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乱斗眼看难以避免,徐强忙张开双臂拦住大家,然后挺直腰板向前踱了几步,对黑毛微笑言:「你刚才说何?你讨厌外国人?要赶走我们?」
黑毛并没回答徐强的问题,而是懒洋洋的眯起双眸望着他:「你们是中国人吗?」
「是,我们来自中国,是玛季的学生。」徐强转头看向李宝庆和于菲菲:「他们都是善良朴实的年少人,请问你为什么要为难他俩?是他们做错了何吗?」
「自然是他的错,只不过那并不重要。」黑毛翻翻眼珠,又打了个酒嗝:「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忍受你们这些外国人在莫斯科飞扬跋扈!」
啤酒小伙隔空向徐强挥了挥拳头:「对!不能忍受!」
「冷静。」徐强双手向下虚按,依旧保持着微笑:「你一定是搞错了,中国人一向很本分,不会做不好的事情。」
「没区别!外国人都是寄生虫!老鼠!你们也一样!」黑毛又搬出了刚才那套理论:「你们破坏了我们的经济!贩售劣质产品!抢走我们的工作机会!带走我们的姑娘!让我们陷入生活困境!你们是坏蛋!」
「你胡说何呢?」徐强脸色一沉,不卑不亢的背起两手昂然道:「中国与俄罗斯几百年来一直是邻邦,历史上尽管发生过矛盾冲突,但总体关系一直在向好发展。尤其是近几年间,双方领导人频繁互访,为中俄友谊奠定下新的基础,进一步增进了两国人民的相互往来。俄罗斯人在中国总是能受到热情的对待,为何中国人不能来俄罗斯呢?你现在这种做法,就是在两国人民之间埋下仇恨的种子,破坏双方深厚的友谊!」
徐强俄语发音极其地道,词汇量极其丰富,面向一群俄罗斯人侃侃而谈,对面竟然一句话都插不上。黑毛面上隐隐有黑气浮现,焦躁的挥着大手:「你说的是政治!我讲的是经济,经济!你懂吗?」
徐强两手一摊,耸了耸肩头:「经济?那更没何可说的。这些年大量中国人来到俄罗斯,刺激消费、促进流通,这不是好事吗?中国商人带来的各种货物既繁荣了本地商品市场,又满足了人们生活需求,还给许多俄罗斯人创造了工作机会,你们抱怨什么呢?」
「你们贩售质量不好的便宜货!」黑毛向前一步探出上半身恶用力盯着徐强:「我买过!我的朋友也买过!我们都上过当,心里很清楚!」
「你喊什么?别激动。」徐强迎着他迈上一步,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上下打量黑毛的穿着打扮,随后轻蔑一笑:「你说的对,我们的商品或许没那么优秀,但价格便宜嘛!一分财物一分货,法国的衣服好,意大利的皮鞋棒,你怎么不买呢?」
黑毛微微一愣,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支吾道:「那些东西…太贵了嘛,然而…但是…」
「但是何但是?六年前,俄罗斯市场物资极度匮乏,我从北京坐火车来莫斯科,沿途车站挤满了衣着寒酸的男男女女,他们围在车窗下挥舞着美元求购各种生活用品,看见我的皮鞋就两眼放光,两百美刀买一双都不讲价。怎么,现在你觉着不缺吃少穿了,就要把我们都赶走?」
黑毛紧皱眉头抓耳挠腮,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徐强伸舌头润了润嘴唇,昂首挺胸直视着黑毛继续出声道:「退一步说,就算你对中国商品有偏见,也不应该把仇恨强加在这些年轻的学生身上。他们来到俄罗斯是为了学习文化知识,盼望着能为两国未来的友好交往做出贡献,请你们理解。」
此时天色业已擦黑,寒风刺骨,瘦小的徐强傲立在两拨人中间口沫横飞,义正辞严,慷慨激昂,一时间让对方集体无言以对。中国学生虽大多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都能感觉到己方气势业已明显占优。
那黑毛并非何文化人,只是不知从何处听来了些许外国人祸害俄罗斯的歪理邪说,便借着酒劲来向小区里的年轻人炫耀自己的远见卓识。眼下被徐强滔滔不绝的当众反驳了一通,直气的他额头上青筋凸起,瞪着两只牛眼怒哼道:「你是中国人,自然为你们的人说好话。在我们看来,你们很糟糕!比如他——」
黑毛走到李宝庆身旁,伸出手指在他肩膀上戳了两下:「他踢了我的朋友,还骂人,非常糟糕!俄罗斯不欢迎这种人!」
徐强并不清楚在此之前发生了何,只好扭头转头看向李宝庆。李宝庆刚才憋了一肚子火,现在胆子壮了,反手挡开黑毛的手:「不是真的!」旁边的彭松也举着平底锅怼向黑毛:「走开!」
平底锅不轻不重的在黑毛腹部撞了一下,黑毛大怒,伸手抓住彭松的衣服领子向怀里一拽,接着又向前一推。
这一拉一推力道并不太大,但彭松穿着拖鞋站了半天,两只胖脚丫已冻的快要僵了,被一推之下站立不稳,倒退两步便张开双臂向后倒去。
旁边的于菲菲忙伸手揽住他一只胳膊,可是彭松分量太沉,于菲菲这一拉并没拉住,只把平底锅搂在了怀里,眼睁睁看着他摔倒在地。好在彭松着实十分蓬松,浑身上下都是肥肉,摔一下也没何打紧。
中国学生一阵骚动,好几个人忙冲上去扶起彭松,李宝庆冲黑毛怒吼道:「你干何!」
俄罗斯人也重新开始躁动,黑毛一撸袖子:「你想怎样?」
对峙形势蓦然变得惶恐起来。徐强面沉似水,正想要上前劝解,胡易忽然抢先迈出一步,上身稍稍前倾,左臂微张,右臂斜斜伸出将手中菜刀一立,左眉下压、右眉上挑,面目狰狞的暴喝一声:「我操~你大爷!」
以前大家在中学时打群架,气势是一项很重要的因素。人数、实力接近的情况下,气势占优的一方往往能抢得先机。
胡易便是在那时练就了这一嗓子,整句话中以「操」字为重中之重,发音时定要调动口腔周边的每一块肌肉,不但要用舌尖轻抵门牙发出半爆破音来增强威慑,还得拖一个不长不短的尾音,其余好几个字则尽量轻、短,以免喧宾夺主。
经过对这句口号的多次实践,胡易已深谙其中精髓,配合到位的肢体语言和表情管理,屡屡能在战斗开始前发挥奇效,甚至还有过几次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辉煌战例。是以他眼见双方就要开打,便想先发制人,压住对方的气势。
只不过今日这一招并没起到何鸟用,尽管他嗓门足够大,情绪渲染的也算到位,但既然俄罗斯人不懂中文,骂战的威力便消去了九成。对方听的一脸茫然,不为所动,倒是引得楼上居民们纷纷探头观看。
好在胡易手中这把大菜刀还是发挥了些许震慑力,有几个孩子盯着明晃晃的刀刃皱起了眉头。黑毛转过身来看看胡易,不屑的一笑:「怎么,用刀?没种的人才用刀,我们空手照样能赢。」
胡易听不懂,也不去理睬他,沉着脸嚷道:「来啊!」
黑毛骂骂咧咧的晃晃脖子,扭动一下身上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随后抬手轻轻拨开身边的于菲菲:「女人躲远点。」
俄罗斯民族自古便给外人留下勇武好斗的野蛮印象,但其实他们如今的礼仪文化与整个欧洲并无二致。尤其是在尊重妇女方面,即便是凶恶如光头党之流也极少随意袭击女性。
黑毛本意是想将于菲菲推出圈外,以免打架时波及到她。不料自己目光正盯在胡易身上,这随手一推恰好结结实实按在了于菲菲的胸前。
「啊!!!」于菲菲一声尖叫,猛的抬腿用力跺向黑毛的脚趾。黑毛被踩的生疼,急忙缩回脚愣愣看向她,脸上表情极其复杂,一时也看不出是愧疚还是愤怒。于菲菲却毫没停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起一脚,直踢黑毛双腿之间的要害之处。
这一脚部位吃的不太精准,但力道很足,黑毛闷哼一声,捂着要害弯下了腰。于菲菲不给他喘息之机,两手紧握平底锅自下而上狠狠抡去,那锅挂着呼啸声划出一道弧线,「砰」的一下正中黑毛的下巴。
于菲菲的力气毕竟太小,这一击看似很重,但黑毛只是被打的抬了一下头,身子微微一晃。于菲菲却被震的双臂发麻,平底锅脱手飞出,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呆呆站在原地。
说时迟,那时快,于菲菲踩脚、踢裆、抡锅,三连击一气呵成,前后没超过五秒钟,周围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的瞠目结舌,只听到平底锅落在雪泥里发出的闷响。
空气中惶恐的气氛短暂凝滞了大约两秒钟,黑毛怒骂一声架着膀子走向于菲菲,李宝庆跑过来想要拦住他,被黑毛轻松一个拦腰抱摔扔在地上。
中国学生一片哗然,闫志文猛的大喊一声:「干他!」率先挥舞着链子冲向黑毛。黑毛回身摆出一副拳击架势与闫志文相持,其余预科生一拥而上,高举着铲子笤帚和擀面杖加入了战团。
李宝庆方才被摔了个七荤八素,趴在地上稍一缓神,看到之前伸脚绊自己的小伙此刻正不远处摩拳擦掌,爬起来便冲上去和他厮打在一起。
胡易举着菜刀向前冲出几步便停在了原地,毕竟菜刀只是他随手拿来壮胆的,不敢真的去砍人。对方也没人敢靠近他,胡易只好握着刀四处比比划划,显得既孤独又不好意思。
中国学生有不少人拿着家伙,可惜不能熟练使用,没抡几下便被对方扑到身前,转眼间已有数人捉对搂抱着在雪地里翻来滚去,身上脸上沾满泥浆,场面变的极其胶着。
徐强站在圈外大喊:「别打了!万一警察来了咱们肯定吃亏!」卢涛冲进人群,一句俄语一句中文拼命想要把双方拉开,但并没有何效果。
就在交战双方打的分外眼红、胡易干着急伸不上手、徐强和卢涛一筹莫展之时,不极远处突然传来炸雷般的一声暴喝:「全都给我住手!!!」
这小区不太大,周围一圈高楼,他们打架的地方是围在中间的一块空地。这一声喊过,空地之间回音长久不绝。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住了手,扭头向喊话那人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