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勒紧裤腰带

有李宝庆的一百美元垫底，三人眼下吃饭暂时不成问题。然而粗略算来，每人每天的日常花销需要被控制在三十卢布以内，各方面品质难免呈断崖式下降。

啤酒和饮料不能再买了，改喝自来水；烟是戒不掉的，只不过从二十多卢布的万宝路换成了不到十卢布的本地货，数量方面也不得不有所控制，偶尔还要发扬一下艰苦朴素精神，从烟灰缸里捡个烟头暂时对付几口拉倒。

吃饭自然无法过多追求口味和花样，物美价廉的学校食堂在他们眼里变成了宰人的黑店，楼下那家常去的阿拉伯餐厅更是再也不敢问津。如今每日三餐异常单调，没味儿的白面包做为主食，酸硬的黑面包用于调味，方便面里卧个鸡蛋就算改善生活。

李宝庆叫苦不迭，他从小学开始练习田径，伙食一向是很好的，现在顿顿见不着荤腥，营养水平显著降低，几天功夫便瘦了一圈。无奈之下只能在价格低廉的鸡蛋上下起了功夫，煮鸡蛋、煎鸡蛋、炒鸡蛋、裹着鸡蛋煎面包，勉勉强强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肚子。

胡易自打高中时就习惯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对饮食优劣本不太在乎。但二十啷当岁正是食欲旺盛的时候，大小伙子天天吃的清汤寡水终究难以忍受，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肚子咕咕直叫。可是吃饭的时候却又望着两种面包难以下咽，便便买来各种便宜的佐餐酱，在桌子上摆成一排轮流调剂下饭，每餐的面包和方便面才显得不那么难以下咽。

相比之下，周大力反倒显得最为淡定，他奉行有醋便是娘的方针，面包吃腻了可以蘸醋，方便面吃烦了能够拌醋，实在觉着太清淡就做个蛋炒饭浇些醋，后来又索性去市场买了一大罐超级入味的酸黄瓜来下饭，反正不管何东西，只要带点酸味都能让他吃的津津有味。自然，尽管他表面看起来毫无怨言，实则也不过是苦中作乐而已。

如此一人星期过去，三人肚子里都寡淡的要命，走路无精打采，说话有气无力，每天放学路过阿拉伯餐厅时眼中直放绿光，恨不得冲进去抢好几个土耳其烤肉夺路而逃。胡易和李宝庆熬不住时曾打算去玛季找熟人借点财物，可是借了终究要还，想到今后还有老大的窟窿要补，也只得强行打消念头，继续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好在他们现在已从刚丢财物时大祸临头般的恐慌中缓过神来，重新规划了一下手头剩下的卢布之后，发现大可不必过得如此艰苦，至少隔三差五买点蔬菜一起吃还是没问题的。虽然仅限于土豆、胡萝卜、洋葱和卷心菜等便宜玩意儿，无论怎样组合也吃不出新鲜花样，但起码多了不少选择。

于菲菲不多时得知了他们的窘境，可惜自己手头也不宽裕，无法给予太多帮助，只能偶尔买几根鸡腿送过来给三个可怜人打打牙祭。三人面子上有点不好意思，嘴巴却格外诚实，哈喇子从切肉开始流到刷锅，每次都要用面包把锅底擦干净方才罢休。

这般清心寡欲的生活虽然清苦，却无形中让他们将大把时间放在了学习上。正好现在又到了天寒地冻的时节，三人每天宿舍学校两点一线，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俄语书。

一月下旬的期末考试，李宝庆和周大力双双顺利过关，胡易更是破天荒考了全五分。他迫不及待的给家里打电话报喜，澎湃之情溢于言表。母亲听闻儿子如此争气自然不胜欢喜，父亲更是当场打定主意要为他多准备三百美元。

前人有云：宁舍二亩地，不舍一烟屁。但那时远离家乡的穷学生们嘴里常常念叨的却是「宁舍二亩地，不舍陶华碧」。在异国的日子里，老干妈就象征着家乡的味道，可下饭、可拌面、可夹面包、可炒菜，是一天三顿都吃不腻的餐桌神品，玻璃瓶商标上那位陶阿姨便是学生们心目中最熟悉的陌生人。

考试结束，回家过年的学生陆续启程。于菲菲临走前用仅剩的卢布买了两瓶老干妈和几包榨菜留给胡易和李宝庆，激动的二人欢呼雀跃。李宝庆眼含热泪捧着老干妈唱道：「世上只有干妈好~干妈的孩子像块宝~走了干妈的辣椒~啥都没味道！」

周大力回国后，二人的日常开销略显宽松。如今又有老干妈和榨菜坐镇餐桌，胡易和李宝庆吃什么都有滋有味，饮食状况得到了极大改观。口腹之欲暂时得到满足，两个人便又开始考虑打工的问题。他们对工作没何概念，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去找老生询问。

闫志文的电话打不通，大概是回国了。卢涛却还留在莫斯科，听胡易说起要找工作，卢涛笑言：「眼看就要过年了，找何工作？正好年三十儿夜晚徐强来玛季过除夕，你们也来一起吃年夜饭吧！」

俄罗斯大学的寒假时间较短，通常只有两到三周左右。今年农历春节是在二月中旬，下学期已经开课一周了，中国人才准备欢度新年。好在老师们充分了解和尊重各国的风俗传统，学校也有不成文的规定，在校中国学生春节期间能够不去上课，归国人员的返校日期也能够适当推迟。

此时周大力和于菲菲都还在国内，胡李二人天天数着手里剩下的卢布和戈比过日子，原本计划除夕夜去楼下商店买盒土豆馅速冻饺子就当过年了，听到卢涛邀请随即欣然答应。只不过他俩都是要面子的人，就算手头再紧也不能空着手去吃饭，便狠心去商店买了一瓶最便宜的伏特加，在年三十下午来到玛季。

闫志文和彭松都回国了，一起吃年夜饭的只有卢涛、徐强和另外好几个学生。卢涛业已升到了三年级，徐强现在一边帮老板工作，一边忙活自己和国内的外贸生意。大家伙许久不见，自有一番热闹寒暄。

年夜饭很丰盛，鸡牛鱼虾摆满桌子，煎炒烹炸样样不缺，胡易和李宝庆试图表现的克制一些，无可奈何面包和方便面吃久了，大鱼大肉摆在面前难免口水决堤。二人如花儿乞丐抢着吃霸王餐一样胡吃海塞，直到撑的打嗝才有空腾出嘴来将前段时间被盗的事情简要讲了一遍。

「竟然有这种事儿？」徐强微微皱眉：「现在生活没问题吗？要不要先借给你们点钱？」

「不用不用，过几天菲菲就帮我捎钱来了。」胡易连连摆手：「眼下暂时能凑合过去，不过往后还有不小的窟窿要补，所以我们想找份工作，挣点钱。」

徐强和卢涛对视一眼，微笑道：「你们现在还在读预科吧？俄语说的如何？打算找什么工作？」

「俄语勉强还可以吧，我们也不会干别的，估计只能去市场干干杂活啥的。不过市场太靠时间了，又怕耽误上课。」胡易不好意思的摸摸耳朵：「强哥，涛哥，你俩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们找个活干？」

「的确如此，市场不太合适。不想耽误上课的话，最好是偶尔给旅行团做地接导游，或者帮国内来参加展会的企业当个临时翻译，时间安排相对灵活些许。」徐强口气有些迟疑：「只不过这些工作对俄语水平有一定要求，你俩没问题吧？」

「这…不太清楚，试试看吧。」胡易心里没底。李宝庆接口问道：「挣钱多吗？」

「不少，导游还经常能挣点小费。只不过这都是临时工作，有一搭没一搭的，关键要看你们的能力。干的好以后自然还有机会上门，如果干不好，那别人也就不会再找你们了。而且旅游和展会嘛，夏天是旺季，机会比较多，眼下冰天雪地的，根本没人来这鬼地方。」

「那恐怕不行。」胡易涩笑道：「光靠夏天找这种零工估计是不够，最好是现在就能干的，稳定一点，又尽量不耽误上课的工作。」

「稳定一点又不耽误上课…」徐强抱起双臂琢磨一会儿：「暂时没有。」

胡易和李宝庆略感灰心，默默微微颔首。大家倒满酒喝了一杯，卢涛忽然开口道：「老徐，你前几天不是说黄海饭店想招人吗？」

「唔？黄海？」徐强愣了愣，摇头笑言：「工作时间倒是合适，只不过太累了吧，挣财物也不多。」

「我们不怕！」李宝庆抢着说道：「能挣财物就行，累点不叫事儿！」

「是啊，」胡易跟着附和：「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

徐强略一沉吟：「好吧，其实也不是多么苦的活。我刚到莫斯科的时候在黄海饭店打过工，跟那里的中餐厨师长很熟，和老板关系也不错。前些日子厨师长托我帮忙找两个砧板，正好还没碰到合适的，你们愿意的话就去试试看。」

「啥？啥板？」

「砧板，就是后厨专门切菜的，可能偶尔也干点其他杂事儿。」徐强解释道：「力气活，基本不需要说俄语，工作时间下午五点到晚上十一点，每个月二百美元。不耽误上课，但挺辛苦的，有兴趣吗？」

「好啊！切菜还不简单？」胡易喜上眉梢。

「二百？」李宝庆不情愿的扁了扁嘴：「那…也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