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说断子绝孙不毒?谁又能说死在自己儿子手上不凄惨?两者取其轻,很显随后面的那选择更加容易让人接受一些。
「你两都是你们阿大用命换的,谁不喜欢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的东西就为了你们硬生生放弃,再看看你们做的…做的都是些何事?」
老叔恨铁不成钢,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大牛二牛已然沉浸在了他们阿大的过往之中。
「老大,你要不入赘,十八的那天你就死了,老幺,你如果讨媳妇,洞房的那一刻你就得暴毙,说说!再说说!你们阿大做这么多是为了啥?」
大牛和二牛两个哭的稀里哗啦,注视自己父亲的尸首久久无语。
「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怪阿大,我…我不是人…不是人…」
二牛举起手就往自己脸上扇,满屋子都是那打脸的声线,犹如一人提线木偶,一巴掌,又一巴掌,「我…是我…是我杀了阿大…是我…呜呜呜…」
他在沉沉地的自责之中忏悔,可是回不到过去,赵老爷子已经去了,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你现在打还顶个屁用。」大牛气愤的把二牛推翻在地,「人都死球了,还说个啥?我…我打死你!」
说着就要扬起手往二牛脸上过去,二牛也不反抗,整个人都是木的。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老叔爆喝出声。
二牛诧异回头,「可是…叔…」
「你们阿大都说了,谁都不怪,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谁也不许提。」
老叔怅然的背手,徐徐向前走了一步,跪在尸首前。
「大哥啊!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事,这事呀!就交给老弟办咯!咱两虽不是亲兄弟,但比亲兄弟还亲,这俩小家伙虽然不堪,但好歹也是你的种,我不会撒手不管的。」
窑洞里一阵微微红光闪过,那看似冲天的血煞竟然暗淡了不少。
我现在才恍然大悟过来,赵老爷子最后的心愿压根就不是报仇,而是放不下自己两个儿子,都说父爱如山,我瞧着说的一点都不假。
「这老大呢!既然业已入赘,俺此物做叔的不太好管,但也不会再眼睁睁望着他被欺负了。老幺呢!既然想和李家寡妇过日子,我也改天张罗着把事儿办了,大哥啊!你就放心去吧…」
老叔弯下腰重重磕了个头,额头与地面接触,过了好一会才走了,随即又站了起来。
「你两还不过来。」
大牛二牛不敢含糊,齐齐跪倒。
「我清楚你们心有间隙,大牛甚至已经不再算赵家人,但作何着这么是你们阿大,你们,就给他磕三个响头吧!」
「叔…」大牛眸子里泪光闪动,牙一咬,还是磕了下去。
二牛更是卯足劲了磕,硬是在黄土地面将自己头磕破皮,还有血丝出现,看来是真心认错,悔不当初。
「起来吧!起来吧!今天这事啊!就这么过了,谁都不要再提,还有二牛,你不必太愧疚,你阿大和叔都不会怪你。」
「阿大…阿大…」
老叔接着道,「不求你们两兄弟和和睦睦,但也不要像今日这样,整得跟仇人一样。」
「是是是。」大牛忙不迭的点头,苦着脸道,「可是…可是崔家那边…」
「崔家还敢说什么不成?」老叔愠怒,「以前是只因怕牵连到你,现在咱不咻他,没叫米儿把姓改赶了回来都算好的,难不成忘了我穆铁柱以前靠何起的家?」
大牛神色放松,一颗心放了下来,对老叔,他是很有信心。
「煞化了!」
我大吃一惊,赶紧冲上前,看到赵老爷子眼睛里的红点没了,浑浊的眼眶里又一次黑白分明。
「大哥,一路走好…」
老叔上前合上赵老爷子的双目,很顺利,狰狞的面目也变得祥和,心事已去,血煞化除。
「老叔…」我低声提醒。
老叔闭上眼睛道,「俺晓得,明天就给大哥火葬」。
「得嘞!老胳膊老腿的,该回去睡觉了。」老叔作势伸了个懒腰,其实他心里没有他表现的那么不羁。
这么深厚浓烈的情感,作何可能说放下就置于。
回头看了颓废的二人一眼,谁对谁错根本就说不清楚,能怪二牛噬父吗?不能啊!这特娘的诅咒是那么容易避的吗?
眼下这情况就是最好的结果,老大已经不算赵家人,但老幺还有希望生儿育女,说不得还能为赵家传香火。
一夜无眠,脑海里回荡的就是赵老爷子的义举,我们没有经历过战争,更没有经历过尸山尸海,这样的人真的令人敬仰。而且这样的人不会少!
第二天,赵家老爷子就被烧了,几堆木材,袅袅青烟直入云霄,这英雄也是人呐!荒野火化的情景和普通人也是一样,照样会被烧成渣渣。
「阿大…阿大…」
赵氏两兄弟痛哭流涕,头戴白帽哭的不能自己,人非草木,就算老爷子和他们感情再淡薄,也有那么多悲伤在心头萦绕。
老叔看上去无喜无悲,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大烟,眯着眼睛望望天,又望望火堆,柱子哥也来了,跪在一面。
脖子微凉,用手摸到了点点水渍,原来是下雨了啊…
「需要我给老爷子订个坟入葬吗?」
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着为此物无人识的英雄尽一点绵薄之力,谁知老叔喟然长叹。
「大侄子倒是有心了,俺大哥说了,人生于天地,归于天地,这皮囊也不用留,随风去吧!」
我缄默,找了三根香点燃,恭恭敬敬的给赵老爷子作揖,随后插在了泥土之中,以表我的敬意。
「大侄子,今日我便送你下山吧!你的路在山下。」
「恩!」
有不少问题我都没有问,也不想问,比如说老叔早就清楚了赵老爷子是被谁杀的,还让我千里迢迢来寻尸,还有前天夜晚,他鬼鬼祟祟站在我大门处,又是想干什么?
入山之后,老叔这个看上去粗鄙之人好似有太多谜团。
「大侄子,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整好了我送你们下山,理应还能赶上去市里的车。」老叔絮絮叨叨,「对了,你师父有交代你什么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提着小箱子刚走出来,「啥?没交代什么啊!把我打发出来,然后就跟你上山了。」
「哦哦,晓得了。」又扯着嗓子一通吼,「娃儿他妈,整好了没啊?再墨迹都赶不上车咧。」
「急啥!就来,就来。」婶婶回了一句,领着柱子哥从屋里出来。
「还要谁要出门吗?」我把东西往驴车上一放。
老叔哈哈笑言,「大侄子啊!俺家柱子以后就跟你混了。」
「啥?」我目瞪口呆,上下打量接近两米高的柱子哥,「啥意思?跟我混?」
老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对,跟你混!你也知道俺家穷,付不起报酬,是以只得肉偿…」
想都没想,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主要他吃的太多了,养不起,养不起,「使不得,使不得,我不要报酬还不行吗?」
我去你妈的肉偿,冷汗直冒,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己都不知道作何办,再带上一人柱子哥,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那不行,作何使不得?你师父就把你交给我,我得对你负责,你自个想想啊!G省这地民风剽悍,还有不少回回混杂其中,要有个闪失,我作何给你师傅交代?」老叔说的煞有介事。
还真特么把我给唬住了,G省我以前没来过,然而听说过不少传闻,特娘的跟老叔说的差不多。
「我家柱子不说别的,打架特别在行,一头猛虎都干不过他,这保镖你确定不要?」老叔连哄带骗,说的我心动不已。
柱子哥也的确是个狠人,徒手能打死两匹狼,这不算狠还有个鬼了。
「老叔看你也是个有本事在身的人,柱子跟你肯定不亏,怎么着?给个准话。」
我恨恨的看了他一眼,「中!就这么说定了,柱子哥以后就跟我了。」
老叔像是胜券在握,也不怕我不答应,老神在的抽了两口烟。
「柱子,以后你就只听大侄子的话,他让你干何你就干何,晓得不?」老叔不像弄的好玩,收起嬉皮笑脸,严肃道。
柱子哥陡然如同标枪一样站正,「阿大,俺知道了,俺绝对不让鑫哥儿受一丁点伤害。」
我眼皮抖了抖,太郑重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劳资跟你说清楚了,要是再像上次那样窝囊的回家,劳资保不准把你腿给打折,谁欺负你,给劳资打回去。」老叔大吼,「听到没?」
柱子哥眼眶湿润,高大的汉子没有让泪水掉下,「俺清楚了,俺不会丢穆家人的脸。」
「婶婶只是个妇道人家,何都不懂,俺家柱子就交给你了。」婶婶擦了擦眼角泪水。
搞得我哭笑不得,这作何跟托孤似的,手都不清楚往哪放了。
「大侄子,只管打,只管骂。他要是做的不好,我…我就把他腿给打断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特么的,动不动打断腿,不清楚我心脏不好吗?但是都答应下来了,也不会反悔,我也的确需要柱子哥这样的人跟着,人身安全都能得到一份保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