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弟弟
回府已是三更天,看得出来,那帮老臣互掐的很是尽兴。
我问司徒烈何为是非对错,何为因果报应,他答不上来,我想这场恩怨实在难分对错。我与苏焉,乃至我爹,都不过是先祖权欲之下的牺牲品而已。
当日回府已有呼啸声说我旧疾复发,敬王殿下全程侍候左右不离,恐怕我真真的病的不轻,我自然无视,放任流言泛滥。
虽然我很淡定地在宜水院与几位御医吃茶吃点心,尽管他们也不想跟我吃茶吃点心,然而禁不住长刀架在脖子上,谁也不敢开溜。
也不知僵坐了多久,众人身心俱疲,还有一位途中挣扎见血晕了过去。我望着这场闹剧,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率先打破寂静,笑说:「各位大人,考虑的怎样?」
一位御医小心翼翼将刀锋挪开了些许,讪笑言:「娘娘不必如此。」如果不是锋刃渐近,他大概还不想说话。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我这不是怕各位大人不想合作嘛。你们看看,这些个护卫们尽管训练有素,然而个个拿着刀这么久,早就累了乏了,一会儿谁手上没个轻重,可是要酿成悲剧的。」
「王妃娘娘真体恤下属,放心,我们大家一定配合,大家说是不是?」
只闻众人附和声此起彼伏,无比诚挚坚定。
「娘娘只管开口,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下官义不容辞。」老天呐,他想妈妈,他想回家吃饭好吗!
「那好,刚才我也同诸位讲明说了,我有病,我病得不轻,几位大人若肯施救,来日我定当报答。」
「都是分内之事,娘娘言重了,老朽这就开方子。」
「王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各位大人回去要注意言辞,我养病期间可不想听到何风声。」我微微笑言,「怀琴,替我送送各位大人。」
「是是是,娘娘留步。」
入夜,灯火阑珊,府中静谧。
司徒烈清晨被皇帝点名进宫,我便已经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在榻上翻来覆去:「怀琴,这都几时了,王爷还没回府吗?」
「还没呢。」她端坐窗前绣着鸳鸯帕子。
我百无聊赖地起身吃了颗蜜饯:「这皇帝老头子也忒不靠谱了,大半夜还不放人。」
大管事敲门道:「王妃,刚才宫里头来人了,说王爷今儿不回了。」
「清楚了。」不回就不回呗,我一人人睡还更舒坦,谁稀罕呢,「怀琴,咱不等了,去歇着吧。」
「嗯。」怀琴推门,却是一声尖叫,门外一双眼与她对视,原是有人将一人身着夜行衣的人反剪于门外:「王妃,门口有人偷窥。」
「大半夜的,小舒子还操练着呢,拖进来瞧瞧。」我揉揉眼见纪容舒拖了一人进来,便对那人道,「半夜偷窥,你有何图谋啊?」
那人蒙着面,并不说话。
我当即来了兴趣:「不想理我?孩子,这就是你不对了,我这么跟你说吧,别看这是主院还大的离谱,其实里头啥也没有,你要金银珠宝,出院门左转再左转,自己上库房拿去,需要何只管拿,钥匙我没有,锁你得自己撬,出门在外这点本事还是得有的。」
纪容舒尴尬的咳了一声。
「对了,要是搬的东西太多,出来饿了,小厨房这个点还有吃的,你往大大门处那方向,顺路的,想吃什么就端走,千万别客气,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清楚你心里很动容,别激动,这是应该的。」
怀琴也忍不住咳了声。
「我跟这小兄弟有话说,怀琴你带小舒子先出去一下。」
偌大屋内只余我二人,呼吸可闻。
「你就是靠这么胡说八道耍嘴皮子攀上敬王,活到现在的吗?」话中并无情绪。
「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吗?」我笑了笑,睡意全无。
「看来外界风言风语不可全信。」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说的清楚,你今日能站在这里,说明你心中还有我,其实你还是关心我的对吗?」
「别想太多,我只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阿焉,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姐姐,你真就那么盼着我死吗?你究竟为什么那么恨我?」自我再见他起,他似乎就不再是我所认识的那苏焉。我知道人都要长大,可他的性子长大后却截然不同。
「恨你?我简直恨透了你!」声线不大,却极其坚决。
「原因呢?」
「你说你是我的姐姐,你以为我很想当你的弟弟吗?起初我恨爹娘,作何会总是无视我的存在。后来发现都是只因你,你怎么会不在生下来那一刻就死掉,你作何会生下来非得命在旦夕,我为何要是你苏淼淼的弟弟,我上辈子欠了你吗?我来还债吗?」
他又说:「你以为我怎么会会变成现在此物样子,你以为我想变成现在此物不人不鬼的样子?我在女羌人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待了三年,整整三年啊,那些蛊毒的试验里,从头到尾就我一人人活下来,你知不清楚每天在死人堆里入睡是何感受?你知不清楚每天让虫鼠啃噬是何滋味?那时的你,在神霄宗里众星捧月过的不多时活吧,我的姐姐。你可记得你还有一个弟弟?你怕是想不起来有我这么个人吧,我却只记得清楚,我有不靠谱的爹娘,还有恨之入骨的你!」
我听见他如此遭遇,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你却来问我为何恨你?我怎么可能不恨你,你知不清楚甚至于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迎合你的生与死,没有你我原来没有存在的价值,姐姐?呵呵,爹娘只想用我的血作你的药引,这便是我存在的意义……」
苏焉质问我:「还有,苏淼淼,你说要永远和我在一块,你怎么会先抛下我?还有爹娘,为何他们也离我而去?怎么会这一切要让我来承受?」
「就是只因你没有死,爹娘给你种下女羌巫族禁术鸳鸯蛊,只为了让你苟延残喘地活着,你知不知道只因你的孱弱,那两个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阿焉……对不起……我何都不清楚……」我蓦然想起当年我质问因何体内有鸳鸯蛊,娘亲掩面落下的泪,我原以为是仇敌所致,不想是爹娘所为,那时候她应该比我还要绝望,如果能够,谁愿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
「我今日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
「可我还是要说,我缺席了你的成长,你给我一人补偿的机会,好不好?」我徐徐抱住了他,泪流满面。
「谁稀罕你的补偿!」他忽然张口狠狠地咬住我的肩头,笑着问说:「痛吗?你清楚我的痛吗?」
我清楚他的疼痛我不能体会分毫,这是我欠他的,我还不清。
「我是来警告你,从此以后最好离我远一些。」说罢他从窗口跃了出去。
我没不由得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淼淼,我赶了回来了。」
突然感觉枕在谁人臂弯,我睁开眼,闻到熟悉的迦南香味:「不是说宿在宫里头吗。」
「想你,睡不着,就回来了。」
「嗯。」我往他怀中靠了靠,发觉眼角还有湿意。
「你猜我宫外碰见了谁?」
我没兴致跟他胡诹:「爱谁谁吧。」反正不是我。
「我碰到了苏焉,我还依稀记得那道,好像通往咱家的。」
「他是来过。」
「还有,父皇问大家商讨驸马人选,我将四哥举荐上去了,反正他不是没有正妃么,也该找个人管管了。」那么多妻妾都栓不住这个情场浪子的心,他此物当弟弟的也干着急啊,反正只要不来骚扰他媳妇,分分钟把他嫁出去这都不是事。
「你推荐的,那他清楚准保要哭。」这公报私仇干的漂亮,谁不知道这位司徒小王爷是皇帝老头的心头肉,司徒熏这孩子被推荐上去了,八成是要废了。
「可是你作何会哭?」
「没有。」我说。
「你有,你瞒只不过我。」
我便在他怀中痛哭。
司徒烈:欺负我媳妇,小舅子也不行!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