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如何?」夏潭小声问了句。
宋宁溪白了他一眼:「二老爷,左右都是个死,你让我作何选?」
夏潭郑重其事地当众宣布:「众弟子参拜青璇剑宗第十四代门主宋宁溪。」
门外弟子,见夏潭对宋宁溪的身份都给予了肯定,也不再说何,他们齐声高呼:「参见门主。」
「呵呵……众位免礼。」宋宁溪一脸尴尬,他两手举在肩头,微微抖动。
「门主。」
夏潭在一旁喊了一声。
宋宁溪出声道:「二老爷,你还是叫我宁溪吧,门主二字我实在是听得别扭。」
「好吧。」夏潭出声道:「宁溪,大哥刚过世,眼下需要处理他的后事,你的门主继任典礼,怕是要往后推迟了。」
「一切听二老爷安排。」
「那今日你先回去休息,明日我叫人把明悠殿打扫了,你便住过去。」
「啊,明悠殿。」宋宁溪知道的明悠殿是历代青璇剑宗门主的处理宗门事务的地方,住进明悠殿就意味着,要面临众多事务,没有才识能力的人是不可能住到那里的,自然宋宁溪则是意外。
夏千索来到大门处,对夏潭出声道:「父亲,我认为大伯的死有蹊跷,我认定是他宋宁溪想要做门主,使了什么手段害死了大伯。」
「哼。」夏潭冷哼一声,没有理会夏千索的无理取闹,他对门口的护卫弟子说道:「夏千索对门主不敬,带下去罚戒尺四十。」
「什么!爹……」
夏千索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护卫弟子架着胳膊拖了下去。
「二老爷,你这是做什么?」
宋宁溪问道。
「立威。」夏潭回答着。
宋宁溪心里发怵,一贯以来都是他被人惩罚,今天夏潭却代他惩罚了夏千索,这种感觉他说不上来,不觉得爽快只觉得害怕。
「青宇、青茛,你们组织人手将峰岚殿设为灵堂,发讣告告知各仙门世家,邀请他们前来吊唁。」
夏潭吩咐着最前面的两名弟子。
「是。」青宇、青茛两名弟子捧手回应之后,便开始去忙碌了。
「其余弟子去准备丧事用度的物品。」
「是。」
院内弟子纷纷领命散去。
「今夜我要为大哥守灵一晚,门主,你且回去先休息。」
夏潭说罢回身往屋里走去,宋宁溪独自回到了家奴所的住处。
青璇剑宗的家奴所,是在青樱峰西南山崖处,山崖一条瀑布垂下,在家奴所西侧形成一个深潭,这个地方是青璇剑宗最偏僻的地方。
家奴所是四合院建筑,宋宁溪的房间位于东侧拐角,是一间单人居住的单间。
宋宁溪推开房门,只见室内里陈设简陋,一张低床,三床灰绿蓝被子,一张原木桌子,没有上漆,四张高脚长凳,墙是有三层木架和一人衣柜。
宋宁溪魂不守舍地坐到桌边,倒了杯白水,他将水杯捏在手里环顾四周。
这室内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熟悉,他用的很习惯,虽然这个地方是简陋,但好歹是宋宁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他不由得想到富丽堂皇的明悠殿,脸上一副不知是喜还是忧的表情。
子时过,宋宁溪打了个哈欠,脱了鞋和外套,也没去梳洗,便上了床榻。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睡了吧。」
宋宁溪侧身躺在床榻上,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大约寅时,宋宁溪猛地睁开眼,表情痛苦,他的腹部剧烈疼痛,并发出红色光晕,光晕透过够够的棉被,都见得清楚。
「啊……这是……」
宋宁溪感到腹部一股炙热的仙气,像是瓶中地水一样,左右晃荡,冲击着自己的五脏六腑。
他两手捂着腹部,疼得他在床榻上翻滚。
「来……人……来人……救命!」宋宁溪感觉自己业已很用力的在呼喊了,但他却不清楚,自己力场微弱,根本喊不出声来。
宋宁溪撑着两手,想要霍然起身来,可是自己的身子太过虚弱,腹部的红色仙气的灵蕴,从他体内映射到整个地面。
一次接一次的冲击,让他从床榻上摔到了地面,冰凉的地面,炙热的身躯,一冷一热,似乎把宋宁溪粘在了地面上。
地面像是飘荡着血红的雾气。宋宁溪望着这遍地的红色灵蕴,双眸逐渐变成赤红,他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片血红。
这与此前在衡钰堂夏渊病房的情景一模一样。
「啊!」
宋宁溪,猛的霍然起身来,他翻掌成爪,对着跟前的桌子猛的一挥,桌子瞬间被击碎了,体内强大的力量和疼痛感,让他几近失控,或许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发泄。
接着,他手爪对着墙壁一推,墙上赫然留下了五个由手指打出的窟窿。
宋宁溪呲咧着嘴,目射红光,回身双肩向前抖,一股仙气猛得打在门上,厚木门闩立刻裂成两半。
「啊啊啊……」
宋宁溪嘴中的喘息,就像是吃完辣椒一样,呼气似的。
他额头脸颊上都是缓慢的汗珠,他感到浑身的气力都在下沉,双足像灌了铅一样,举步维艰。
宋宁溪缓缓得向前挪了几步,然后便昏倒在了地上。
红色血丹悬浮在空中,红色仙气化作树枝融进宋宁溪身体中,宋宁溪被红色灵气笼罩悬浮到了半空,夏渊虚弱地睁着眼,无力地望宋宁溪,一脸怨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宋宁溪,你这该死的奴才,还我血灵丹!!」
夏渊从床上爬起,枯瘦孱弱的身躯,一步一跌地靠近宋宁溪,宋宁溪此刻无法动弹,只不过他很恍然大悟,夏渊满脸的怨气,有一种恨不得食肉寝皮的神情。
「贱奴,当年我救你回来……你却占我血灵丹……害我性命!」
夏渊猛的伸手扼住宋宁溪的脖子,手背青筋暴起一点一点用力……
「啊!」
宋宁溪一声惊叫猛然坐起,从梦中醒来。
「原来是一场梦。」宋宁溪舒了一口气,但就在瞬间轻松后,他猛得意识到,他的确是占了血灵丹!
「血灵丹……融进……我的身体……了。」
宋宁溪一脸的难以置信,但他环顾四周。
「我作何在地面。」宋宁溪在地上躺了一夜,身体冰凉,意识在这种冰凉的感觉下也变得迟钝。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冷。
他起身上到床榻上,拾起衣服,穿在自己身上,随后钻进被窝里。
他半坐在床上,见到木桌四分五裂,墙上五个窟窿偷着明晃晃的晨光和露气,门板上的门闩也断裂斜挂着。
「这是……作何一回事?」宋宁溪心中隐隐作寒,他觉着如果自己在睡梦中失控的话,那实在太可怕了。
「宋宁溪!」门口一声声线传来,蓦然那声音顿了顿,立即改口:「门主。」
声音有些虚。
宋宁溪穿起鞋到了大门处,打开门半掩着探出头。
是内务弟子,青耀。
「青耀师兄是你啊?」宋宁溪此前为少爷小姐送衣服到浆洗台时,与他打过几次照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额,那……门主,且不了叫我师兄,你现在是门主,这称呼我不习惯,你就叫我青耀吧。」青耀手中托着一叠衣物,自己都觉得这门主二字喊的拗口。
「青耀师兄,你找我有事吗?」宋宁溪也未改口。
「这是给门主的新衣服,你换上后,去峰岚殿。」
说着,青耀便要进门,宋宁溪两手阻着门,笑道:「那个青耀师兄,我没穿裤子,你把衣服从门缝给我,我自己去换。」
「这……」青耀用余光往屋里瞟了一眼,没发现何异常,况且宋宁溪也确实没穿好裤子:「那好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宋宁溪接过衣服,对青耀出声道:「对了,师兄,你去领一张新桌子,放到这房里来,这里的桌子太旧了,还有给这门换个新门闩,上次我不小心,把门闩别坏了。」
「好。」青耀应了一声,宋宁溪抱在衣服便进到房内。
青耀见他关了门,转身走开,一路抱怨道:「切,都不住这家奴所了,还要何新桌子,真是会摆架子。」
真是锦衣华服,雪缎云纹内衬、水青交领外衣、金丝黑玉腰带、水青半叶双摆裙、乌绸兽头墨云靴。
宋宁溪将衣服放在床上,一面脱衣服,一边上下打量着。
宋宁溪穿好服饰,整理好头发,梳洗一番,竟然有点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韵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难怪有句话叫:「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宋宁溪瞧着这身装扮,嘴里喃语道:「这身衣服虽是好看,只只不过穿上后,作何老是不自在啊。」
「门主……」
屋外又有人喊了一声,宋宁溪走到大门处,正准备开门,蓦然意识到有件事情,他定要要提醒自己:「对了,血灵丹被我融进体内,等于是我害死了夏门主,这事我一定不能让别人清楚,不然我就小命难保了。」
「请门主到如饮居用早膳。」门外是青东。
「多谢,青东师兄。」
青东对宋宁溪给自己的称呼倒没何反感,或许是只因他们之前的低位都比较低,相熟些,交流起来并没那么拘谨。
宋宁溪用了早膳,就去了峰岚殿,峰岚殿内在都挂满了白幔,屋檐,柱头,室内也都挂起了写有「奠」的白灯笼,殿内大大的奠字幔布牵在大殿中央,乌黑的灵柩放在正中的高台上,高台四周铺着白黄两色的菊花,外围点着三圈长明蜡烛,灵柩前香案上,灵位牌子、祭品瓜果、香炉、焚香、牵魂铃铛一一俱全。
灵柩前,千茹跪在蒲垫上,低头焚着阴钱元宝,泪痕清晰。
「新门主到!」
千茹回头见到宋宁溪,一身新装。
宋宁溪到了灵堂,却不敢进去,脑子里依旧是昨夜梦中的画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门主。」
一旁的礼仪弟子轻声提点了句,宋宁溪怕人看出什么端倪,微微吸了口气,迈步走进灵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