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再往府城

从古家出来，李凌却没有回家，而是回身又去了县衙。

此时正是下午，县衙里众人忙碌一片，见了李典吏赶了回来，又是一番见礼，他一面应付着，一面又来到了魏县令的公房。

见他此时到来，魏梁还颇有些奇怪，请他进门落座后追问道：「你昨日不是来告辞过吗，作何今日又来了？可是只因科举上有什么疑问？要是有什么担心也可说出来，只不过我相信以你现在的时文造诣考个秀才当不再是难事了。」

「多谢大人关心，卑职并非因此而来。」

「哦？那又是为的何？」

李凌稍稍压低了些声音，正色道：「大人最近是否在为黄麻捐一事感到为难？」

「你……怎么就知道了？」魏梁带着意外问道，这事就是衙门里也没好几个知晓，现在李凌又不怎么来，自然更难得知了。

话说之前他们都以为这黄麻捐一事或许足够麻烦，但已经和自家关系不大，要争论什么的也该放到更高层面去才是。可之后的发展却明显出乎了魏知县的意料，府衙把事情上报，一传二传就到了如今的两淮巡抚衙门，然后就蓦然停滞住了。

就在前几日里，巡抚衙门竟然直接就下了一道密文给魏县令，让他想法儿把事情给遮掩下去，虽然没有点出要是不照办会如何，但态度却颇为强横，给了魏梁不小的压力。

要是只是府衙方面的压力，魏知县自然不怕。可巡抚已是封疆大吏一级的高官，哪怕他背景深厚，也是不敢太过得罪的，而且也确实拿不出太好的应对之策。所以几日来，苦恼不已，左右为难。

李凌笑了下：「前日曹先生来贺我过了县试，无意中提了一句，卑职才清楚大人有此难题。」

魏梁清楚这是曹进在问策李凌了，而看他样子，似乎是不由得想到了何对策才来的，便也精神一振：「你是有什么好法子应对吗？若真能拿出来，可是帮了本官大忙了。」

「主意的确有一人，只不知大人敢不敢让我一试。」

「快说来听听。」

李凌当即起身凑上前去，压低了声线说了一番东西，却把魏知县听得一阵发呆，半晌才迟疑道：「这法子真能成？」

「大人，卑职以为有些事情就该对症下药才能解决，巡抚尽管位高权重，但也有自己顾虑的一面，那就是民意。是以只要咱们能把握住这一点，就足以改变他的想法，让大势为我们所用。」

顿一下后，他又笑言：「而且这么做也不是官府所为，更不在咱们江城县，纵然巡抚大人想要挑错也挑不到咱们头上来。是以卑职以为此法能够一试。自然，要是大人真有顾虑，那就作罢。」

魏梁的两条眉毛渐渐地聚拢，手指又在额头轻揉着，盘算着做权衡。半晌后，才抬头正色追问道：「你在此事上有几分把握？它真能在府城畅销传播形成压力吗？」

「卑职应七八成把握吧。」李凌也慎重回话。

「那就依你说的做！」魏梁终于下了决心。其实他心里对巡抚也是有怨气的，又有靠山，只要有机会，也不怕与之暗斗一番。

李凌见此也是一笑：「那卑职之后会按部就班行事，大人只管等好消息便是。」

「唔，我相信你的能力。对了，你还是得记住你此番去府城的真正目的是何，可别舍本逐末了，科举才是正事。」

「卑职恍然大悟，多谢大人挂心。」李凌忙正色拱手应道，有了魏县令的首肯，他的胆气自然更壮，后面的计划也就能大胆实施了。

在从县衙出来后，李凌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到此，出发前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明日一早，就和其他一众同去府试的考生一起出发了。

……

三月二十九日，天才刚亮不久，李凌便背了个包裹，在月儿恋恋不舍的跟随下出了家门，先把她送到古家，然后与同样准备好的古刚一起，坐着由新雇的车夫老马所赶的马车朝着城门处而去。

现在李凌可比前一次去府城时有钱多了，县衙里的俸禄不提，光是之后几卷封神的书稿费就有二百来两。手头一宽裕，他就不想委屈自己，是以不光租的是马车，况且还颇为宽阔，还不是敞篷的，坐在里头可是惬意得很。

不过古刚陪他坐在里头却显得有些别扭，忍不住小声道：「李公子，小的觉着实在没必要多花钱雇人赶车啊，小的就能赶车。」

「你……」李凌瞟了他一眼，当初那一路的折腾还历历在目呢，便道：「我还是多花点财物吧，至少平稳些。」

古刚似懂非懂地抓了抓头，见李凌已经决定，也不好再说何，反正也不是由他出钱不是？

等他们到了城大门处时，彼处业已汇聚了好几十人，既有考生，也有送行的亲友，这其中居然还有徐沧，见李凌从车中探出头来，他便赶紧走过来。

这几个月里徐沧的变化也是不小，自打被李凌一番严词呵斥后，他也知道了自己的些许不足，痛定思痛后，也就下了一个决心。和李凌一样，也打定主意最后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考最后一把，若再连秀才都不中，便另谋出路，不能再让老母弟妹被自己牵连着受苦了。

而除了在家中读书外，徐沧也另谋了一份轻省的活计，那就是在古家书局里帮着抄抄写写——自然，这也是看在几人间交情份上。而在这么自食其力之下，徐沧整个人的精神头倒也比之前好了不少，他甚至觉着写出来的文章都比当初上了一人台阶。

徐沧和李凌只因各自忙着事情，是以最近交往倒是不多，但关系却并未因此而淡薄，此刻他更是早早就前来城门送行：「李贤弟，希望你这次能顺利通过府试，再传捷报，考中秀才啊。」

「承徐兄吉言了。对了，你不也要再去考一回吗？怎么不和我们一起上路？」李凌笑着问了一句。

「我这不只考院试吗，那得等到四月中旬呢，此时过去也太早了些。」

李凌点头，清楚他是为了省财物才做出的此物打定主意，毕竟他家中拮据，外出花财物更多，能省一点还是省一点为好。

或许有人要说既然李凌手头宽裕，怎么就不能接济对方一回？这点李凌却有自己的考虑，他必须给对方足够的尊重，要是连这样的事情都由自己供着徐沧，便会给他一种被人施舍的感觉，这是他作为读书人该有的自尊。是以既然对方不提，李凌也没有主动提出。

只是在双方告辞时说了一句：「徐兄，待你来府城时，你我再相聚。说不定那时咱们就能一同参加院试了呢。」

「希望如此，贤弟一路走好！」

两人当下拱手作别，当徐沧回身回城时，其他那些送行的人也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了，随后各自分别，一支六七十人，由考生和随从组成的车马步行队伍沿着官道向北进发，而其他人则回转县城。

只从这支杂乱的考生队伍里，就能看出其中贫富差距极大了。这个地方头有财物的，就跟李凌一样，是坐了自家或是雇来的马车赶路的，也有稍微节省些的则用的驴车，后者的速度可比马车慢得多了——当然，要是由古刚来驾车的话迅捷还是能和马车一样的。再省财物的就只能徒步前行了，如此走出一程后，整支队伍就分作了三截，或许这便是天然的阶级阵营了。

一旦赶起路来，李凌花财物雇请车夫的效果也就体现出来了。这马车走得那是既快又稳当，人在其中全然感觉不到多少颠簸，虽然比不得后世的汽车，但总算不会再让人被晃得全身骨头散架，吐个七荤八素了。

而且这么一来，赶路的行程也更快，之前需要一整天才能到府城，今日却只花了大半日，太阳才刚偏西呢，他们业已能瞧见府城那熟悉的灰黑色城墙了。

这次府城城门前也比上次要松懈许多，两边尽管依旧有兵丁把守，但全都懒洋洋的，没有那时如临大敌，进出人等都要严加盘问的架势。

重来故地，李凌不觉就想起了那日自己冒险把邵秋息给送出城的事情，也不知那家伙后来作何样了。只不过县衙里没注意到相关文书，只提了句在各府县的合力剿杀下，已把几股罗天教逆匪尽数扑灭，至于其中真假，就不好说了。

几辆马车在来到城门前后，各自亮明了考生身份，守城兵丁自然不敢刁难，甚至连查看一下都没有，直接放了他们进城。

而后，在最打头的一辆马车的带领下，他们又沿着街道往前，最后停在了一家规模很是不小的客栈之前，远远的，李凌就瞧见了上头一块匾额上题了四个大字——「万里归客」，倒是颇有些大气。

很好，至少住的不是天底下最大的连锁旅店悦来客栈。

但在跟众人一道进门，抬眼看到里头斗大的万字标识时，李凌又把嘴微微一咧：缘分啊，这个地方居然就是万家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