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李宝庆的谎言

「没咋。」李宝庆两手搭在小腹前，仰起头道：「就是觉得你有点……那个。」

「有点啥？」

「有点钻财物眼儿。帮人配两台电脑而已，至于开口就要一千五吗？」

「怎么？一千五很多吗？」

「还不多？！我觉得你够黑的。」

「明码标价嘛，每个人才七百五而已，哪里黑了？」胡易摸了摸下巴：「几百卢布对他们生意人来说就是毛毛雨啦，他们才不会把这点钱看在眼里。」

「人家不在乎是人家的事儿。」李宝庆一脸诚恳的劝道：「大家都是中国人，我觉得…」

「行啦行啦。」胡易不耐烦的打断了他：「我不是非要挣他的钱不可，而是想了个新点子。」

「何点子？」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公寓，胡易手搭凉棚望着天上的白云，眯起眼笑言：「宝庆，你知道我这人有啥特长吗？」

「你？你…」李宝庆斜眼看看他：「小白脸子，长的还算不孬。」

「废话。我是说特长，特长恍然大悟吗？一技之长。」

「特长嘛…」李宝庆咬着嘴唇若有所思：「你挺能喝的，酒量不错。」

胡易没好气的瞪瞪他：「我说的是能挣财物的那种特长技能！」

「喝酒也能挣钱啊！」李宝庆两手一拍：「我之前听闫哥说过，莫斯科有好多年少富婆喜欢去酒吧找帅小伙陪酒，可舍得花财物嘞！」

「是吗？」胡易疑道：「男人陪酒也能挣钱？」

「自然能啦！只要你舍得付出，肯定挣的特别多！」李宝庆装模作样的上下打量打量他：「我看你条件很不错，就是微微瘦了点。作何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胡易微微一怔，忽然回过神来，一把将李宝庆推了个趔趄，恼道：「啊呸！我看你更合适！奶奶的，差点让你给我带跑题！」

李宝庆嘿嘿坏笑两声：「好好，说正经的，你有啥特长？」

「懂电子设备啊！」胡易挺了挺腰板：「不是吹牛，电子设备软硬件那些玩意儿我从高中就特熟，当年要是不来俄罗斯，我现在说不定就是装机店老板了。」

「莫非你现在打算…开家店？」

「那不现实，不过我能够收费帮人装机，维修也没问题。」

李宝庆皱起眉头琢磨了一会儿：「听着仿佛有那么一点可行性。只不过…给谁装呢？登广告？咱屋里连个电话都没有，别人咋联系呢？来宿舍上门找吗？」

「登广告太贵，眼下咱没那闲财物，也没啥必要。」胡易摇摇头：「我想过了，先把目标对准学校里的中国学生，他们距离近，能够上门来约。」

李宝庆讪讪一笑：「怎么说也都是同学，你好意思要财物吗？」

「有啥不好意思的？乌嘎也是我同学，咱还不是一样收钱办事吗？这叫…嗯…出卖服务换取报酬，正当合理嘛。」胡易有些兴奋：「咱俩能够合伙干，有钱一起挣，作何样？」

「可是…可是…我不太懂电子设备啊。」李宝庆闷声道：「再说学校中国人就那么多，能有好几个愿意花钱找咱配电子设备？」

「试试看嘛。这事儿也没啥难的，你跟着我装几次就会了。」胡易眼神中充满鼓励：「之前我注意过，咱们6号楼的中国学生大部分没电脑，他们都是潜在客户。再说过两个月新生就要来了，到时候肯定有不少人需要帮忙装机。」

「好吧，试试看也行。」李宝庆勉强答应道：「怎么收费呢？一千卢布对学生来说肯定太贵了，七百五也有点高。」

「嗯，你担心的对。我们能够找找类似的广告，参考一下同行的报价。」两人讨论了一路，回到宿舍便找出前几天周大力租房时带回的中文报刊，开始一页一页的看广告。不料翻了半天，一则关于装电子设备的广告都没看到。

「没人登广告，说明此物…嗯…这个市场还没被人发现。」胡易将手边的报刊摞整齐，追问道：「你那有吗？」

「没。不过，」李宝庆捧着一本最新的《路迅》杂志定定出神：「哎，老胡，这上面有家中餐馆登广告招厨师，你说咱能不能去试试？」

「中餐馆？继续切菜？你还没切够？上瘾了吗？」

「不是砧板，是炒菜师傅。」

「炒菜？就凭咱俩？」胡易噗嗤一乐：「拉倒吧！咱能炒恍然大悟几个菜？」

「有啥难的？又不是没炒过。」李宝庆笑的很憨厚：「去碰碰运气呗，我在黄海后厨跟他们学了几手，说不定能行呢。厨子挣财物多，又稳定，肯定比你有一搭没一搭的装电脑强多了。」

胡易想了想：「饭店招大师傅一般都要有经验的吧？你这滥竽充数的能行吗？」

「经验不是问题，平时自己做饭炒菜不也是经验吗？何况咱还在后厨工作过，起码比普通人经验丰富些许吧？」李宝庆不以为然道：「这是莫斯科！又不是国内，哪有那么多好厨子？差不多就行了呗。」

「那倒也是。」胡易伸手摸着下巴：「一人月给多少财物？」

「工资面议，只不过肯定比之前切菜挣的多。」李宝庆按耐不住面上的兴奋：「你想想，老魏一人月能挣一千多美元，咱就算比他差点，一人月八百行不？再退一步说，五百也能够啊！」

「钱倒是不少挣。只不过我连大师傅的炒瓢都没碰过，肯定没戏，还是老老实实帮人装电子设备比较靠谱。」胡易迟疑着笑了笑：「你也别抱什么希望。干过三个月砧板就能上灶炒菜吗？这么简单的话大家都能去当厨师了，作何可能挣那么高的工资？再说就算对经验要求不高，你毕竟也太年轻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李宝庆紧锁双眉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将手中那本装订简陋的杂志一扔，起身向门外走去，边走边道：「管他呢，试试再说，我先去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胡易轻轻叹了口气，打开本子撕下一张纸，稍加思考，提起笔工工整整的用中文写下「广告」两个大字。

思忖不一会，他觉得这样的标题有点太过直白，便将纸揉成一团扔到一旁，又撕下一张写道：「装机顾问」。

有点死板。胡易摇头叹息，准备将标题改为「特大喜讯」。闭上双眸想象了一下，感觉整张纸都冒着傻气，他索性舍弃了标题，直接在纸上写道：

「同学，你是否需要一台电子设备来帮助学习或是充实课余生活？是否只因不了解电脑知识或不擅长俄语而在购买时遇到困难？不用着急，现在这一切都有了解决的办法：只需500卢布，便可由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全程陪伴采购一台你理想中的电子设备，免费安装中文操作系统、调试硬件，并长期提供免费的故障诊断与维修服务。如有需求请速至6号楼505房间，胡。」

写到最后，胡易稍稍一顿，打定主意把名字中的「易」字省略掉。他拾起这张简陋的广告看了几遍，准备将它张贴到楼下的信息栏中。刚要起身，李宝庆喜滋滋的回到了屋里：「成了，厨师长约我明天下午去面谈。」

「啥？真要去啊？」胡易大感意外：「对方没问问你的情况吗？」

「简单问了几句，年龄啊，经验何的。」李宝庆神秘一笑：「我没说实话。」

「哦？你咋说的？」

「我说今年二十四岁，以前在国内有过相关经验，来莫斯科后在饭店后厨炒过菜。」李宝庆洋洋得意：「呐，这可不完全算是撒谎，我的确在黄海炒过几次菜，你吃过的，的确如此吧？」

「嘿，你小子挺有一套啊，学会说瞎话了。」胡易笑道：「不过你这张脸的确够老的，就算冒充三十岁估计也有人信。」

「胡说！我哪里老了？！」李宝庆略微有些不自在：「哎，我这瞎话可没什么恶意，只是为了不让对方小瞧我而已。再说厨子就是炒菜嘛，只要能让客人吃的满意就行了呗。你凭良心说，我炒的菜不难吃吧？」

「我炒的也不难吃啊，可咱是在宿舍用电炉子炒，翻来覆去就那几样菜，和老魏他们上灶抡大勺能一样吗？」

「嗨，举一反三嘛，做饭说到家无非就是食材和调料的搭配，火候的掌握，道理都是相通的，摸索摸索就差不多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可真够自信的，我觉得人家未必那么好糊弄。」胡易乐呵呵的望着他：「来，看看我这广告写的如何？」

李宝庆接过那张纸扫了几眼，皱眉道：「写的啥呀？我还以为你挺有文化的，咋都是些大白话呢？一点都不高雅。」

「你懂个屁，这叫生活力场。」胡易一把夺过自己的小广告，转身出门。李宝庆在他身后得意的笑言：「别忧心，你挣不着财物也没关系。只要我能拿到这份工作，以后你就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吧！」

李宝庆去应聘的中国龙饭店位于莫斯科城郊结合部的居民区附近，离友大不太远。这地方面积大、餐位多，但门面招牌和内部装潢与黄海饭店相比较为简陋，看上去很有大排档或者单位食堂的感觉。

下午三点半刚过，餐厅里好几个员工懒洋洋的歇着，像是方才睡醒。李宝庆一脸拘束的坐在一张餐桌前，对面的厨师长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脸色和善，讲话稍带着些苏浙口音，见到李宝庆后简单问候几句便先盯着他的脸追问道：「你真的是…二十四岁吗？」

李宝庆心中咯噔一下，没不由得想到对方竟然一眼便看出自己谎报年龄，只得硬着头皮「嗯」了一声：「真的，虚岁…二十四。」

「虚岁才二十四？」厨师长啧啧笑道：「看不出哦，你瞧上去蛮成熟的嘛，没不由得想到这么年少。」

李宝庆怔怔反应了好半天，这才恍然大悟对方并没看出自己的真实年龄，顿时松了口气，心中暗骂几句，脸上陪着笑道：「是，是，我从小就…就显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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