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旧忆
是夜,天阴。
我一步一步踏入潮湿的地牢,渐渐地不见天光,地上还有未干的水渍,空气中扑鼻而来的酸臭,腐败的霉味使人蹙眉。此物传说中无人逃脱的囚笼,我要见的人,关在最深处。
一路死气沉沉,我探身进入石室,草垛上一人闭目养神,本是囚徒,千夫所指,他却素衣白裳,纤尘不染,我嘲讽说:「看来太子爷在牢中日子过得也挺滋润。」
听见我的话,那人睁开眼,淡笑道:「想不到第一人来看本宫的是你。」虽落于下风,他举手投足间仍然尊贵尽显。
「不然呢,你在期待何?是司徒熏?是四弟?还是,心上人?」总的来说落井下石这种事情是不厚道,只不过看仇人不痛快我就很痛快。
他闻言只剩苦笑:「你是专程来笑话本宫的?」褪去张牙舞爪的锋芒,他反而没有当初那般惹人嫌了。
我抿唇笑:「怎么会呢,即便你成了废太子,阶下囚,过街老鼠,到底还是王孙,草民可不敢以下犯上。」那是我从未有过的仰视他,带着无法言说的愉悦。
天下间多少男人女人,他谁也不喜欢,偏偏喜欢上那人,他作何不可笑?我有时候会想,也许他没有错,喜欢自己的至亲也没有错,他只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喜欢一个人。他有今日,不过是时运不济。
可被栽赃诬陷是他倒霉,他曾经的所作所为是不能因为他受了委屈而磨灭的。我此番前来除了求证,更是为了一点一点揭开他的伤口撒盐,我必将讨还他欠我的一切。
卑鄙如我,残忍如我,咄咄逼人,我伤害他不觉得过分,谁让他对我如此冷酷。废太子三个字彻底刺激了他,他没答我的话。
「当年我本该流放漠北,太子爷却将我转赠给了司徒烈,我从不认为你是那种有心肝的人。」我坐在他身旁的草垛上。
他徐徐抬头,目光晦暗:「你恨我理所当然,不过本宫从前承过苏詹的情。」
「即便如此,可我还是恨你。你能够辱我伤我杀我,却不该在我面前杀了我最重要的人!」我咬牙切齿道,「你有今日的境地,全拜我所赐,你理应也恨我吧。」
他只感叹了一句:「成王败寇。」说完似乎是不想搭理我了。
他越是无谓,我越是不让他好过:「你知道他作何会不来看你吗?」
「他说他讨厌你,他很讨厌你。」
「讨厌你作为兄长生了这样龌龊的心思,讨厌你是个断袖还对他纠缠不休,他痛恨作为你的手足兄弟,以至于他根本不想看见你。」
「你走吧,本宫不想听!」他面有怒色,隐忍不发。
话是残酷,可我们的谋划一旦开始是无法停止的,我接着激怒他:「你清楚吗,你明明何也没有做,可所有人还是厌恶你,究其缘由完全是你人缘太差,若非你是太子,一定不会有人巴结你的……你可清楚……所有人都……盼着你死……」他扼住我的咽喉。
「你给我住口!」
「这就恼羞成怒了?可是你瞧瞧,从前你呼风唤雨,现下除了我还有谁……来看你……」我抬手捂住了他的口鼻,掌心的微量的洗髓散因他情绪的起伏,尽数被他吸入,我笑道,「司徒煦……你可能不清楚……我今天,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
洗髓散服下,此物人走得不会太过安详。
……
因这一路从那山头冒雨回的王府,即便司徒烈用披风替我挡了雨,我依旧着凉染了寒,也许是只因大仇得报,日子久了,我并没有将旧事放在心上,却不想今日梦见了我在牢中对太子的所作所为。
我微微睁开双眼,艰难的吸了口气,原来没有人掐我,是梦。初入敬王府我便想着要令太子不得其死,后来终于一步步达成所愿,本以为皆大欢喜,却不知为何,再也没有当初的心境。
司徒烈喂了我几口水,问道:「还难受吗?」
我摇头,脑中却一片混乱。
「抱歉。」他说。
我侧过身靠在他肩头,轻声道:「不,谢谢你。」没有他,年幼的我要去漠北,或许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