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宁嬷嬷吓得汗都出来了， 孕妇见红可不是好事。

小太监领命去了，宁嬷嬷又折返赶了回来， 扶着淑婉让她平躺在床上。

她奔出去找了个腿脚快的小太监，让他快去请太医。

「福晋啊！您别怪奴才嘴碎，您胆子太大了！前些日子就该请太医的！李格格蓦然丧子的确可怜， 您不想在此物节骨眼扎别人的眼。可您肚子里是嫡子， 再作何谨慎小心都是应该的！她是何身份， 您又是什么身份，一直没有高位之人忍让卑贱之人的道理！」

宁嬷嬷又忍不住怪自己，「也怪我，奴才多劝几句就好了。您还年少， 有些事情您没经历过，怀孕生产对女人来说是一道难闯的关， 您得保护好自己。」

淑婉这个当事人比宁嬷嬷冷静地多，「那天不过是脚滑一下，没摔着，也没抻着。如果要出事， 早就出事了， 等不到今日。或许……我并没有怀孕， 只是月事推迟了，这也是有的。」

淑婉心态很好， 能生就生， 生不出来也不要紧，她有嫁妆有产业，还是嫡福晋， 怎么都能过得好。

做人不能太执着， 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生孩子要看缘分， 肚子里的孩子没有那么脆弱，脚滑一下不至于流产。

淑婉微微摸了摸肚子，多想无益，还是等太医看过再做打算吧！

太医很快就到了，淑婉出手，宁嬷嬷置于床帐，还在淑婉手腕上搭了一条帕子。

太医默默诊脉，宁嬷嬷盯着太医的面部表情，希望看出蛛丝马迹。

太医问了些问题，淑婉仔细答了。

过了一会儿，太医抬起手刚要说话，四阿哥从外面进来了。

太医连忙行礼问安，四阿哥皱紧眉头。

「福晋哪里不舒服？」

宁嬷嬷忙道：「回四阿哥的话，福晋肚子不太舒服，所以请太医过来瞧瞧。」

太医有点怕四阿哥，说话声线都变轻了。

「恭喜四阿哥，贺喜四阿哥，福晋有喜了。」

四阿哥瞪大了双眸，「当真？」

太医心道：这话问的，我哪敢骗你。

「千真万确，四阿哥若是不放心，能够再请一位太医过来重新诊脉。」

四阿哥被狂喜击中，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好，好好好！」

四阿哥快步走到床边，拉住淑婉的手。

他隔着床帐，想跟淑婉说几句话，但憋了半天，他只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淑婉忍不住笑，她小声骂道：「笨蛋。」

四阿哥开心地快找不到北了，但太医不得不给他泼一点冷水。

「四阿哥，福晋胎像有些不稳，日常生活中要多多注意。」

四阿哥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很严重吗？要吃药吗？」

太医摇头，「看福晋的脉象，月份还浅，可能不多时就要害喜了，吃了药恐怕没胃口吃饭。臣开些许药膳，比汤药和丸药好吃一点。福晋这些日子最好在床上静养，不要随便下地。」

四阿哥又问：「福晋怎会胎像不稳？」

四阿哥有点阴谋论了，淑婉身体一贯很好。宫里的人为了荣华富贵何都做的出来，四阿哥不得不多想。

太医解释道：「从脉象上看，福晋近日心情郁结，有些劳累，加上休息的不好，所以胎像不稳，有点见红。福晋底子好，只要静心养胎，应该没有大碍。」

四阿哥稍稍放心了些，他让宁嬷嬷好生送太医出去，还给了丰厚的赏钱。

他撩起床帐挂好，坐在床边抱怨淑婉。

「你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是不是？」

淑婉自知瞒只不过，只能点头承认，「你怎么猜到的？」

「这些日子宁嬷嬷管着你的吃喝，连茶都不让喝了。刚开始我没多想，太医诊脉的结果出来了，我又不是傻子，还有什么不恍然大悟的。」

四阿哥心里有点不舒服，怀孕这么大的事，淑婉居然不告诉他。

淑婉拉着他的手撒娇，「我隐约有一点感觉，但不能确认。」

这时宁嬷嬷进屋了，听见淑婉这话，她随即跪下请罪。

「请四阿哥责罚，都怪奴才没有劝好福晋。李格格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福晋怕此物时候说出有孕的消息，会让李格格更加难过。再者福晋不敢肯定自己是否怀孕了，怕最后空欢喜一场，让四阿哥更加难过。」

宁嬷嬷不愧是见惯了宫斗的老选手了，她解释了淑婉不告诉四阿哥的缘由，又不经意间给淑婉树立了为四阿哥和李格格着想的大度形象。

四阿哥心里那点芥蒂消失了，他紧握紧住淑婉的手，「你啊！你不能老是委屈自己啊！」

淑婉温柔地笑，「为了你，我不觉着委屈。」

若不是见红了，淑婉才不想把怀孕的事传出去。

怀孕前三个月要小心，她想等三个月后胎坐稳了再往外说。

四阿哥让宁嬷嬷起来，「嬷嬷这些日子看好福晋，不要让她下地乱动。麻烦嬷嬷往永和宫跑一趟，给额娘报喜。」

这种道喜的活肯定有赏钱拿，宁嬷嬷不在意赏财物有多少，她想沾一沾喜气，顺便去看看德妃娘娘。

宁嬷嬷欢欢喜喜地去了，到了永和宫，德妃听说她来了，立刻让她进屋来。

德妃笑着抱怨道：「这么久都不赶了回来一趟，四福晋给你灌了迷魂汤吗？回永和宫的路你都找不到了。」

宁嬷嬷笑道：「奴才轻易不回来，赶了回来就给您报喜。四福晋有喜啦！已经两个多月了！」

德妃和儿子一样，开口就问：「当真？」

宁嬷嬷道：「千真万确！奴才可不敢骗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德妃大喜，「哎呦！太好了，我的嫡孙要来了！来人，开库房，我要选些东西送到阿哥所！」

德妃娘娘又追问道：「四福晋胎像如何？」

宁嬷嬷皱着眉叹了口气，「不太稳当，太医让卧床静养。您不用忧心，太医说了，不用吃药，吃点药膳就行了。」

「你回去告诉她，最近不用来请安了，把胎养好是正经。」

德妃小声嘀咕，「作何会胎像不稳呢？」

「最近阿哥所事情多，李格格成日里哭天抹泪的，还要福晋安慰她。四阿哥心情不好，四福晋也跟着烦心。」

德妃暗骂李格格不懂事，她一人后院的格格，难道要阿哥福晋都围着她转不成？

德妃命宁嬷嬷伺候好淑婉，「阿哥所的事你多操心，不是顶要紧的事，不必告诉福晋。怀孕时候的忌讳你都知道，不用我再嘱咐。你照顾好福晋，只要她平安生下小阿哥，我重重赏你。」

宁嬷嬷连忙答应下来。

德妃笑言：「哎，幸好当初把你留在了阿哥所，不然我还不放心呢！」

宁嬷嬷心里苦啊！

德妃娘娘只看见她站稳了脚跟，何曾看到她遭的罪？她在阿哥所受了好些委屈才有了今日啊！这身上的肉刚长赶了回来一些，不然她就是一具骷髅啊！

德妃慢悠悠地用茶碗盖撇茶水上漂的浮沫。

「惠妃、荣妃她们的儿子成婚早，我不跟她们比。可怜宜妃妹妹儿子成婚好几年，五福晋的肚子还没动静呢！」

嫡出庶出的确有差别，但对于普通皇子来说差别不大。有嫡子就立嫡子为世子，没有嫡子就立庶子，只要后继有人，这方面没何分别。

德妃是跟宜妃争惯了，不论多小的事都想争一争。

宁嬷嬷一味地奉承，「娘娘有福气，您不是那等刻薄的婆婆，平时积德行善，子嗣上的运道自然就比别人好。」

德妃抿着嘴矜持地笑，「你啊！就会哄我！来人，给宁嬷嬷赏，她巴巴地来报喜，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淑婉怀孕，德妃恨不得把此物喜讯传得满宫皆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多时太后和皇上彼处就清楚淑婉怀孕了，各种赏赐流水一样送到阿哥所。

四阿哥的后院，李格格的贴身宫女端来一碗参汤放在李格格面前。

李格格端起汤一饮而尽，她皱紧了眉头，显然不喜欢参汤的味道。

她最近在调理身体，太医说她气血虚，她这个地方有四阿哥之前赏下的人参，每天切几片煮汤喝。补足了气血，她才能生孩子。

「今日外面有点吵。」李格格说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宫女有点为难，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福晋……有喜了，四阿哥说每人赏一个月的月例，院子里的宫女太监都在聊这事……」

李格格呆住了，她攥紧拳头，咬紧牙关，嘴里的苦味一直蔓延到心里。

「真羡慕她，她倒是好命。生来就是贵女，美貌，家世，宠爱，她要何有什么。现在她有了身孕，等生下阿哥就更了不得了。」

宫女也跟着叹了口气，「人家是福晋，羡慕不来。」

李格格瞪着眼，眼底通红，她就是不甘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作何会她的儿子没了？福晋却怀孕了？

福晋拥有了那么多，为什么不给她留一点活下去的余地？她只想要四阿哥一点点宠爱，只想要一个依靠而已啊！

李格格趴在台面上哭了一会儿，宫女提醒她小心点。

「四阿哥正在开心的时候，您这样哭，四阿哥清楚了会生气的。」

李格格更加难过，这是什么世道，她连哭都不能哭。

她把帕子按在脸上，粗鲁地擦干眼泪。

「你帮我做一件事！」

宫女连忙表忠心，「奴才进宫以来，只有格格对我好，格格尽管吩咐，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宫女怕了，「这……这不行！格格，若是被人发现了……」

李格格红着眼抓住宫女的手，「悄悄散播一人消息。我的孩子，是被福晋肚子里的孩子克死的！」

「那你就不要让人发现！」李格格说，「你不是说何都肯为我做吗？我没要你赴汤蹈火，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吗？况且流言而已，流言是查不到源头的，谁清楚是你传的呢？」

宫女苦着脸点点头，「是，奴才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