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苍嗡

大姐见他欲言又止，微微叹了口气：「小胡啊，你是个好人儿。」说着从包里取出一张五百卢布纸币，笑眯眯的塞到他手里：「来，拿着，今日辛苦你了，这是大姐给你的小费！」

胡易一怔，他听于菲菲说过客人可能会给小费，但还是下意识的推辞道：「不用，不用！我带你们来玩，赌场…他们会给我提成的。」

「他们给是他们的，这是大姐我给你的！」东北大姐将钞票硬塞进他手中：「我清楚，咱中国人不太兴这一套，不过大姐我跟别人不一样！」说罢笑嘻嘻的起身离坐：「你在这歇着，我去看他们玩！」

今日来的好几个客人中没有很好赌的主，大家玩了两个多小时便走了。胡易将他们送到酒店，与大家一一告别，然后自己打车回到了宿舍。

本想去找于菲菲说说今日发生的事情，但业已快十点了，胡易感觉有些不方便，就在楼下给她打了个电话。

于菲菲从未遇到过游客脱团的事情，两人在电话中长吁短叹了几句，于菲菲安慰道：「发生这种事也算是没办法吧，和你全然不要紧，旅行社不会怪你的。你累了一天，快回去休息吧，以后有带团的机会我再找你。」

胡易答应一声，挂断电话迈入10号楼。想到今天一天挣了几千卢布，还是有点开心的，便在楼下买了两瓶啤酒。

回到屋里先洗了个澡，胡易坐在床边，取出随身听一面听歌一边喝酒，很快就感到一阵倦意来袭。他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身子一歪，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胡易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黑暗而又空旷的屋子，他努力睁大双眸转头看向周围，猛然发现角落里站着两个人，细看之下竟是那来自德州的老两口。

「大爷！大妈！可找到你们了！」胡易澎湃的紧跑几步来到二人身前，却见他们身子不停向后缩，眼中闪烁着诡谲的光芒，似乎是在极力躲避自己。

「是我啊！我是小胡导游！」胡易拍着自己的胸膛喊道：「别怕！我不是来抓你们的！你们有何苦衷能够告诉我！」

两个老人神色变幻不定，朱唇急匆匆的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声音。胡易忙走上前道：「什么？你们说何？」

忽然间，屋子外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老两口神色大骇，转身逃向了黑暗之中。胡易赶忙去追，两条腿却似灌了铅一般沉重，无论如何都追不上他们蹒跚的步履。

梦境逐渐模糊了。又不知过了多久，胡易被一阵汹涌的尿意憋醒，不情不愿的摘掉耳机翻身下床。向窗外望去，天上月朗星稀，附近几座宿舍楼的灯光几乎全部熄灭，看样子已经是午夜了。

迷迷糊糊打开屋门，外面门厅的灯没有关，胡易被亮光刺的闭上了眼，刚出了门，赫然发现门边地板上坐着一人人。

「我靠？」胡易微微一惊：「你谁啊？」

那人似乎正坐在地板上打瞌睡，听见胡易问话，这才一脸倦容的扶着墙霍然起身来：「夜晚好。」说的是十分生涩的俄语，腔调很怪，嘴里还喷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你好。」胡易适应了一下灯光的亮度，眯眼瞅了瞅，见他一副东亚人面孔，长脸寸头，一米八左右的个子，体格比自己稍微健壮些许。

还没来得及发问，对方先向胡易微微躬了躬身：「抱歉。」

「什么？」胡易一愣。

那人伸手在门上做了个敲击的动作：「我，咚咚咚。」随后又指指胡易，双掌合十贴在面颊上：「你，呼呼呼，睡觉。」

「哦！」胡易揉着眼睛笑了笑：「没关系。你找我有事？」

「我，这里，住。」那人伸手递过一张纸条，胡易接过瞅了瞅，是管理员小马哥签发的入住通知单，上面的名字读音有点像汉语。

「韩…苍…嗡？何破名字？苍蝇嗡嗡叫？」胡易自言自语的挠挠头，犹豫道：「你不是中国人吗？」

「耶，耶，韩苍嗡。」那人先点点头，接着又摆了摆手：「不，中国人，不是。我，韩国人。」

「我叫安东，请进吧。」胡易让开大门处，踢踏着拖鞋走进厕所，心里暗暗不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间垃圾屋清理干净，自己只单独住了半个月就有人搬进来了，小马哥这不是糊弄自己义务打扫卫生吗？良心大大的坏了。

一泡长尿撒完，他又想开了：反正这屋子早晚得有人来住，搬进一人文化风俗相近的韩国人也不错，总比跟其他外国人住在一起要舒服些。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心里也就释然了。胡易回到屋子，见韩苍嗡站在一张空床边望着自己：「我，这个，能够吗？」

「自然可以，不过…」胡易看着那张一点铺盖都没有的钢丝床，迟疑道：「你没有垫子吗？作何睡呢？」

韩苍嗡大概是困极了，不管不顾的脱掉鞋，和衣躺在钢丝弹簧上，然后轻拍身下的床梁：「我的，在朋友家。次日，拿。」

胡易点了点头，转身去自己床上拿来枕头递给他：「你先用此物吧，微微舒服一些。」

「哦！感谢！」韩苍嗡微微欠身，两手接过枕头塞到脑下，有气无力的喃喃念叨道：「感谢，安东，你，好人。我要…睡觉了…晚安。」说着说着眼睛便闭上了。

一口气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胡易睁开眼睛，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想起东北大姐和教授他们现在业已出发去其他城市了，心中竟然稍稍有些不舍。

他一面下床穿衣服，一边回忆着昨晚的梦，发现屋里除自己之外没有其他人。

奇怪，那姓韩的韩国人呢？胡易四处瞧瞧，见自己的枕头整整齐齐摆在韩国人睡过的床上，又在旁边的桌子上拾起他的入住通知单看了看，这才确定他并不是昨晚梦境的一部分。

「韩苍嗡，韩苍嗡……什么破名字。」胡易摇摇头，将通知单放回原处，去浴室洗漱一番，坐到桌前醒了醒神，开始写家庭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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