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醋缸
苏焉的话令我沉思一夜不得安眠。
第二日我发觉肩头处有些刺痛,原是衣衫血渍结了硬块,苏焉说有多恨我可见一斑。我自知不是个好姐姐,许多事若非他昨夜提起,我仍是蒙在鼓里。
他告诉我那么多,我到如今还不愿去接受。正因如此,他恨我也在情理之中。
司徒烈知晓了来龙去脉哭得比我还惨烈, 我问他要不要这么夸张,他捂着脸说无比感谢老泰山呕心沥血不择手段地将我养这么大。
我沉沉地觉着这不是一句何好话,他业已把我的衣襟哭湿了大片。
「好了好了,别哭了,羞不羞。」我揽他入怀,摩挲他的后背,不知怎么会哭到最后反而成了我安慰他, 这么一来, 我反而没那么难过了。我若有所思, 「我在想苏焉怎么会昨夜突然来找我说这些?可以是前天,能够是明天,作何会偏偏头天来找我呢?」
「呜……我就知道,什么事但凡跟他扯上丁点关系,你就得牵肠挂肚记一辈子,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呜……」
「少胡说八道,我懒得理你。」
「你别这么凶嘛,我哪里胡说八道,我实话实说而已。」司徒烈愤然,我作势要敲他,他道,「苏焉此番前来必然是清楚何的。」
「比如呢?」
「比如他可能清楚有人要对你不利,前来探探呼啸声,发觉你装病欺骗他,便恼羞成怒把愤懑不平的心事抖搂出来了。」他擦干眼泪,对我挑眉。
「不能吧,再说了装病是你的主意, 要是骗也是你让我骗他的。」
「哼,苏焉才不会管谁欺骗他,反正统统算到你的头上就是。」
「你说有人要对我不利,那你说说究竟是谁?」
「不好说,本王有种直觉。」
「我能够告你造谣吗……」
「其实装病主要是为了吸引刺客的视线,做好万全应付的准备,我可不想夫人置身险境,毕竟本王年纪还小,不想守寡嘛。」
「滚蛋。」我一巴掌将他拍远。
管事老头在门外敲门道:「殿下,四王爷前来探望王妃。」
这位司徒大爷心情正烦着呢,当即怒回道:「就说王妃身子虚,暂时不宜打搅,让他赶紧滚蛋。」
「慢着,让他过来。」我翻了个身起来,「老头你快去吧,快去快去。」
司徒烈气得来咬我的胳膊:「都说不许你见他,当我的面也不成。」
「喂,咬的这么起劲,不是你的肉你不疼是不是,我这不是觉着他有诈,试探试探他嘛。」我抽回手,发现胳膊上残余两排牙印,这家伙好狠的心肠。
「还不是为了让你长长记性,若有下次,本王得想想打断哪条腿了。」
「是他主动登门,又干我什么事。」不讲道理也该有个限度,我怒拍床板。
他别过脸,面上依旧傲慢:「哼,还不替为夫更衣。」
我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有指使病患干这干那的,也就你干的出来!」
房门大敞,司徒熏依旧着他那骚,气蓬勃晃眼的红衫,红绸束发,眉开眼笑地来与我问好:「美人身子无恙吧。」
司徒烈瞧也懒得瞧他。
我瞧了瞧他那妖娆的身姿,因一夜无眠面色本就不佳,遂有气无力道:「劳烦王爷特地来看我,我很好,非常好,看够了你能够走了。」为了杜绝他再来的可能,为了我的腿不被打折,我的态度自然不会太好。
「美人的脸色看上去不大好,请御医瞧过了吗?」
「瞧过了,好得很呢。」我掏出丝绢掩面轻咳,白净素娟上顿时殷红一片,司徒烈都吓了一跳。
「美人这是……」
「哦,老毛病了,小意思。」我将手绢纳入袖中,一派从容。
「听闻美人有旧疾,本王今日特地带了株老参来探望,美人当好好保重才是。」
「多谢。」尽管我想说自从司徒烈那时伤重惊动了皇帝,宫中已经送了许多过来,尽管他此番来者不善,但还是缓和了语气。
他可以不将算计司徒烈那桩事放在心里,我却一点也没有忘记。
司徒熏是怎样的人我不敢说十分了解,但我试探他,他必然也在试探我。可这个人吧,死乞白赖,有时比我都不拘小节,我一时间还真不知怎样面对他。
「美人好好养病,改日本王再来看你。」他的手顿在半空似要落在我头上,又不由得想到了何,讪讪的收了回去。
或许我在他眼中真的太像他所喜欢的那女子,所以我百般恶言相向,他也浑不在意。我目送他离开时,竟是无言以对。
司徒烈扑过来抢夺我的手绢,压得我喘只不过气来,最后与我缠在一处,左看右看那手绢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手绢。
「你骗我?」
「障眼法而已,演戏嘛,总是需要点道具加持一下的。」不由得想到司徒熏还有再来的可能,我不寒而栗,苍天清楚我是多么尽力地在保全自己的腿,「对了,这段时间我想回苏府住。」
「也好,敬王府人多眼杂,苏府清闲自在,我陪你住上几天。」
乾清宫。
「陛下,驸马这事您是否再考虑考虑?」汪相面容忧愁,其实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只要这驸马人选不是他的宝贝儿子,作何都成。
皇帝并未见他神色,只道:「朕意已决,休得多言,传蜀王来见。」
以往他从未在意父皇是否一视同仁,他想要的自会凭本事争夺,可是这公然的偏袒叫他恼怒。
司徒熏未曾想奔波入宫竟换来自己成了驸马这个消息,微笑着领了圣命。那紧握圣旨而泛白的指节,暴露了他的心绪。
同为皇子,为何儿子与儿子之间差别对待能够那么明显?为何他要去女羌和亲,六弟却能与心爱之人相守?为何他想要的永远得不到?
蜀王府一处水榭,司徒熏卧榻与一青衫女子品茶,茶香清冽,熏香袅袅,隔绝了美人容色。
「今日我去瞧过了,那敬王妃当真病入膏肓。人嘛,难免有些病痛,你就不要再怀疑了。」他斟茶自饮。
「你似乎,对此物敬王妃格外看重,若想谋得你的江山,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实话,我六弟最受父皇宠爱,日后封太子也不是不可能,我六弟嘛,男人,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女人对我的用处比我们想象中还多得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不也是个男人。」女子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能帮到我,随你高兴。」
司徒熏话锋一转,讪笑道:「说来你不会饮酒当真可惜了,我这府中,好茶不多,好酒却不少。」
「喝酒误事,王爷还是戒了的好。」
苏府。
「今日作何有兴致来苏府坐坐?」池沥大仙悠哉悠哉地坐在枝杈上饮酒,面色酡红。
「嘿嘿,我来避避风头,你可不要赶我走啊。」我在树下望他,抬眼见日光透过叶缝漫天星子,他于星光中熠熠生辉,仿若误入尘世的精魅。
「若我记得的确如此的话,这苏府仿佛是你的家。」
脚边已有不少空坛,不知他又为何事烦恼,我说:「其实是我最近老是头疼睡不好觉,想着苏府清静,兴许会好些。」
「我还以为你专程来看我呢,看来又是哥哥我自作多情了。」那绿叶太密枝杈太高,我竟未能看清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
我笑言:「我现在来看你还不是一样,放心放心,我清楚你喜静,不会打搅你太久的。」
「你那个夫君,他怎么没跟来?」
「他稍后过来,倒是你,将苏府打理的这般好,真不知作何感谢你啊。」
「少说这些废话。」他蓦然低下头徐徐道:「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池沥哥哥。」
我不可置否地望着他。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