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话的是个系围裙的俄罗斯大妈,看不出准确年纪,约么四十往上,六十往下。个子比于菲菲高些,比闫志文矮点,大眼睛大朱唇大脑袋,配一头不太浓密的金毛狮王烫,体型仿佛是彭松膨胀了六圈,目测腰围妥妥超过了身高,整个人壮的活脱脱像一头小象。
只见她胳膊好似胡易的腿,大腿就像卢涛的腰,或许是腋下脂肪堆积太多的缘故,双臂下垂时根本没法贴合身体,只能与躯干呈三十度夹角支棱在两侧,显的胳膊又粗又短,伸出两手决计摸不到自己的肚脐眼。
大妈如同一只巨型帝企鹅般「咚咚咚咚」快步冲入人群,先前扭打在一起的双方人员纷纷闪身给她让路。就见她径直来到黑毛身旁,像掐小鸡子似的一把将他揪了过来,伸出熊掌般的大手在他后脑勺「啪」的扇了一巴掌。
黑毛被扇了个头晕眼花,刚要发怒,大妈咧开血盆大口,宛如一门火力全开的喀秋莎火箭炮般冲着他放声嚎叫道:「你怎么回事儿!这才几点啊?!就喝成这样!要疯啊?!喝多了不在家老实待着!一人没注意你就蹿出来丢人现眼!幸亏我在楼上看见了!不然还不清楚给你嘚瑟成啥样!瞅瞅你臭不要脸的德性!居然还摸人家姑娘胸脯!活该你挨揍!赶紧给老娘滚回去!现在就滚!」
大妈中气异常充沛,吐字发音震人心魄,每喷出一个单词,就像一枚火箭弹在黑毛面上爆炸,炸的他惊慌失措,连连倒退,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消失不见。
大妈一口气将所有弹药倾泻完毕,伸出袖子想要擦掉自己喷在黑毛面上的口水。黑毛下意识的向后一躲,愤愤的梗了梗脖子,满脸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却也不肯就此走了,只是讪讪站在原地一个劲的低声嘀咕。
徐强忙趁机跑到二人身旁,大度的冲黑毛笑笑:「嗨,朋友,我相信今日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误会。我们的宿舍就在附近,大家也能够算是邻居,希望咱们将来相处的愉快。」说着将右手伸到黑毛面前。
黑毛酒意全消,苦着脸抬头看看天,又偷眼瞅瞅旁边虎视眈眈的大妈,不情不愿的出手跟徐强握了握,垂着脑袋回身离开,其余俄罗斯孩子也在大妈的驱赶下一哄而散。
中国学生们松了一口气,纷纷向大妈投去感激的目光。闫志文晃着膀子凑过去想要说两句客气话,没料到大妈抡起巴掌在他脑后也拍了一下:「你们也赶紧滚!」
「你干什么?!」闫志文被拍的跟前金星乱冒,委屈巴巴的摸摸后脑勺:「是他们挑衅在先,我们只是自卫!」
「我不管!」大妈双手叉腰,凶神恶煞的冲闫志文喷着吐沫星子:「我不认识你们!都滚回家去!不许再来这个地方打架!」
「我靠,你讲不讲理…」闫志文还想再说,大妈却转身自顾自走了。闫志文只好伸手整理一下被拍乱的发型,恼道:「奶奶的,不爱跟老娘们儿一般见识。要是个男的,我他妈就——」
卢涛走过来笑嘻嘻的拉住他:「算了,看她那胳膊,那腿,两个你绑一块也不是对手。」
「这倒也是。」闫志文爽朗一笑:「走!回家吃饭去!」
虽然刚才那一场打斗只持续了很短时间,双方都没占什么便宜,彭松脸上还被打出了些淤青,但他们毕竟成功解救了李宝庆和于菲菲,大家心情都不错,互相吹捧着彼此的战斗力一路回到宿舍。
其他预科生各自回屋,于菲菲被徐强等人请到闫志文屋里一起吃饭压惊。闫志文一脸欣赏的赞道:「没想到,菲菲够厉害的。你给黑毛那三连击,踩脚,踢裆,抡锅,啧啧,真不赖!」
众人纷纷附和,徐强微笑言:「菲菲是不是练过防身术?」
于菲菲腼腆笑笑:「没有,我男朋友以前教我的,从没用到过。刚才一着急就想起来了,没想到还挺管用。」
「你男朋友?」好几个男生都颇感意外:「咋从来没听你提过呢?」
「嗨,有何好提的。」于菲菲局促的搓搓手:「一人月打两次电话,每次不超过极其钟,估计他都快把我忘了。」
「哦,原来另有高人传授。」彭松干笑两声:「我还以为你得到了涛哥的真传呢。听说涛哥上次打光头党就是靠掏裆致胜…...」
大家一起转头看向卢涛,却见他脸色不太好看,有些郁郁寡欢,彭松慌忙闭上了嘴。卢涛发现大家都盯着自己,勉强笑了笑:「菲菲是女孩子,为了自卫怎样做都不过分。我怎么说也是个军人,被逼的用那种下三滥的套路实在是…实在…唉,一想起来我心里就不舒服。」
众人默然。胡易安慰道:「涛哥,没必要想那么多。你当时也是为了自卫嘛,对方以多打少更下三滥,你用何手段都是正当的,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卢涛点头不语,李宝庆咧着大嘴笑笑:「老胡说的的确如此,再说掏裆也没什么嘛,我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叫《鹰爪铁布衫》,里面主角就是靠捏鸡蛋的功夫打败了最后那坏蛋。」
卢涛微微一笑,像是稍觉释然。闫志文忙岔开话题:「今日咱们总算是跟老毛子干了一架,可惜不是光头党。」
徐强摇头笑言:「算咱们运气好,如果真遇到光头党就没这么简单了。」
胡易好奇道:「强哥,你遇到过光头党吗?」
「当然喽,最多的一次我们两个人遇到十三个光头党。」
「这么多?!」李宝庆吐吐舌头:「那您当时作何逃掉的?」
「没逃。当时和我在一起的那中国人是跆拳道黑带,他自己干趴下对方十一个人。」
「一打十一?!剩下那俩呢?」
「跑了呗。」
「哇靠!」胡易等人不敢相信:「那大哥也太猛了吧?」
「的确猛,据说他练的是注重实战的搏击跆拳道,基本是一下就打倒一人,干翻所有人大概只用了半分多钟,我在旁边压根没看清发生了何。」徐强置于筷子,伸手捋着脑后的小辫笑道:「那件事当时特别轰动,本地中文周刊《路迅》还专门报道过,志文去练跆拳道也是受了他的影响。」
「太牛逼了!太霸气了!」李宝庆两眼放光,面上满是神往:「你说我当年练的哪门子标枪啊,早清楚也去学个跆拳道或者散打啥的,干他娘的光头党!」
「你身体基础倒是不错,不过练武需要磨练心性,并非数日之功,何况暴力永远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手段。」徐强微笑转头看向他:「我劝你放弃以暴制暴的念头。听别人的故事或许感觉很神气,真轮到自己时就未必那么好玩了。」
胡易从黑带孤身大战光头党的想象画面中回过神来,沉吟问道:「强哥,今天这帮找茬的俄罗斯人是不是跟光头党差不多?」
徐强凝神思量了不一会,答:「观点方面有一些相似之处,但他们大都是些普通孩子,只是受到那黑毛的挑唆而已,暂时还没有光头党那么极端,只不过将来很难说。说起来那黑毛在俄罗斯应该也属于受到光头党敌视的少数族群,但他却把同样的情绪发泄到了咱们这些外国人身上。」
胡易感到难以理解:「听说光头党崇拜希特勒,这真是不可思议,完全无法想象。苏联解体才几年啊,怎么会出现他们这种玩意儿呢?」
「光头党是个外来事物,并非俄罗斯独有,太深层次的因素我也说不清,但据说著名的英国足球流氓里面有不少是光头党。」徐强两手交握抱住一只膝盖:「现在莫斯科街头闹的最凶的那群光头党和你们年龄差不多,他们出生于前苏联最衰落的时期,童年时代便经历了国家解体带来的社会动荡,然后在一片稀烂的经济环境中长大,内心很容易对周边事物滋生不满情绪,也自然容易受到极端思想的影响。再加上些许别有用心的人对他们加以支持和利用,最终搞到难以收拾,以至于给俄罗斯留下了这个毒瘤。」
胡易和李宝庆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徐强说的极其深奥,又像是很有道理,便一人劲儿的点头。
「现在俄罗斯政府此刻正对他们逐步加大打击力度,不过短期内恐怕很难见到成效。」徐强微微叹了口气,正色道:「旋即快到四月份了,志文和小卢应该不止一次提醒过你们,每年四月二十号是希特勒的生日,那前后几天其他城市的光头党都要到莫斯科来集会,学校出于安全考虑会给外国学生放假。根据经验来看,近期他们的活动就会开始逐渐增多,街上可能很危险,你们要格外小心,没何事儿最好少出门。」
尽管徐强谆谆叮咛,语重心长,但大多数预科生现在已经不像刚到俄罗斯时那样恐惧光头党了。近半年间他们见过听过太多在当时国内朋友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天天生活在那种紧张氛围中,起初时刻绷着的神经也逐渐松弛下来。
况且无论周边环境有多么糟糕,生活总还是要继续的。对这群十八九岁的年少人来说,寒冬时节宅一宅尚可勉强忍受,眼下即将春暖花开,下课后便像闷罐头一样憋在家里实在让人不爽。尤其是像胡易这种胆大好动的,一人个感觉自己身上好像长了毛,总想找机会出门去附近溜达溜达,释放一下体内躁动不安的青春能量。
不过学校和宿舍附近就那么些东西,荒郊野外的,天天转悠也没什么意思。两个星期过后,胡易打算找时间出门去上网,跟国内的朋友们联系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