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芳华下了决心,清芝也不可能阻拦她,便问出一人难题:「娘娘,这件事情过去了十八年,我们想要找证据也困难,您想这么做呢?」
「这个不必担心,想来外公手头有足够的证据,只是碍于喻家和傅家权大,不好指证罢了。」谢芳华倒是不忧心此物问题。
傅家有个糊涂虫,从她那里下手,接着利用谢老丞相手中的证据,将十八年前的事情翻出来,傅家,必亡。
是以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谢烯然,她怕他接受不了父母被害死的这个真相。
「娘娘,淑妃娘娘来了。」谢芳华正想得入神,却突然来了个小宫女,福了福身出声道。
谢芳华回过神,微微颔首,小宫女就退了出去,不多时,王淑妃走了进来。
王淑妃带着秋容走了过来,她一身象牙色莲花宫装,头戴精致步摇,但是最惹人注意的,还是她那肚子,看样子,有四个多月了。
谢芳华起了身,走过去笑言:「淑妃姐姐来了?这边坐。」
谢芳华拉着王淑妃坐好后,自己也坐在了她的面前,接着吩咐清芝去准备些许糕点,自己则给王淑妃倒了杯水。
茶杯是清芝昨天刚换的。青花瓷器,花纹被不同种蓝色颜料描得很细致。
这套茶具有一人壶,六个杯,是之前谢氏从周迦寺带回来送给她的,只是谢芳华一贯没用,直到上一套茶杯打碎了两个杯子,才叫清芝换了这一套。
王淑妃接过来,吹了口气,细细一看竟在茶杯里看见两个字,「宁静?」
谢芳华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杯,然后笑道:「这套茶具是母亲从周迦寺带赶了回来的,每一人杯子上写了不同的字,你瞧,我这上面则写了清心宁’二字。」
王淑妃闻言,看了一眼谢芳华的杯子,笑了笑,「这茶杯真是有趣。」
「我还有另一套釉色茶具,上面也写了字,姐姐若是喜欢,一会儿我叫清芝给你送到颜菲宫去。」谢芳华出声道。
王淑妃也不拒绝,「那就多谢芳华了。」
谢芳华问:「姐姐来我这,有何事情吗?」
王淑妃闻言,放下茶杯,言:「平乐公主被软禁宫中一人月,喻贵妃素日里又喜怒无常的,我是忧心,女儿出了事儿,她会不会一时冲动来害我的孩子。」
谢芳华觉着王淑妃忧心得太多,口中却是安慰她:「你呀放宽心,像平常一样生活就是。只不过你若实在忧心,少出颜菲宫,多在院子里走动走动就是。」
王淑妃微微颔首,谢芳华这么一说后,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平静些许了。
宁静?
她又看见了杯中的两个字,心里想着,要是她的心也能像谢芳华一般时刻宁静,那该多好。
清芝进了殿,身后方跟着两个小宫女,手里托着盘,盘中有糕点。
置于糕点后,小宫女退了出去,清芝就站在谢芳华身后方。
「对了,皇后娘娘的生辰就要到了,算算日子,像是和中秋是一天?」王淑妃说着,尝了一块绿豆糕。
这绿豆糕入口即化,吃起来也是甜而不腻。
谢芳华应了一声,「貌似是的。九月中旬……现在八月中旬,想来宫人们也要开始准备了。」
「是啊,这皇宫,又要热闹起来了。」王淑妃笑道。
的确热闹,皇后的生辰和中秋这次恰巧在一天,想必皇帝也会宴请很多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谢芳华嘴角一勾,在心中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谢老丞相出了宫后,没有回丞相府,而是去了陈府。
对,找他那不孝孙儿!
谢烯然本来在后院里溜达,哪不由得想到会碰见谢老丞相,他回身欲跑,却被谢老丞相叫住:「臭小子!」
谢烯然欲哭无泪,僵硬地转过身,看见谢老丞相正阴着一张脸看自己,就勉强扯开了笑容,「爷爷……」
「你还依稀记得有我此物爷爷?」谢老丞相走向他。
谢烯然一个劲儿地点头、傻笑,「依稀记得记得。」
今日下早朝的时候,谢烯然就看见谢老丞相一幅要抓他回府的样子,是以跑得飞快,但他却没有想到,谢老丞相竟然会亲自来陈府找他。
「你说说你,臭小子,躲着爷爷做何?」谢老丞相还没有真的对谢烯然发过火,这不,语气一下子又软了下来。
谢烯然一听他的语气平和了,就连忙屁颠屁颠跑过去给他捶背,笑嘻嘻地说:「爷爷,这儿太阳大,我们进屋说吧。」
谢烯然小时候是在陈府长大的,因此在陈府也有属于自己的院子,再加上他就爱丞相府陈府两头跑,于是谢氏就一直将这院子给他留着。
进了屋,谢烯然让谢老丞相坐下,自己就跑去找茶叶,翻箱倒柜老半天,他却一贯没找着。
也不是找不到茶叶,就是不知道这些茶叶好不好。他清楚谢老丞相爱喝茶,是以就想找点好的,只不过他不懂茶,翻半天了也找不到合适的。
谢老丞相走过去问他在干何,他就说:「找茶叶啊!」
望着被翻乱的柜子,谢老丞相伸手打了谢烯然的脑袋,「臭小子。」
谢烯然摸了摸脑袋,继续找。
「其实这种茶叶就不错。」谢老丞相看他一眼,叹了口气,随后抓了一把茶叶。
「爷爷,此物我刚才闻了一下,感觉就是特别苦,还是换一种吧!」谢烯然抓了抓头发,提议道。
谢老丞相不管他,抓着那一把茶叶走过去,叫谢烯然烧水,「你小子懂何。这苦茶虽苦,但留香最为持久。就像你的人生,小时候对功课上点心,多学一点东西,看似苦了,日后却能凭借这些技艺让自己过得更好,甜得更久。」
谢烯然噘了噘嘴吧,他可一点儿都不喜欢别人摆弄这些大道理。
只因很多道理他都懂啊!可是做不做得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不过,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做到的。
谢烯然一面找着火炉一边想。
等等,这老头子突然说这话做什么?
谢烯然找到了火炉,摆弄好了之后,用火石打了火。
挺热的,谢烯然觉着。
谢老丞相手法娴熟的泡了茶,一手压着茶盖,一手提着茶壶倒茶,「烯然,你清楚爷爷为何不喜欢你跟傅家的人扯上关系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芳华业已清楚了十八年前的事情,她一定会选择替她的舅舅和舅母报仇,所以谢老丞相也不想再隐瞒下去了。
只因谢烯然迟早都会这道此物真相。
既然大理寺少卿那么愚蠢地来找事,他也不可能再忍下去了。
谢烯然当然不清楚,「怎么会?」
谢老丞相端起茶杯,用茶盖隔了隔,然后小口小口地喝起茶,还赞叹道:「真是好茶,这茶流落在你这臭小子的手里也真是倒霉。」
「你个臭老头儿,喝个茶还那么多话,」谢烯然轻哼一声,「快说吧,你到底为何那么讨厌傅家?」
被追着骂了好几天,谢烯然也憋屈,自然想清楚自己作何会会被骂吧!
只不过让谢烯然震惊的是,谢老丞相居然没有只因他喊自己‘臭老头儿’而伸手捶他。
想必是因为骂了他几天,臭老头儿心里觉着对不住他吧?
谢烯然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因为……」谢老丞相顿了顿,「我看不惯大理寺少卿。」
谢烯然一脸黑线。
他这是被耍了?
「爷爷你骗我。」谢烯然咬牙。
虽然看起来比从前认真了,但……谢烯然还是觉着自己被骗了。
谢老丞相置于茶杯,表情突然变得认真,「我这样子像是在骗你吗?」
「十八年前,你爹娘就是被大理寺少卿害死的。」谢老丞相还是说了。
谢烯然愣住了,但只愣了一下,他又摆了摆手,一脸不相信,「作何可能被大理寺少卿害死了?他当时不就是个芝麻小官儿吗?怎么可能害得了我爹娘……」
在谢烯然的心里,他的父母是为国而死,悲痛难过的同时,他也为爹娘自豪。可是现在,他的爷爷却说,爹娘是被人害死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不相信。
也不敢相信。
「对啊,当时他的确是个芝麻小官儿。那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为何一人芝麻小官儿在十八年前突然变成了四品大理寺少卿?」谢老丞相望着谢烯然。
他希望谢烯然能够面对真相,面对现实。
「喻尚书?」谢烯然紧握起拳头,强忍着心中情绪,迫使自己镇定下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谢烯然知道,大理寺少卿之所以乌鸡变凤凰,那是只因喻尚书的举荐和提拔。
不由得想到这里,他的身子开始颤抖。许是因为惧怕,或是只因愤怒。
谢老丞相沉重地点了点头,「是他。」
谢烯然深吸一口气,「你怎么清楚的?」
「我调查了大半年,手里头才有了证据。」
「为何不把证据拿出来,替我爹娘报仇?」谢烯然觉着胸口发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失去双亲的时候,他才四岁啊!那本来是享受爹娘疼爱的年纪,可是当时四岁的谢烯然什么都有,却独独缺少了爹娘对他的关心。
谢老丞相望着他微微颤抖的身子,有些担忧,紧紧蹙起了灰白的眉,却不敢回答此物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