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巳洞内。
宣四娘正坐上首,凝神沉思,副洞主年曲坐在下首,下面是回报完毕的虾精,两侧分列数个水精。
「区区蜕形水精,也敢上门挑衅,不知死活!」年曲霍然起身道,「四娘,我去把他脑袋摘过来。」
下面两个青鱼精站出道:「四娘,我们愿同副洞主一起前往。」
其他水精也是意动,小小蜕形期鲤鱼精,简直是送上门的功劳,只不过见被两个青鱼精抢了先,便站立不动,等待宣四娘发话。
宣四娘未作反应,过了一会儿,才道:「夏行,你说来的水精自称老邻居?」
虾精夏行回:「是的,四娘,那鲤鱼精一上来就嚣张地让我们通报,说老邻居来访,还直呼四娘名讳,谢回见他无礼,与他理论,却被他一刀杀了!」
宣四娘又作沉思,年曲道:「四娘,管他是黑水洞还是白光洞的水精,敢上面挑衅,还伤了玄巳洞的弟兄,就绝不能让他活着走了。」
说完原地着急起来,一副行动迟了,生怕鲤鱼精会逃走一样。
宣四娘摆手示意稍安勿躁,又开口道:「我去看看。」
年曲道:「何劳烦四娘!」
宣四娘摇头道:「既然那鲤鱼精指名道姓要见我,我不去见见,岂不是失了玄巳洞的威风。」
又道:「年曲,你留下看守洞府。」
年曲又要说话,被宣四娘抬手阻止,只得应道:「是!」
宣四娘点了八个水精,道:「与我一同出去,去见见那鲤鱼精!」
一下超过洞府内在列水精的一半。
年曲不由一愣,一人蜕形期鲤鱼精,怎用得着这么大阵仗,紧跟着沉思起来。
其他水精倒无所觉,只当是宣四娘的排面。
一行出了玄巳洞,由夏行引路,朝黄骓所在位置而来。
不一刻,宣四娘远远注意到黄骓,但见黄骓侧身而立,龙须垂胸,双手背负,一把鱼骨剑随意反握上手之中,丰姿潇洒,气宇轩昂。
一看就不是黑湖水精,黑湖水精焉有如此气度。
对黄骓身份的猜测,心中不由确信了几分。
到近前,宣四娘道:「阁下何水精,为何伤我玄巳洞水精?」
黄骓早转过身来,看着一众水精,以一人细眉细目,纤细身资,人类样貌的美妙女子为首,簇拥而来,猜知此女子就是玄巳洞洞主宣四娘。
见宣四娘相问,扬声道:「敢对本水君出手,死不足惜!」
又道:「宣洞主,老邻居造访,就这般待客吗?」
好几个水精,见黄骓态度果真嚣张,就想上前动手,被宣四娘抬手拦了下来。
宣四娘听到「水君」二字,对黄骓的身份,更加确信起来,不过她无法猜知黄骓的来意,逐冷声道:「上来就伤我玄巳洞水精,这恐怕也不是为客之道吧?」
黄骓道:「宣洞主若是这般,那就是本水君选错了对象。」
宣四娘眉头一皱,叱道:「阁下是敌,是客?」
黄骓道:「是敌是客,就看宣洞主如何选择!」
宣四娘眉头又是一皱,却不知已经落下被动,追问道:「那阁下此来,是何用意?」
黄骓道:「本水君新到任,不见老邻居来访,只好亲自前来认识了。」
宣四娘身后方的水精听此,一下明白过来,作何会宣四娘要和一个蜕形期的鲤鱼精废话那么久,也想起来,除了黑水洞,白光洞,他们玄巳洞还有一人邻居。
那就是黑湖甬道外的驻龙井水府。
但不由得想到黑湖从不与驻龙井水府往来,不由都朝宣四娘看去。
宣四娘眉头皱的更紧,心下想的更多,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盈盈一笑,百媚丛生,笑言:「水君老爷勿怪,黑湖地处深地,消息闭塞,不知水君老爷新上任,失礼,失礼!」
一众水君,又面面相觑。
黄骓呵呵一笑,道:「无妨,无妨。」
说着紧盯黄骓脸上表情,结果却见黄骓无半点迟疑,张口就道:「带路!」
宣四娘又笑道:「水君老爷大驾光临,多有慢待,请水君老爷移驾到洞府一叙。」
宣四娘看不出其他,伸手道:「请!」
身后八个水精及虾精夏行,立即分作两边,让开一条道。
黄骓举步上前,路过夏行停住脚步,伸手将手中鱼骨剑递到夏行面前,夏行愣了一下,望向宣四娘。
宣四娘道:「夏行,帮水君老爷持剑。」
夏行顿时了然,伸手接过鱼骨剑。
黄骓又举步前行,宣四娘多看一眼夏行手中捧着的鱼骨剑,并步而上,她认出了鱼骨剑,正是对头黑水洞下黑鱼精的兵器,为何鱼骨剑会在黄骓手中,他按下心中疑惑,并没有在此时开口问。
行了一段,宣四娘道:「敢问水君老爷作何称呼?」
黄骓道:「本水君姓黄,单名一人骓字。」
到了玄巳洞前,留守的年曲带着余下水精,迎了上来。
在看到一个陌生的鲤鱼精竟然和宣四娘并肩而行,其他水精拱卫时,不由疑惑地转头看向宣四娘。
年曲不解宣四娘何意,尽管心中有些不愿,但还是按照吩咐,过来行礼:「年曲拜见黄老爷。」
宣四娘开口介绍道:「年曲,这是驻龙井水府的黄老爷,过来拜见。」
结果跟前的鲤鱼精只是轻恩了一声,他心中不由无名火起。
好大的官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宣四娘余光瞄了一眼黄骓,说道:「黄老爷,这是年曲,本体为一条鲶鱼,是玄巳洞的副洞主。」
黄骓左右看了一眼,道:「宣洞主好魅力,一下聚揽了这么多精英水族。」
或许是官的天然敬畏和敌视,玄巳洞的一众水精,看黄骓的神情有些惶恐,而黄骓的这一句上下称赞,一下子让他们放松了下来。
不过也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面前的年曲,因为他在黄骓身上感受到了无视,心下甚是不快。
宣四娘细眉微颦,猜不透黄骓此举是有意无意,从一见面,黄骓就表现得一副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姿态,也猜不透是真的胆识非凡,还是狂妄自大。
只不过她丝毫不怕黄骓能生出什么事来,在这黑湖之中,区区一人蜕形期水精,还翻不起何大浪。
况且她也想借此机会,利用一下黄骓,做一件之前只能想想的事。
是以,她并没有对黄骓疑似的挑拨,做出任何不满,而是笑言:「黄老爷说笑了,黑湖偏凉,大伙聚在一起,只不过是为了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又道:「年曲,吩咐摆宴。」
又伸手道:「黄老爷,请。」
年曲应了一声是下去,临走前又偷瞄了黄骓一眼。
黄骓视之不见,心下只觉一阵刺激,暗讨适可而止,不再作死试探,也微微做了一人请的姿势,说道:「宣洞主,请。」
随之举步走进玄巳洞洞府内。
宴席不多时摆上,宣四娘只吩咐了年曲和两个水精一同作陪,五个水精分宾主落座。
宣四娘举杯道:「黄老爷,敝府简陋,只有些许黑湖黑果水鲜,黑果水酒(注:别问水下为啥有酒,问就是水酒,水里喝的酒),招待不周,望黄老爷海涵。」
年曲同另外两水精也举杯。
黄骓端起石桌上石杯,说道:「哪里,宣洞主客气。」
宣四娘酒杯一举,道:「黄老爷,请。」
「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黄骓举杯一口干了,黑果水酒入喉,清凉细绵,随之回甘香醇,与他在湿苇湖所饮水酒,端的不一样,别有一番风味,不由赞道,「好酒!」
宣四娘笑言:「只怕黄老爷喝不惯。」
又连劝了两杯。
黄骓丝毫不拒,连着干了,又赞道:「好酒。」
三杯之后,宣四娘又让桌上的黑果水鲜,黄骓也是不拒,随意捏了几枚,放入嘴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虽不如地面水域果子甘甜,但也有几分味道。
微微点头,又食了一颗,便不再吃了。
宣四娘见此,开口问起了正事。
「黄老爷,之前说选择玄巳洞,恕奴家笨拙,猜不出黄老爷何意,黄老爷能细说一下吗?」
黄骓端起酒自饮了半杯,杯子不放,笑道:「宣洞主,就是话里的意思,玄巳洞,黑水洞,白光洞,本水君选择了玄巳洞,幸好宣洞主没有让我选错。」
不说还好,一说宣四娘更迷惑了,她又问道:「那黑水洞,白光洞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黄骓把杯子就饮了,笑言:「他们?本水君此来是认识老邻居的。」
将手中杯子置于。
作陪的一个水精,见黄骓放下杯子,忙起身斟满。
宣四娘神色一凝,寻思黄骓话里何意思,选玄巳洞为邻居,黑水洞、白光洞就不是邻居了吗?抬眼正视,余光注意到年曲,正不解地看向她。
黄骓又似无意道:「邻居一个就够了!」
宣四娘又一次寻思:「又是何意思,难道是说要将黑水洞、白光洞除去?」
想至此,她心中不由一突,吓了一跳,又同年曲对视了一眼。
随之目光落在黄骓面上,笑问:「黄老爷能说清楚一些吗?」
她可不认为,黄骓仅凭一个驻龙井水君的身份,就可命令黑水洞,白光洞解散,若非是有所求,黄骓连她的玄巳洞都进不了,最多因为其身份,把蟹精谢回之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黄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而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