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默契

现在是六月中旬，阳光正好，风也不燥。

爹娘担心儿子，妻子忧心丈夫，孩子忧心父亲。所有的人，在这一天都是眉心深锁。

本该是令人心情愉悦的季节，却叫南渝百姓们忧心忡忡——南渝西越即将开战。

谢芳华没有去送慕容瑾，倒是夏皇后陪着皇帝去送了夏凌生。

望着夏皇后担心兄长的目光，听着她对兄长在外征战的嘱托，慕容瑾面上略带微笑，心中却很不是滋味儿。

南渝大军浩浩荡荡地走了城门，慕容瑾却始终没有注意到城楼之上那始终移不开的深邃眼瞳。

好在陈知栀和谢烯然来送他，说了不少叫他放心的话。

谢烯然陪着陈知栀都在大街上，望着街上来去匆匆的人，说：「我想入朝为官。」

「嗯？」陈知栀眯了眯眼睛，显然有些惊讶。

这种时候，皇帝根本顾不得文官，谢烯然突然提出入朝之事，难免会让陈知栀感到奇怪。

仿佛知道对方会是这样的态度，谢烯然也只是笑着说道：「尽管朝廷像个炼狱，可我不下炼狱谁下炼狱？」

是了，谢老丞相如今就只有他一人孙子，日后若要谢家荣华，只能靠他。

陈知栀不语，心中莫名压抑。

见她如此，谢烯然停住脚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地出声道：「陈二你这是在忧心我吗？」

知栀停了脚步，撇过头故作轻松地看他，「你觉得我会担心你？」说着她还挑了挑眉。

谢烯然愣了愣，轻哼一声，把手从陈知栀肩头上拿下，将头转到另一边，不叫陈知栀看他的表情。

陈知栀见他如此，想了想，问：「外公作何说？」

「他以前逼着我入朝为官，现在倒不支持了。」谢烯然回过头。

「没事，你若是真的想做，我支持你！」陈知栀笑了两声，出声道。

谢烯然望着她的满脸笑意，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知栀，你要是能一辈子这般眉眼带笑，我若真的下地狱也足矣。

「对了。」正当谢烯然想得入神时，陈知栀突然敲了一下脑袋。

「作何了？」谢烯然好笑地看着她。

陈知栀看了他一眼，又回身去看正前方，问道：「我姐姐，是不是要去周迦寺了？」

「对啊，怎么了？」

陈知栀眼珠子一转，随后反应过来，笑嘻嘻地嘀咕：「这事儿不简单啊……姐姐始终还是忧心瑾哥的。」接着，她清了清嗓子，抬高了声调，「谢烯然，你就跟外公好好说说你想为官，我想他会帮你的。」

尽管没有搞清楚陈知栀说这句话的目的，但谢烯然还是微笑着应好。

谢烯然把陈知栀送回陈府后，自己便回了丞相府。

看见谢烯然渐行渐远的身影，陈知栀才回身进府，而当她回到屋子的第一时间，竟然是收拾自己的衣物。

一切准备好后，她本想直接关门而去，然而刚走到大门处，她像是想起何事儿，来到书桌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封信，用砚压好纸后，才背着包袱，从窗口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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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日后，谢芳华启程去了周迦寺，随行的人不多，除了清芝，还有两个婢女和四个侍卫。

来到周迦寺这天，谢氏亲自带着人来接谢芳华。还有周迦寺的主持清真大师和周迦寺的小禅师小尼姑们。

由于皇帝之前的圣旨，清真大师将谢芳华安排在一个僻静的院子里，门外由四位侍卫看管，两个婢女将每日的吃食交给清芝，再由清芝传给谢芳华。

「母亲，慕容如今征战在外，知栀现在又爱与烯然一起出去玩，父亲一人人在家孤独，您找个时间回去陪陪父亲吧。」路上，谢芳华扶着谢氏，微笑道。

谢芳华的话不无道理，只是谢氏也忧心自己的女儿，轻拍她的手掌，才道：「你父亲也是习惯了，不用担心她。倒是你啊！你看看你，进宫半年，越来越瘦了。」

谢芳华看了一跟前面带路的小尼姑，又对谢氏道：「母亲，我在这周迦寺也不能见人，您也不必忧心我。三个月后我便回宫，届时再回家看看您和父亲。」

谢芳华都这么说了，谢氏自然明白她一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否则在宫中待得好好的，也不会来这周迦寺。

「好吧，你注意安全。母亲这几日就回去。」

谢芳华闻言，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进了偏院，谢氏和小尼姑一道离去，侍卫婢女也各司其职。

六月底，边疆传来消息，南渝西越正式开战。

闷热的天气，叫谢芳华有些喘不过气来。好在如今能够随意一点，让她能够穿上以前简单的衣服。

褪去一身繁华，普通的装束和浅青的淡雅服装，让清芝看了不由感慨：「娘娘穿何都好看。」

谢芳华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贴身衣物，微微笑道：「清芝，周迦寺这边就靠你周旋了，我即刻动身去西越路鱼。」

路鱼是西越南渝交界的一人小城，两军交战，这地方也算是个鱼龙混杂之地。

清芝微微颔首，将早早准备好的细软递给谢芳华，「小姐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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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平静的京城。

这是暴雨即将来临的前兆。

西越南渝交战，路鱼是唯一一个连接两国的地方。

当谢烯然清楚陈知栀留下一封信就离开京城的消息时，他便猜出了陈知栀的去向——路鱼。

心中气愤陈知栀不辞而别的同时，谢烯然也更加忧心陈知栀的安危。

思及此，谢老丞相业已到了他的面前，落座，「烯然找我来，不会还是为了入朝的事情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业已不是谢烯然第一次第二次找他了。

自从慕容瑾走后，谢烯然每天都要来找自己一次，这叫谢老丞相真是哭笑不得。

谢烯然叹了口气，不由得想到陈知栀他就无法静下心来，「爷爷，我忧心瑾哥，还有陈二，她一定也去了路鱼。」

谢老丞相闻言，愣愣，才笑着说道：「是啊，瑾儿去了战场，知栀那丫头也一定去了。自然，老夫想啊，芳华多半也会去的。」

「爷爷怎么会这么说？」谢烯然满脸震惊。

谢老丞相捋了捋灰白的胡须，眯着眼睛看孙儿，「芳华那丫头从小不就这样？明面上是去周迦寺，实际上啊……唉。」他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谢烯然恍然大悟爷爷的意思。

软禁，无非是为了更好的掩饰。

掩饰什么呢？自然是昭仪娘娘去了路鱼。

「爷爷，孙儿真的想好了，孙儿一定要入朝为官的，」谢烯然想起来了自己的正事儿，连忙拉回话题，「反正，您要是不答应孙儿，孙儿天天找您，天天缠着您。」

谢老丞相望着他，「烯然可知，为何爷爷不想让你进朝？」

「不清楚。」

他是真的不知道。明明最开始是爷爷逼着他做官，后来却百般不愿。

唉。

老人心，海底针。

谢老丞相见谢烯然低着头不清楚在想些什么，敲了敲他的脑袋，「爷爷只是不想让你在朝廷中与人勾心斗角，而是想让你每天过得开心一点。」

他的孩子们啊，一个个都很能干。

儿子儿媳为国捐躯，女儿嫁给大商人，是个贤妻良母。就连外孙女儿芳华都很聪明。

对了，还有个孩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慕容瑾。

一战成名，是个厉害的角色。

他能过发现，每次孩子们聚在一起，总是知栀的笑容更多些许。想来，也是因为她不必为家族忧心，不必为前路忐忑。

他希望烯然这是这般模样。

将这些心里话讲给谢烯然听后，对方怔住。良久，才道：「爷爷。您也清楚，很多事情你不挣别人偏偏要来抢。既然爷爷这么想，那么孙儿也就不必图何宏伟大志了。孙儿只想，一层一层地帮谢家褪去荣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谢老丞相静静听着。

谢烯然缓缓抬起头，微微皱眉，也静静地望着谢老丞相。

良久,谢老丞相开口了：「爷爷会帮你留意适合你的官职。」

谢烯然没不由得想到谢老丞相真的答应了，先是愣了一愣，最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多谢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