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立规矩

五天假期过完，方致远三人重新来到县衙。

业已得到些消息的三人此刻的心境与五天前已全然不同，再没有了非我不可的骄傲情绪，在进入签押房后，更是显得有些拘束。注意到端坐于上首案后的李凌时，几人稍作犹豫，便纷纷上前见礼：「卑职见过李典吏。」

李凌在纸上唰唰点点写了些东西后，方才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圈：「你们家里的事情都办妥了？不用我再准你们几天假了吧？」

「不，不用。」

「小的已经把家中事情都办妥了，家母的病情也已稳定，接下来有何差事李典吏只管吩咐便是。」

几人连忙表态道，还露出了几许讨好的意思来。他们已经清楚眼前的年轻人远比想象的厉害，七八人十来天才能完成的差事他竟然只在四天里就完美办妥，这等能力再不敢让他们小觑。

李凌点点头：「那就好，要不然我都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对待三位了。」

「李典吏这话是什么意思？」几人心中一凛，赶紧追问道。

李凌没有当即作答，而是转头对边上的林庆道：「去把东西贴墙上，好让他们也能清楚咱们户房今后的规矩。」

规矩？几人越发疑惑，却注意到林庆在答应一声后已把张数尺长短的纸张拿起，正正地贴在了一侧墙上，上头横十纵五，却是一张大大的表格，最左侧正写着户房自李凌而下五人的姓名，后面则全是空白的，不知有什么用处。

就在几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当口，李凌已慢悠悠说话了：「想我户房可是县衙重中之重，但凡有半点差错，就可能影响到无数百姓的生活，自县尊大人将我提拔为户房典吏后，我心中一贯都是战战兢兢，不敢有半分懈怠啊。

「所以这几日里，我一贯在想着如何能让我户房上下更加用心办差，给全衙上下一人表率。现在总算是有了个初步的设想，今日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我就先把规矩立起来吧。」

说话间，他已起身来到了那张表格前，指着上头一人个格子道：「你们也都瞧见了，每人背后都有一人格子，便意味着你可以在一季之内可以犯下的过错总数，无论是谁，只要犯满了错误，便要受到惩治。轻者便是罚俸，重者开革出县衙。毕竟咱们身上担负着全县数万人口的生计，自然不可掉以轻心。」

方致远三人的脸色已经快速变化，心中不安的情绪也越发的强烈。但此时又拿不出什么借口来反对李凌，毕竟他是上司，本就有权制定规则。不过周林渊还是忍不住道：「那依李典吏之意，什么叫犯了过错呢？」

「那可多了，比如交到你手上的差事给办砸了，那就是一桩过错，又或是交你的差事到期任未能做成的，也是一大过错。」李凌随口说着，蓦然把脸色一肃，「还有就是无故缺席，早退迟到的也是过错。「就拿你们三位来说，之前五日未到，便是过错，还将本该一起办的差事统统交到我与林庆手上，更是错上加错。只不过念在你们只是初犯，所以只记五个过错便是了。」

说到这儿，李凌递了个眼神过去，林庆已迅速会意地拿起个小小的印戳，在台面上的印泥里蘸了后便在那表格上，周林渊等三人名字背后的格子里印上了戳子，啪啪啪几下，十五个印记就全清晰落在了上头。

本来还只是有些不安，可在注意到代表自己过错数量的格子里蓦然多出五个红戳，三人的心跳都快了起来。赵涵更是忍不住道：「典吏，我等不在县衙五日可不是无故缺席，而是跟您告了假的，你当时也业已允准了，如何能怪罪到我等头上呢？」

「是啊，而且如此规矩并无先例，也未见县衙有何明文下发，实在叫人难以信服！」方致远更是直接提出了异议。

李凌望着他道：「有一件事我想你还没闹明白吧？这儿是户房，而我是如今的户房典吏！也就是说在这一房之内，就是以我为主，我说何，你们这些做下属的就当应着，倘若不肯遵命，能够，就此走了户房，离开县衙！」

别看李凌年轻，身上的气势却是十足，一下就把还想争论的方致远给压制住了，让其脸上一阵发白。而他的话还没完，又转头看向赵涵：「你说的不错，我的确准了你们的假，而且当日还有假条为证！」

「这就是了，李典吏你总不能出尔反尔吧？」赵涵心中微微一定，趁机说道。其他以后再说不迟，现在绝不能认了错误。

李凌把嘴角一勾：「你们看看这几份假条，上面白纸黑字可写得分明，你们这几日是因何告假的。你，是因为母亲有病，需要去府城诊治；你，是只因身体不适，需要静养……」说话间，他把假条拿出来拍在了桌案之上。

而后，才目光灼灼地盯着三人：「可你们三人这五天又都在做何？前日庆丰楼里可是有你们的，还有更前一天，你赵涵就在吉祥赌坊耍钱……真就像你们自己说的那样只因家中有事，需要陪母去府城，需要养病才不能来县衙吗？」

一番话说下来，顿时让三人面色惨白，张口间却说不出狡辩的话来了。同时，他们心中更是一阵胆寒，自己几人五日里的行踪竟然早被李凌掌握，他是早有预谋？甚至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清楚了他们的那点心思，是以故意让他们签字画押，写下假条，为的就是今日这一出。

这只是一人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可手段之老练，却比之自己等多年的油滑老吏尤要过之。自己三人那点自以为是的手段根本就不够他瞧的，早被他吃得死死的了！

越想之下，三人越感到恐慌，甚至额头都冒出汗来：「李……李典吏……我们……」

「那些理由你们就不必说了，就算说了我也不会信的。」李凌却随即出言打断了他们的说辞，哼声道，「我也是念在你们也算是县衙老人了才依旧肯给你们机会，要不然，光是这五日你们的行为，我就能把你们驱逐出我户房，甚至请县尊开革了你们！别以为户房没了你们就办不成事，莫说你们，就是满县衙的差役吏员统统换了人，也只不过微微费些手脚而已。

「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意思，倘若知错了，今后就乖乖照我的规矩来，不得再有任何的差错，也别想着找何靠山，你们的靠山现在只有我此物户房典吏，而不是其他人！要是依旧不肯改过，那就请走。」

望着几人战战兢兢，却又有些别扭的样子，李凌又补充道：「不知你们可听说过前刑房书吏张五现在的处境吗？就在他被县尊开革了吏员差事后，家中每日都有前去搅扰报复的，那都是他以前结下的冤仇。他是县衙吏员时自然没人敢想着报复，可一旦没了这身皮，他的处境可就堪忧了。」

这话算是真正提醒了赵涵三人，他们猛一个激灵后，赶紧抢着表态道：「李典吏说的是，咱们今后一定谨遵你的规矩行事，不敢再有任何其他念想。」

「李典吏，卑职最是佩服有本事的人，你之前能用几日时间就把繁杂的账目清算干净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我对您那是五体投地啊。」

「李典吏，小的……」

眼见他们滔滔不绝地还要奉承拍马，李凌有些不耐地一摆手：「你们还是把说奉承话的力气留着办差吧。我李凌精于算账，也只认数字，只要你们今后勤恳当差，之前的事情自能一笔勾销。只不过你们记住了，本季你们已犯下五个过错，只要再犯五个，必然严惩不贷。」

「是，卑职记下了。」五人这时早被他拿捏住，当即肃容应道。

「那就好，我这儿还有二十份账册，你们三个分了查验一番吧。记住，倘若出了何纰漏……」看他把目光又落到那张表格上，几人骨头都是一紧，当即叫道：「大人放心，我等一定细细查账，绝不会有半点差错！」却是连称呼都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

「嗯，依稀记得明日日中前交我。还有，我习惯在辰时来到县衙，倘若你们谁比我来得更迟，就以迟到论处，同样是一大过错。」

几人脸上又是一苦，以前的他们都自在惯了，还真有些不适应天天这么早来衙门呢。但此刻已经没得选择，再不情愿也只能应下此事：「卑职谨遵大人之命。」

李凌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来，把手一挥，示意他们可以回各自案头做事了，几人这才略松口气，转身各归各位。只是当他们的目光再落到边上那表格处红得刺眼的印戳时，神色间还是一阵发紧，心有余悸。

任谁也没不由得想到，李凌居然只用了五天时间，就把户房的控制权全然拿捏在了自己手里。事实证明，想要成事，能力和手段缺一不可，好在他两者兼而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