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脱团的老两口

「呼！感谢，那就好，那就好。」胡易稍稍松了口气，转眼看见教授气喘吁吁追了过来，眼镜跑的滑到了鼻尖上，满头油趴趴的头发被头顶散发的热气蒸的微微涨起，身后还跟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孙姐。

胡易一怔，还没来得及张嘴，教授弯腰扶着膝盖重重喘了几口，艰难的抬起头指着他道：「小，小，小胡，不要自，自，自作主张。咱们…咱们是一个小集体，应该统一…统一行动。我说过，要紧紧跟在你身旁，一步不离。」

「好了，我清楚了。」胡易不耐烦的打断了他：「我是担心老两口出事儿，来警察局问问情况。还好，目前来看理应不是遇到了何意外。」

女警察注意到三人着急忙慌的样子，踩灭烟头追问道：「你们需要帮助吗？」

「是的！」胡易不再去管教授，转头转头看向女警察：「有两位老年中国游客，一男一女，在阿尔巴特大街失踪了，找不到了。」

「明白了，你进来吧。」女警察带着胡易走进警察局，冲楼上放声喊道：「瓦洛佳！瓦洛佳！过来一下！」

一人瘦溜溜的警察应声下楼，胡易打眼一看，正是去年从地铁站将他带来的小胡子，忙上前两步出声道：「瓦洛佳！您还认识我吗？去年在阿霍特内伊利亚特地铁站，我们见过！」

「啊？没错，您是挺眼熟的。」小胡子盯着他挠了挠头：「但我想不起来了。」

「我在车厢里遇到光头党，您和您的同事救了我，临走前还给了我一杯咖啡！依稀记得吗？咖啡！」

「咖啡？哦！是您！」小胡子笑着将右拳在左掌中微微一砸：「想起来了，您有什么事吗？」

胡易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又将两个老人的衣着外貌描述了一下，急道：「我忧心他们出意外，所以才想来这里寻求帮助。」

「我知道了，你等一下。」小胡子回身上楼，几分钟后又匆匆赶了回来：「我联系了附近的巡警，没有人见过这样一对中国老人，周边也没有异常情况报告。要是你们需要进一步寻求帮助，那就要提供他们的详细信息。」

「好！」胡易转头问孙姐：「咱们报案吧，让警察帮忙找，您把他俩的证件信息给警察看看。」

孙姐把手伸进包里，忽然又犹豫了一下，摇头道：「这事儿…我需要向机构汇报才能决定，咱们先回去再说吧。」

「回去？不找了吗？」

「先回去吧。」教授的声线有些低沉：「说不定他俩业已和大伙汇合了。」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胡易暗自安慰着自己，心情稍微放松了些许。三人向小胡子和那女警察道了谢，走出警察局便向回赶。

胡易走在前面脚步匆匆，教授跟在中间喋喋不休，孙姐落在最后一言不发，刚回到雕像附近，就听见东北大姐远远嚷道：「找着他们了吗？！」

「没有！」胡易紧跑几步来到大姐面前：「他俩没回来吗？」

「没有啊！」所有人一起转头看向他身后方的教授和孙姐。

教授摇摇头，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孙姐失魂落魄的叹了口气：「我想他们大概…大概是跑了。」

一片沉默。胡易一脸莫名其妙：「跑了？什么意思？」

「我也只是猜测。」孙姐吞吞吐吐：「他们可能……不会回来了。」

「不赶了回来了？那他们去哪儿？」

「我也不清楚。反正八成是打算滞留在莫斯科，不回国了。」

「不回国了？！」胡易大为震惊，扭头看看团里其他人，像是都对孙姐的猜测深以为然。他发了会儿怔，疑惑道：「可是他们的护照还在您这儿统一保管着不是吗？」

「嗐！」孙姐苦笑一声：「如果他们真的不打算回去了，还要护照干什么？」

「不回国了？不要护照？黑在这个地方了？」胡易喃喃自语，忽的心头一震，想起了老妇人刚才对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要是干了何给你添麻烦的事儿，还请胡导多多包涵了。」

老妇人说这句话时并没让胡易感到异样，但现在仔细咂摸滋味，显然另有一层含义，只只不过当时自己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的。

胡易颓然坐在雕像底座上，懊恼的抓了抓头发，犹自心有不甘：「也不敢这么肯定吧，我们再等一会儿，说不定旋即就来了。」

没人赞成，也没人反对，大家只是默默看着胡易不做声。好半天，团里那个大姑娘低声说道：「我早就觉着那俩人不太对劲。你们想想看，咱们每个人出国都拖着行李箱，他俩可倒好，就带了一个手提包、一人尼龙兜，到俄罗斯这几天连外套都没换过。」

经她这么一提醒，大家顿时醒悟，纷纷议论起那老两口的种种异常现象。孙姐感叹道：「我也觉着他俩有点奇怪，但没太在意。要说这种事儿在境外旅行团里不少见，不过我以前没碰上过。哎，是我疏忽了，回国的时候免不了还要有一大串麻烦事儿，公司也要跟着倒霉。」

胡易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心中也渐渐不再抱有何幻想，但还是感到很不理解：「为何？他们来莫斯科三天了，作何会直到现在才跑？他们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一定有人来接应他们，这个地方就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时间和地点。」教授自从回到雕像下后便没再说话，这会儿终究慢悠悠的开口道：「之是以现在才走，是只因莫斯科三天的行程中只有这一人确定的自由活动环节。其他时间基本都是集体活动，大多数时候是在参观博物馆之类的封闭空间。他们年纪大了，胳膊腿不灵便，没把握能顺利摆脱大家的视线，是以才一贯耐心的等待今天这个机会。」

教授的分析合乎情理。胡易闷头点了颗烟，不再说话了。孙姐等他把烟抽完，微微说道：「时间不早了，别再等了，带大家去吃饭吧。」

游客们大概是玩累了，又或者是被有人脱团这件事搅的没了情绪，一路上大巴车里没人说话。到了黄海饭店，胡易安顿客人们各自就座，然后绕到后厨大门处，打算跟老朋友们见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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