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就为了颗白菜

他原本计划早点儿带大家过来用餐，没不由得想到被刚才的突发状况耽误了接近一个钟头，到饭店正赶上后厨忙碌的时候。熟人们看见他都很亲切，但却没何功夫多寒暄，只有厨师长站在门外听他唠叨了一遍下午发生的事情。

「嗐，常有的事儿，不稀奇。」厨师长不以为然的点点头：「留在这个地方的黑户多了去了，不少人拿着短期签证入境，下飞机后把护照一撕，从此一辈子猫在莫斯科，再也不回国了。」

「图的个啥呢？」胡易纳闷道：「去北美或者欧洲黑着也就算了，俄罗斯又不是何好地方。」

「生活所迫呗。」厨师长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胡老弟这样无忧无虑的，有爹妈花财物供你出国读书上学，多幸福啊。」

胡易的家庭条件尽管说不上多么优越，但也可以算是衣食无忧，从小到大没见过太多人间疾苦。他一时还没法透彻理解厨师长的话，只好干笑着转头转头看向厨房，随口追问道：「哎？老魏干啥去了？咋没看见他呢？」

「老魏？哦。」厨师长脸色稍微有点不自然：「他…不在这儿干了。」

「啊？」胡易稍感意外：「他去哪儿了？」

「他…我也不太清楚。」

胡易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掏出移动电话：「您给我留个他的电话吧，有空去看看他。」

「行。」厨师长在通讯录中翻出老魏的号码，犹豫了不一会，压低声线道：「你要联系他？那我先给你透个底，老魏被店里给开了，就前几天的事儿。」

「开了？！」胡易大为震惊：「作何会呀？」

「唉！说起来也没何大不了的事儿。一半是倒霉，一半是他活该。」厨师长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你清楚这小子有个什么毛病不？」

「何毛病？」胡易使劲儿回忆了一下老魏平素的言谈举止：「嘴碎？爱发牢骚？」

「不是嘴碎，是嘴馋。」厨师长重重叹了口气：「平时一闲下来就在厨房里啃这啃那，好像少吃一口就能饿死似的，没点儿出息。」

「哦，对对，他就那样儿，一天到晚不住嘴儿。」胡易眉头一皱：「就只因这事儿？」

厨师长扭头向厨房里看看，带着胡易向远处走了几步：「本来呢，吃点东西也没何大不了的，可是后厨还有其他人偷偷往家里带，老魏也跟他们学的隔三差五揣几个青椒西红柿啥的。时间一长，老板不知道作何听到了风声，前几天派人来查。也是该着他倒霉，正好那天下班顺手抱了棵白菜想要第二天在家里涮火锅，结果被逮了个正着，人赃俱获，当场就被开了。」

「就为了颗白菜？」

「就为了颗白菜。」厨师长道：「老魏经常有机会去冷库，但一直不碰那些鱼啊虾啊啥的。他觉着拿那些东西叫偷，拿点菜不算。要说这种事儿搁国内的确没何大不了的，顶多数落两句也就拉倒了，可是人家老毛子不这么想啊，直接当着后厨所有人管他叫贼，可把他臊的不轻快。」

「一棵白菜。」胡易气的骂道：「这家伙也太不值钱了吧！」

「可不呗，就是爱贪那点小便宜！」厨师长见胡易动气，便笑着劝道：「得了，你心里清楚就行，见了他的面就别提了。我得回去盯着厨房，就不陪你吃饭了，你快进去坐着吧，过会儿我让他们给你弄几个好菜！」

胡易外面转悠了一天，饭前被脱团的老两口搞的头昏脑涨，本来想来跟老朋友们开开心心的聊几句，没想到又听到了老魏被开除的消息，一时间心情十分低落。后厨给他和孙姐精心烹制了几道小菜，吃到嘴里也是全然不知其味。

团里的其他游客并没被老两口的事儿困扰太久，吃过饭后一人个喜笑颜开，显然是对饭菜极其满意。胡易带他们回到酒店，感觉已经筋疲力尽，但行程中还有好几个客人要去赌场，只好又强打精神带着他们前往。

胡易以前没进过赌场，也对这种地方提不起兴趣，带着他们草草转了一圈便将客人交给孙姐照看，自己去上了个厕所，然后独自坐在大门处的吧台边等着。呆呆发了会儿愣，他想起了老魏，掏出手机想要给他打个电话。

该说点何呢？安慰他？或者数落他？似乎都不合适，也没意义。胡易摇摇头，收起手机，又想起了失踪的老两口。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的确是主动离开了队伍，但胡易始终还是有一丝忧心，万一他们只是走丢了该怎么办？万一他们现在正在莫斯科的大街上苦苦寻找大家，又该怎么办？万一……。

他不敢再往下想，轻轻叹了口气，摸出烟想要点一颗，却听身后方有人说道：「胡导，搁这儿琢磨啥呢？」

转头一看，是东北大姐。胡易忙笑言：「哟，大姐，您怎么不玩了？」

「进门儿不是要求我们每人买五十美元筹码么，我都输光了，就不玩了。」大姐坐在胡易身旁，满不在乎的笑言：「我这人没赌运，但幸运的是我知道自己没赌运，是以出国进赌场就是看看新鲜，随便玩两把寻个开心，输光就不玩了，绝不琢磨着去翻本，这就叫人贵有自知之明。」

大姐淡淡一笑，盯着胡易道：「看你脸色挺差，像是心情不怎么秀丽哇，咋的？累了？」

大姐的音量降低了几度，口音里的东北味儿也跟着淡了许多。胡易心不在焉的点头附和：「是，您说的对。您这样挺好的，心态特别好。」

「没有。」胡易忙直了直腰板，赶走面上的倦容：「我不累，就是在琢磨那老两口到底…到底作何会要走。」

「那谁知道呢。」大姐面上难得露出了些许落寞的神色：「我想他们肯定有自己的苦衷吧。」

「何苦衷？」

「那咱就更不知道了。说不定是在国内欠债还不起了，也可能是捅了何了不得的篓子——我瞎猜的，你可别当真哈。」

胡易默默点了点头：「我清楚。可我就是……就是有点忧心。」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