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你想和我结婚吗？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年底的燕京道路上忽的就空旷了起来，大家都回家过年了，是以这座热闹忙碌的城市，只有在这时候，才会有短暂的寂静。

蒋琛送陆明乔去车站，在候车的时候，他追问道：「姐姐，你喜欢燕京吗？」

「喜欢啊。」

陆明乔出声道：「我老家在一个小村儿里，坦白讲，我不喜欢彼处，我甚至觉着在燕京更让我有归属感。虽然在这儿买不起房，然而我觉得起码我有掌控生活的能力，我能够想不结婚就不结婚，想去酒吧消磨时间到半夜就半夜，也没人说我，但在小村里就不能，小村有小村的局限性，像我这个岁数的女性，或许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也不是说当妈就不好，只是我更想先实现自己价值，清楚自己想要何样的生活后，然后再找个称心如意的对象过日子。我大学考到燕京，毕业后就留在了这个地方工作，我喜欢这里，能够无拘无束的做自己喜欢的事儿，能够毫无保留的努力争取，可以毫不顾忌别人的眼光，我觉着没有任何一人地方比燕京更包容了。」

陆明乔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她真的很喜欢此物地方。

蒋琛微微叹气，他是绝不能让陆明乔跟着自己走了燕京的，她喜欢这儿。

他应该如何彻底摆脱蒋家呢？

「况且，现在这里有你啊，我更喜欢了。」陆明乔继续说道。

「姐姐，要是我们以后生活会很难，或者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你会不会后悔？」

「你清楚我想要何生活吗？」

「我这人看着有点女强人，但也没那么野心勃勃想跨越阶层，我想要的就是很普通很正常的安稳生活，就像现在一样。」

是啊，就像现在一样，及其普通的日子。

而他，却有给不了的风险。

「再说，你都是A大的研究生了，你还忧心何呢？我们在一起，只会越来越好啊。」

陆明乔越是轻松乐观，蒋琛就越沉重。

把陆明乔送上车后，蒋琛出了车站，倚在摩托车旁抽烟。

只因太帅了，惹得些许女孩围观，磨磨蹭蹭迟迟不肯离去。

有些还想上去要微信，但看他很酷的样子，又不敢上前。

「别看了行吗？再看收费了！」蒋琛看了一眼离他不远，拿着移动电话偷拍了半天的女孩儿。

「小哥哥，可以载我兜风吗？」女孩儿鼓起勇气出声道，哪怕耽误了火车，她也想跟这个帅哥去兜风。

「我的车只载我女朋友。」他说完后，戴上头盔，绝尘而去。

陆明乔乘高铁到了市里，随后又搭乘了去村里的车辆，年底人们都出来买东西，所以车上的人也是满满当当。

坐了两个多小时，终究到了家。

有财物村里是净土，没财物村里净是土，老家就是这个特点，尘土很大。

她拎着行李箱往家里走，发现鞋子和包包上，已经均匀的铺了一层淡淡的尘土。

进了院子，老父亲坐在院子里抽烟，一脸的愁眉不展，看见陆明乔赶了回来，没有丁点喜悦。

只不过，陆明乔倒是习惯了，她爸爸就这样，喜欢哭丧着脸，有话也不会好好说，两个人经常没说几句话就会吵起来。

但父亲毕竟也是辛苦的，他常年照顾瘫痪的病人，脾气暴躁也能够理解。

「爸，大过年的你这是怎么了？」陆明乔把东西放下，开始归置买的东西。

「季肖来过了。」

一听见季肖的名字，陆明乔追问道：「哦，他说什么了吗？」

「你为什么不跟人家谈了？」

「他作何说的？」陆明乔觉着，季肖肯定把锅甩在她身上，他才不会说是只因他劈腿。

「他说你们谈的好好的，你突然就不愿意了，人家家里今年过年还准备接你过去吃饭呢，说是东西都买好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陆明乔冷笑一下，随后舀了面粉，开始和面准备包饺子。

「我们俩不合适，是以不谈了。」

「作何不合适？你们年纪相当，人家也不嫌弃咱，你怎么还挑三拣四的？」

陆明乔一听见嫌弃两个字儿，气就不打一处来，老父亲就是老父亲，说话能三句吵起来的，绝不超过四句。

「嫌弃？他凭什么嫌弃咱家？他有什么了不起啊？他能独立买的了房子吗？他家条件很好吗？我是有多差要被他嫌弃啊？」

「你都28了！过完年旋即就29！你放眼去看看，现在村里哪个女的有你这么大岁数不结婚的？我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别人都笑话我，说我做不了闺女的主，该结婚不结婚。」陆父也一句话像一把刀子的跟陆明乔吵。

陆明乔觉着这些话就像是棒槌，劈头盖脸的就朝她砸来了。

「我让您抬不起头来？」她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工作这么多年，我负担我弟弟的学费，我妈看病住院的财物，现在每个月也按时往家里打钱，我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让您抬不起头来？」

难道这些都没赶紧结婚重要吗？

当年上大学，家里就不太愿意，是陆明乔执意坚持，家里只用出第一年的学费，以后的财物她自己想办法挣，这才去燕京上了学。

工作后，她拼命证明自己上了大学能挣钱，所以包揽了家里大大小小不少的开支，就为了等一句，女儿你真的很不错。

可一直都没有等到，直到现在，她父亲居然说她让他抬不起头来。

「你以后不用给家里财物！只要把婚结了就好！」

陆明乔抹了一把眼泪，呵，不给家里财物，那谁给呢？

她弟弟今年大学毕业后还没找工作，她母亲离不开人，是以父亲要放下一切专门照顾母亲，家里几乎没有经济来源，她不给家里提供经济保障，谁来呢？

她就望着家人喝西北风吗？

「我跟他结不了。」虽然怒气直冲头顶，但陆明乔绝对不再继续吵下去了。

没有用。

她早就看透了，她的想法和父亲的想法，不在一个角度也不在一个层面。

任何人都可以催她结婚，但结婚以后的日子，可没人替她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人家的闺女都能结婚，作何你就那么特殊？你到底想找个何样的？」

「你别管。」

陆父被气的不行，说道：「好！我不管！一人个的都长大了，翅膀硬了，不服管了！」

「你也没管过不是吗？我去燕京念书怎么挣的学费，你问过吗？关心过吗？我现在工作在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你清楚吗？你让我和季肖结婚，结婚后我们在哪儿生活，如何生活，我的工作是去是留，你了解吗？」

「那别人结婚不都过的好好的吗？你这些问题算何问题？」

「好了都别吵了！大过年的吵什么架？」

这时候陆明轩进来劝道。

陆父起身出了门，不清楚上哪去了。

陆明轩把陆母用轮椅推过来，然后和陆明乔一起包饺子。

陆母毫无意识，她虽然睁着双眸，望着也像正常人，但是谁也不认识，给吃的就吃，给喝的就喝，仰卧起坐全靠人来帮助。

「你为什么不去工作？毕业都半年了。」陆明乔追问道。

「我没找到合适的。」

「什么是合适的？现在找的那些又是作何个不合适法儿？」

「给的工资太低了，我一人大学生，才给我三千五，是以要是靠上班，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财务自由？我想创业。」

「创业？？」陆明乔有点意外，「你有财物吗？」

「爸说可以把家里的积蓄给我。」

家里的积蓄还不是她挣的？毕业后这五六年，她陆陆续续给的财物，都被父亲攒起来，现在要拿去给陆明轩创业。

儿子和女儿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对她的工作不闻不问，对弟弟做毫无把握甚至百分之九十就是拿财物胡折腾的想法，父亲却甘愿拿出家里的积蓄。

算了，拧不过这腐朽的老思想，在村里，家里要是没有儿子的人家，会被全村人笑话加指指点点，是以家家户户都拼命生个儿子，随后再倾其所有为儿子娶媳妇，置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创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要心血来潮，还是先找个工作干干，起码知道上班怎么回事，公司管理到底是作何样的。」陆明乔劝道。

「姐，没必要浪费那时间，我和我好几个同学已经在合计了，每个人出三十万，先把机构注册起来，随后就可以接业务了。」

陆明乔看着弟弟年少稚嫩的脸，他说三十万的时候，仿佛在说三十块财物一样简单。

「那你先赚三十万来！你以为三十万是个小钱吗？家里就算能拿出来给你，也是砸锅卖铁倾其所有，你要搞砸了之后呢？」

「搞砸了大不了我再去上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的小的都这么让人不省心。

她觉得不管他们折腾何，最后坑的都是她。

夜晚要吃饭的时候，季肖又来了，除了他家人，还有媒婆跟着。

「乔儿，准备吃饭呢啊？」媒婆进来，就热情的跟陆明乔打招呼。

「嗯，坐下来一起吃点吧。」对于村里的媒婆，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她们那张嘴太毒了，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

「没事儿，你们吃你们吃，我来就是问问你，你跟姨说说，你咋不跟季肖谈了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啊小乔，要是季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跟我说吧，我替你教训他。」季肖的母亲也出声道。

陆明乔看了一眼季肖，说道：「你作何会不跟家里说实话呢？」

季肖一听，神色有点不自然，然而很快又恢复正常，这事儿家里人又不知道，又没亲眼见着，只要他不承认，能拿他作何样呢？

「乔儿，你告诉姨，到底只因什么？」媒婆一脸的八卦样。

「姨，我很感谢你总是惦记着我这个大龄女青年，给我介绍对象，你为我好我清楚。」陆明乔挑着好话说道。

「那可不嘛，姨心里可惦记你了，你看看你长得好，工作好，这么好闺女，姨肯定给你说个好人家啊，那些不行的，姨都不稀罕跟你提，是以你快点告诉姨，季肖他是作何了，你们还给闹掰了。」

「姨你给评评理，季肖他跟我交往期间，找了别的小姑娘，是以才跟我分的。」

「啥？！」

「什么？！」

一屋子人表示极其震惊，在外头的话劈腿是件见怪不怪的事儿，然而在老家，还没这么明晃晃拿到明面上说的。

「作何回事？」季肖的母亲问自己儿子。

「季肖啊，你得说清楚，你光说明乔不跟你谈了，原来这原因出在你身上啊？」媒婆出声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没有！」季肖反驳道。

「你没有明乔能这么说你嘛？空口白话污蔑你嘛？」

季肖早就把某音，某手那些秀恩爱的视频什么的删了，清清白白，谁也没证据。

「明乔，你作何这么说呢，你是看见了？」季肖母亲显然不服气，问题可不能出在他儿子身上。

「嗯，为了防止他不承认，我留了证据。」小女友的各个社交账号，她都截了图，把他们的合照，还有女生发的连名带姓称呼他的文字类的，都一一保存了下来，随后拿给大家传阅。

这一看不得了，就算再不清楚外面花花世界的老家人，也清楚季肖这是吃锅看碗，脚踩双船，这是人品问题啊。

「人渣！你这样的人不配娶我姐！」

陆明轩看了这些截图，直接怼了季肖。

「你这是混啊！」季肖的母亲拧着季肖的耳朵，把他拖出了陆家。

媒婆心思活络，她嘴上虽然说：「乔儿，你看，这谁也没不由得想到，中间是不是有何误会呢？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做主，绕不了他！」

但其实媒婆并没有把话说死，她觉着虽然季肖跟小女生搅合了几天，但不是也没成嘛？说明还是能够再撮合和陆明乔的。

「行了，你再重新给我姐介绍吧，这样的男的一看就不行，别再说了。」陆明轩到底是年少气盛，他才不会考虑媒婆在村里的地位，直接怼了人。

「嘿，小轩不错啊，只不过你这脾气也挺急，现在姑娘可不喜欢脾气不好的男孩儿。」媒婆话里有话，弦外之音是说，对我说话客气点，不然以后我可不给你说媒，你就打光棍儿吧！

考虑到家里还有个瘫痪的病人，陆明轩以后娶媳妇儿确实也存在点困难，陆父出声道：「怎么跟你姨说话呢？没礼貌！」

「你别跟他计较，他说话就清楚撅人，以后我说说他。」陆父又跟媒婆解释道。

「没事儿，年轻人可以理解，那你们吃饭吧，我也先回去了，乔儿，我这有好的再跟你介绍。」

闹了这么一场，一家人吃了饭，陆明乔收拾桌子刷碗，陆父说道：「要是媒婆再给你介绍别的，你就抓点紧，别再拖着了，再拖两年，怕是只能嫁给二婚的了。」

不过这一天下来，她觉得好累，说出来免不了又是一场争吵。

本来想怼回去，她作何会要嫁二婚，她也能够选择不结婚啊？怎么会就非得让她结婚？

给母亲清理了身体，照顾她睡下后，陆明乔回了室内。

外面飘飘荡荡竟然下起了雪。

打开手机想跟蒋琛说下雪了，但是蒋琛业已发了好多信息给她。

「姐姐到家了吗？」

「是不是在家很忙？」

「忙完了跟我发个信息。」

然后还发了一张照片给她，是一张晚霞图，没想到燕京是晴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晓看天气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你。」陆明乔回了两个字儿过去。

蒋琛拨了个视频过来，陆明乔接了。

他在视频里也是那么帅，精神，明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明明早晨在车站两人才分别，但是现在看到他，陆明乔都有些恍惚。

仿佛是家里的琐碎让她太烦躁了，想起燕京的事儿来，都有些不真实。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这不还有个这么帅气的男朋友呢吗？

「姐姐是有何心事吗？」蒋琛问道，他的声音依旧好听，直传她的心底。

「没有，回来收拾家务，做饭，可能有点累吧。」陆明乔出声道。

「要是我在，我会把这些都做好。」

陆明乔笑笑，心里觉着暖暖的，出声道：「是啊，毕竟碗筷们只喜欢被你这种好看的人收拾。」

「家里都还好吗？」蒋琛问道。

「挺好的。」陆明乔说道。

「真的挺好的吗？可我怎么会看你不开心？」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不开心呢？」陆明乔望着视频中的自己，好像也没有愁眉不展啊？

「你都没有主动说家里的任何事，甚至连做的什么饭都没说，是因作何会？你总是跟我说，讲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那你呢？你怎么会憋在心里不肯说？」

陆明乔在这一刻，蓦然就红了眼眶，眼泪哗哗往下掉。

她拿了纸巾擦泪，在外奔波一年，父亲不问她累不累，弟弟也不问她累不累，没有任何人关心她。

蒋琛这么一问，她的情绪就失控了，现在有这样一人人，关心她的情绪，发现她的不开心。

原来心里很苦的人，只需要一点点的甜，就能足够动容。

她想了想，追问道：「你想和我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