锵有力地说着，然而话音刚落，他却开始不住地咳嗽。

皇帝深知沈十七对沈无崖的打击太大，叹了口气，也只道：「不必再说了，沈将军，朕不会让你冒这个险的，为渝国，也为你沈家。」

「沈家世代为将，这场仗更不能够输，」唐远从文官之列出了，「既然沈将军出不了征，便让臣去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小子，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吧？」王将军冷哼一声，「自古以来，各国征战，谁国主帅不是武将？你一个文弱书生，还想出征？」

唐远不理会王将军，而是对着皇帝说道：「陛下，其实，臣会武功，况且臣有信心，臣的武功，不比在场各位老前辈的武功差。」

此话一说，全场哗然。

唐远主动提出与王将军的儿子，渝国第一勇士对战，若他赢了，便让他领兵出征。

皇帝同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擂台之上，唐远白衣翩然，王勇士身着黑色盔甲。

沈无崖担忧地看着唐远，却清楚自己阻止不了对方。

「阿远，接剑！」沈无崖将沈十七的佩剑丢给唐远，唐远跑去，双手勉强接住，人也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这小子，会武功吗？

望着唐远刚才的动作，所有人心里都暗暗猜疑。

王勇士拿了刀，对唐远拱了拱手，随后微微笑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簪儿，簪儿你快出来，出来帮帮我……」唐远却没有抬头看他，而是低头垂眸，轻声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