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骂么?我爹说我是个废物点心,养活我到这么大没让他省心过,二十岁的人了不会挣财物只会丢财物,一点用都没有。」周大力心有余悸道:「幸亏隔着远,不然他恨不得从电话线里钻出来踹我。」
李宝庆一吐舌头:「你爸也挺厉害的。」
「我爹就那样,特别没素质。」周大力悻悻做了个鬼脸:「骂我也就算了,还骂学校哩。他说这破地方管理太混乱,让我回国多带点钱来,以后去外面租个好点的房子住。」
胡易接口道:「租个好点的房子?每个月至少得......三百美元吧?」
周大力晃晃脑袋:「嗨,管他呢,反正又不是我自己掏财物,他不嫌贵就行了呗。」
「好家伙,每个月房租三百!」李宝庆笑吟吟的盯着周大力:「大力,你家应该挺有财物吧?你爸是不是大老板呀?」
「呸,他哪有那本事?就是事业单位坐办公间的,前些年跟朋友合伙弄了个洗煤厂,多少能挣点外块,可不敢说有钱。」周大力连连摆手:「真有财物的都把孩子送到美国加拿大了,怎么会来这种破地方。」
「那也不赖,那也不赖。丢了三千多美元,反而要多给你财物让你出去租房。」李宝庆啧啧连声:「换成我肯定要被老爸揍个半死。」
「财物是被贼偷的,又不是咱们自己弄丢的,作何能怪到咱身上呢?大人们最多也就是骂几句出出气,天下哪有爹不疼儿子的?」周大力笑着鼓励道:「快打电话吧,不然过会儿家里人该睡觉了。我去买几包方便面,咱们夜晚先凑合吃一顿。」
胡易心中也颇为忐忑,一千八百美元对自己的家庭来说不啻为一笔巨款,父母若是得知失窃肯定既担心又难过,但他们八成不会像周大力的父亲那样对自己发火,而是坐在万里之外的家中默默发愁。这些年父母业已为自己操了太多心,难道现在又要给他们添堵吗?
李宝庆犹犹豫豫摘下听筒握在手里,琢磨一会儿又挂回去,就这么反反复复几次,最后还是将听筒交到了胡易手里:「你先来吧,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一股郁结之气涌上心头,胡易握着听筒思忖再三,决定暂时不向父母告知实情。于是他拨通电话,先跟母亲唠了几句家常,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声道:「对了,妈,能不能再给我准备点美金?」
「再准备点?」母亲十分意外,稍稍停顿了不一会:「带去的钱都花光了?」
「没有,当然没有了,还有一千八呢!」胡易紧缩双眉,口气却故作轻松:「这不是新年到了吗,我也有了些新的想法。今年暑假我准备留在莫斯科打工挣点钱,不回国了,所以想让你们提前帮我准备好明年的学费。」
「哦,留在莫斯科打工?也好。只不过——」母亲有些迟疑:「学费要八月份才交,你现在就急着要吗?等暑假给你也来得及吧?」
「最好是尽快。」胡易感觉身上汗津津的有些刺痒,顺着自己编造好的思路解释道:「我那个叫于菲菲的同学寒假回家过年,正好可以让她顺便把财物捎给我。等到暑假我们好几个都不回国,找不到人帮忙。汇款又慢又不方便,况且两头都要收很高的手续费,不如干脆趁这次让她帮忙带过来比较合算。」
「噢,说的也有道理。」母亲远离听筒与父亲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试探着询问:「还需要多少钱?」
胡易咬了咬牙:「三千理应差不多够了。」
「三千?你刚才说手里还有一千八,这就是四千八了。你不是还计划暑假打工挣财物吗?」母亲有些忧虑的轻声道:「胡易,你在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我能出何事儿!你们放心,啥事儿都没有。」胡易硬着头皮强笑道:「今年是预科嘛,学费只有一千二,明年入系后就涨到一千九啦!况且预科毕业后定要要搬到其他宿舍去住,住宿费也要高些许。」
这些话倒都是实情,母亲「嗯」了一声,似乎还有些不放心。胡易接着说道:「入系后功课估计会比较困难,是以明年寒假我也不打算回去了,等大一毕业的暑假再说。这四千八百美元一大半要用来交学费和住宿费,剩下的生活费要坚持一年半呢。至于打工挣来的财物嘛,我打算买台电脑,一来方便学习时查阅资料,二来也能够经常上网跟你们联系。」
听儿子把用财物之处讲的头头是道,母亲像是勉强打消了顾虑,与父亲简单商量后答应道:「行,我和你爸的单位去年情况都还不错,年前理应能多发点奖金。到时候先把存折上的财物取出来凑凑,实在不够的话再找你爷爷和姥爷帮帮忙,尽快找人去换美元。你在那边安心学习,缺钱就找我们要,千万别为了打工耽误功课,听见没?」
「嗯,我知道了。」胡易情非得已之下编了一套说辞欺骗父母,此刻深感于心不忍,眼眶又热又胀,声线也有些哽咽。
听筒中沉默了片刻,传来父亲语重心长的声线:「胡易,咱们家经济条件有限,不过我们既然送你出国上学,就一定会尽量保证你的各种开销。但是你要记住,年少人在国外独自生活可能会面对许多诱惑,有些事情是无底洞,一旦陷进去就很难再出来了。你务必要把持好自己,不该碰的东西千万别碰,能做到吗?」
胡易知道自己牵强的理由和别扭的腔调引起了父亲的疑虑,心里一阵难受,强作坦然笑言:「能做到,爸,你放心吧,我已经不是高中时那胡易了,绝对不会让你们灰心的。」
挂断电话,胡易长出一口气,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回身一看,李宝庆不知哪儿去了。胡易拖着沉重的步子上楼回到室内,见他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头枕双手望着屋顶发呆。
「你没给家里打电话?」胡易脱下外套点了颗烟。
「不打了。」李宝庆语气很坚决:「这事儿不能让我爸妈知道。」
「不告诉他们?作何会?」
李宝庆悠悠叹道:「我爸有肝病,不能着急生气。他脾气本来就暴,听了这事儿肯定又要上火。再说我去年预科没毕业,已经浪费不少财物了,我家可不像大力他家那么富裕,一时半霎去哪儿再凑这么多钱?我不能给爸妈添这份麻烦。」
胡易听的面上微微发烫,摸着下巴沉吟道:「可是总瞒着他们也不是办法,没有财物你作何过日子?」
李宝庆一骨碌翻身坐起:「我想好了,考完试就出去打工挣财物,这大半年省着点吃用,挨过暑假理应不成问题,到时候家里就该给我明年的生活费了。」
「好啊,正好我也得挣点钱,咱俩可以搭伴一起。」胡易掐灭烟头,仰起脸琢磨了一会儿:「找何工作呢?」
李宝庆道:「咱还能干啥?去市场卖货呗!」
「你就清楚卖货。」胡易斥道:「市场卖货可得每天从早到晚靠在摊位上,你不上课了?不想毕业了?还想再复读一年?」
李宝庆愣愣眨了眨眼:「那就寒暑假干上三个月,应该也能挣个千儿八百的。」
「暑假倒还差不多,寒假太短了,根本不好找活干嘛。再说冬天这么冷,站在外面多受罪?」
「想挣财物还怕受罪。」李宝庆悻悻的嘟嘟囔囔道:「那,你说咋办?」
胡易背着手踱了几步,沉声说道:「我看呐,咱们现在务必要以学习为重,说何今年也得把预科整毕业喽。市场打工只能暑假去,开学期间如果有合适的工作也能够考虑,只要不耽误上课就行。」
李宝庆皱眉嘟囔道:「今天是元旦,暑假还早着呢。再说不耽误上课的工作能挣几个卢布?不挣财物咱吃啥?」
「好办。」胡易道:「菲菲放假回国会从家里帮我捎来三千美元,要是你财物不够,咱俩一起花。」
「丢了一千八,家里给你三千?」李宝庆微微一惊:「你爸妈对你可真够…真够大方的。」
「你想多了,这和被偷的钱不要紧。」胡易苦笑道:「我没对家里说实话,他们以为我手里还有钱,其实这三千就是我从现在起到明年暑假的所有费用。」
「那作何可能够用呢?」李宝庆皱眉盯着胡易:「九月份交完学费和住宿费就剩不下好几个财物了,你小子作何过?」
「是以我定要要赚财物嘛。」胡易双手一摊:「反正八月份你就有财物了,要是到时我交不上学费和住宿费,你就先帮我垫齐。只要顺利入系升到大一,咱们出去打工就方便多了,到时候挣了钱再还给你。作何样?」
「自然没问题!咱兄弟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李宝庆咧开大嘴笑言:「就算咱俩都掉坑里了,还能够找大力帮忙嘛。」
话音刚落,周大力用屁股撅开房门,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方便面放到台面上,蔫蔫笑道:「开饭吧兄弟们,从今日起啊,咱们可就得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