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淑婉感叹， 真是不能用老眼光看人，谁能想到宁嬷嬷居然是个宫斗高手呢！

「啧啧啧，嬷嬷你很懂嘛！」

宁嬷嬷谦虚地笑了笑， 「跟在德妃娘娘身旁，见的多了， 懂得也多了。」

在宁嬷嬷眼里， 四阿哥后院的争斗就像小孩子打架似的， 幼稚得可笑。

总共才三个女人，宋格格不聪明，之前犯了蠢，现在也老实了。李格格空有心计， 手段却算不得厉害。

福晋算是占尽了优势，她长得好看， 四阿哥也喜欢，院子里里外外都被福晋把控着。如果这样还能被别的女人抢了风头，那才是没天理了。

夏儿走到宁嬷嬷身旁，扶她落座。

「嬷嬷见多识广， 您再多说些许， 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春儿等人都围了过去， 宁嬷嬷本来就喜欢说教，看见有人捧场便来了兴致。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我做洒扫小宫女的时候， 一群小丫头片子还要拉帮结伙互相排挤呢！斗来斗去，还是个扫地的，竟然也能斗个头破血流。小宫女尚且如此， 宫里的娘娘们为了荣宠， 当然斗的更厉害了。」

秋香给宁嬷嬷倒了杯茶， 她小声追问道：「嬷嬷，听说后宫为了争宠，何事都能做的出来。宫里有没有下毒害人的？」

宁嬷嬷接过茶盏，捧着暖手。

「告状、上眼药是有的，下毒害人是不可能的，宫里管得严，上哪儿弄毒药去？皇上圣明，很会平衡后宫的关系。现在的四妃不像从前那样受宠，但皇上有了新欢也没忘了她们，时常过去关心探望。有时候皇上去了塞外，还会特意给娘娘写信呢！那些新人可得不到这份体贴。」

宁嬷嬷开了个头就收不住了，她不自觉地开始说教。

「福晋，您现在正是年轻娇艳的时候，想留住四阿哥自然不难。可人总有老的时候，您得多为将来打算。最要紧的是抓紧时间，生下嫡子。」

淑婉把手搭在小腹上，「这事得看缘分，不是我想有就能有的。」

宁嬷嬷放下茶盏，神秘兮兮地凑到淑婉身旁，「奴才知道些生子秘方。」

淑婉忙凑过去侧耳细听。

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德妃娘娘生了好几个孩子，或许她真的有秘方呢！

宁嬷嬷小声出声道：「首先是要多同房，福晋够受宠，这点不用忧心。」

淑婉点头，这是常识。

「其次是要养好身体，身体好了，生下的孩子才健康。」

淑婉接着点头，这话很有道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请一尊送子观音，每天虔诚的拜菩萨。」

淑婉：「……」我到底在期待何？

这就好比有人说，我能撬动地球，你当时就信了，傻呵呵地等着奇迹，然后对方说，你拜菩萨就好了。

宁嬷嬷看出淑婉的不以为然，她都替淑婉着急。

淑婉尊重别人的宗教信仰，但她就算了，生孩子这事还是她自己来吧！

「福晋，您听奴才一句劝吧！奴才跟着您，当然希望您过得好。」

淑婉摆手，「我清楚嬷嬷是好意，但我不信此物，嬷嬷不必再劝。」

宁嬷嬷叹道：「福晋何都好，就是太倔了。女人啊！还是温柔顺从些许才好！您看德妃娘娘，这些年一贯荣宠不衰，就是因为她识懂事，谨慎，让皇上省心。您别看宜妃娘娘嚣张，她只敢在小事上耍耍性子，到了真章，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宁嬷嬷的话或许有道理，但淑婉不能认同。

皇上是皇上，四阿哥是四阿哥，他们是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人，自然有着不同的喜好。

再者德妃和淑婉的立场也不同，德妃位份再高，终究是个妾。对于皇上来说，妾能够撒娇，能够任性，能够温柔，不论怎样都可以，但必须守规矩。

淑婉是正室嫡妻，她是个有主见的人，性情中藏着几分高傲，她做不出低三下四，温柔顺从的模样。

皇上对后宫女人的喜欢都很克制，他小心地维持着后宫的平衡，绝不会出现一个人专宠的局面。

要是面对四阿哥，她只会是是是，好好好，兢兢业业地管家理事，她和苏培盛有何区别？

淑婉看了看屋里的西洋座钟，时针走到了九的位置。

「这么晚了，不知道四阿哥还回不赶了回来。」

夏儿等人不敢说话，此时此刻或许四阿哥正搂着李格格轻声安慰，福晋等也是白等吧！

淑婉让夏儿把抄了一半的经书拿出来，「左右无事，我抄会经书，你们累了一天了，都回去睡吧！」

宁嬷嬷听见抄经书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福晋抄经书的磨蹭劲儿，身上心上全都开始发痒。

她连忙起身往外走，「奴才去膳房看看，这么久了，饭菜怎么还没送来，他们做事越发不经心了。」

刚走到大门处，小宫女就敲门来送饭了。

宁嬷嬷顿了一下，她讪讪地出声道：「秋天干燥，福晋还要熬夜抄经，奴才去给您熬点清热润燥的甜汤。」

她不等淑婉说话，急急忙忙地溜了。

春儿噗嗤一声笑了，其他人也笑了起来。

淑婉感叹道：「看来我对宁嬷嬷的伤害很大啊！」

淑婉随便吃了些东西垫肚子，然后洗手、漱口、焚香，认认真真地坐在灯下抄经书。

差不多三更天的时候，四阿哥蓦然回来了。

他看见淑婉披散着头发，素着脸坐在灯下，心里一下子就静下来了。

他快走几步，用力抱住淑婉。

淑婉微微拍他的肩头，「我派人给你送了吃的，你吃了没有？」

四阿哥轻轻摇头，淑婉叹气，「你不乖哦！不吃饭怎么能行？」

四阿哥松开她，「你也不乖，怎么不去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担心你，睡不着。」

四阿哥笑了一下，他握着淑婉的手，在面上贴了贴。

「李格格作何样了？醒了吗？」淑婉问。

「醒了，一直在哭。」四阿哥的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

李格格想抓住机会复宠，但她用错了方法。她一贯在跟四阿哥诉说自己的委屈，诉说自己的难过，想让四阿哥怜惜她，安慰她。但她忘了，四阿哥也伤心，他已经很难过了，哪有精神去安慰李格格？

淑婉不再提别人，她问四阿哥要不要喝甜汤。

「宁嬷嬷煮的银耳莲子汤，用小砂锅炖的，放在小泥炉上，还是温热的，现在吃正好。」

四阿哥从赶了回来到现在一贯都没有吃饭，连水都没喝。淑婉提起银耳莲子汤，他才感觉到自己饿了。

「来一碗吧！」

淑婉去舀汤，四阿哥看着台面上的经书发呆。人和人就怕比较，还是媳妇好，抄经书祈福等他赶了回来，还会给他送饭留汤。

四阿哥不爱甜食，但他饿极了，觉得这碗汤尤其好喝，比御厨做的还好。

银耳炖的时间长，业已化成了透明的胶质，莲子粉糯糯的，舌尖一抿就能化开。

汤都喝完了，四阿哥意犹未尽。

淑婉说道：「我派人煮点东西给你吃吧！」

躺在床上，四阿哥的手隔着被子，放在淑婉的肚子上。

四阿哥拦住她，「不必麻烦了，我们赶紧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要是我们俩有了孩子，我不求他才智过人，也不求他上进，即便他做个纨绔子弟也无所谓。只要他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地长大就好。」

淑婉攥住四阿哥的手，「你放心，他一定会平安的。」

夫妻俩谁都没有睡好，第二天早早起来，去给皇上和德妃报信。头天夜晚四阿哥业已派人给皇上和德妃传信了，但这么大的事，还是得亲自去一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永和宫里，德妃娘娘戴着抹额靠在软塌上，面上没有涂脂粉。

淑婉给她行礼问安，德妃有气无力地抬手。

「起来吧！今日咱们娘俩不去宁寿宫请安了，我业已派人打过招呼了。」

德妃不想去请安，孙子的夭折勾起了她的难过事。她生了好好几个孩子，但不是每一个都平安长大。

淑婉劝德妃不要难过，「额娘请保重身体，我们清楚您伤心，然而……您的身体最重要，四阿哥在阿哥所很惦记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淑婉劝了好久也不能让德妃开怀，她疲惫地摆摆手，让淑婉赶紧回去。

「我清楚阿哥所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你处理，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

淑婉行礼退下，回到阿哥所正巧看见秋香把月事带包起来，统统塞进柜子里。

宁嬷嬷跟在淑婉身边，自然也看见了。

她惊喜地捂住嘴，「福晋，奴才问一个逾越的问题。您是不是……有喜了？」

淑婉笑了一下，让她不要声张，「我的月事一向准，但此物月没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宁嬷嬷面上笑开了花，「这可是大喜事，奴才这就请太医过来给您把脉。」

「别去！」淑婉不想声张，「再等等，现在不是好时机。如果下个月还没来月事，差不多就稳了，咱们再请太医不迟。」

四阿哥正为了小阿哥的事烦心，淑婉这个时候传出喜讯，四阿哥心里未必有多少喜意。

李格格现在也正是难受的时候，淑婉不想扎她的心。

谁知道失去了孩子的母亲会做出何事来，还是小心一些才好。

宁嬷嬷不太放心，「我想起来了，福晋昨晚差点滑了一跤，还是请太医看看吧！」

淑婉摸了摸肚子，「我不痛不痒的，理应没事，以后我会更加小心的。」

宁嬷嬷明白淑婉的顾虑，她心里觉着福晋胆子够大的。宁嬷嬷不能请太医，只能悄悄地照顾淑婉，不许她碰寒凉的食物，也不许她喝茶，香料胭脂等物也要仔细检查，生怕出了差错。

只因四阿哥心情不好，院子里从上到下都变得寂静沉闷。

淑婉每天顺着四阿哥说话，各种温柔小意。李格格那边她也劝慰安抚，做足了正室大度体贴的姿态。

过了半个月左右，淑婉蓦然把宁嬷嬷叫过来了。

「嬷嬷，去请太医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宁嬷嬷愣住了，「您不打算瞒着了？福晋，现在还不算好时机吧？」

淑婉叹气，「有一点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