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做的选择

「这么晚了你才赶了回来？去哪儿了？」

他的声线极其冷，夹杂着些疲惫，修长的手指捏向额间，「是被谁叫去问话了吗？」

佟夏抬眸觑了一眼孟知锦，有些尴尬，接话道：「奴婢见过萧大人。方才是宜妃娘娘请我家小姐去吃茶。」

「宜妃？」

萧斐然下意识蹙眉。

凌氏这个人，他极其清楚是什么脾性，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闺中就针对长姐，进了宫也是处处为难，上次太后的病就是她一手策划。

「对，是半路上碰上了。」佟夏生怕说错了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细斟酌，「天色也不早了，将军作何还不回宫歇下？」

萧斐然转眸看她：「自然是在等人了。」

「等人？等谁…」佟夏下意识问，还转了转头看周遭，下一秒却反应过来，尴尬地挠了挠头，「那…」

孟知锦握紧了汤婆子，有点儿乏，不耐道：「你有事儿直说。」

「我从前就和你说过，你离宋意远些。」萧斐然沉着嗓音道，一双黑眸在漆黑的环境也死死望着她，「他不是好人，还有宜妃，你明知——」

「萧大将军。」孟知锦是真的气笑了。

她很讨厌被人这样拘着，仿佛身为女子，就天生何都看不清人，只会傻傻地一头雾水去相信别人。

孟知锦很聪明，萧斐然上一世能被她设计入狱，可见一斑。

她输就输在一人情字。

或许这世一开始，孟知锦大概是动过心的——萧斐然这般意气风发，肆意妄为，对一人人好起来是极其的好。心悦一人人就恨不得全天下都清楚的性子，很难让女子不产生些好感和兴趣。

但是孟知锦自觉自己已经刹住了脚步。

和黎芸还有宋意的仇恨，皆在她及笄后才会开始渐渐地报。孟知锦现在在闺中，也只是想把孟家后宅稳住，内里不能乱。

其余的，她的确难以一同招架。

这样严肃地唤萧斐然，萧斐然怔了一下：「怎么？」

「罢了。」

孟知锦满腹的话，皱着眉半晌也不知该从何说起，「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我自然不懂。」萧斐然啧一声，实在是看不惯这姑娘当缩头乌龟的样子，「你说说看倒是。」

「那我就直说了，」孟知锦斟酌片刻，抬眸直视他。不知何时有开始断断续续下雪了，隐隐有变大的趋势，她眨了眨眼，舒了口气，「我说过，你我不是一路人，我们不会在一起。」

「就因为你有婚约？」

「这作何能说是＂就＂呢？」孟知锦有些头疼，他怎么带兵打仗智商很高，到了这种情况下就说不清？「我有婚约，有家族要承担，我赌不起。」

萧斐然沉默不语。

过了一阵儿，他察觉到嗓子有些干，自己仿佛惶恐得连心跳都没了，他有些落寞。

活了这么多年，萧斐然第一次这般受挫。

「您喜欢我什么呢？」孟知锦淡声道，「我的脸，我的脾性，还是我的身材？」

她敛眸，兀自扯唇，「你们男人都一样，看女子也就是这些。你觉着三皇子不了解我，那你呢？」

萧斐然哑然：「我自问，也很了解你。」

「了解到了何程度呢？」孟知锦有些发愁。

她虽然现在表面是还未及笄的少女，但是她的心智已然成熟，上一世又当了不可一世的皇后，孟知锦看现在的萧斐然，如同是看不懂事儿的弟弟。

「我真的真的没有那么好。」孟知锦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汤婆子，烫得她瑟缩了一下，心下一片怅然，「比起做你的妻子，我更想当皇后。」

萧斐然眼皮跳了一下：「当真？」

「是。」

孟知锦沉思，「我站得足够高，我的母族才会越来越好。」

「你的母族需要你一人女子来保护？」萧斐然觉着极其可笑，声音都淬了冰，冷冷道，「你不必那么伟大，天阙没了你照样会好好的，你的母族没了你，也会找下一人合适的姑娘顶你的位置。」

他哽了一下，又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我的意思是，你在我这里，最重要。我不需要你去保护，我能够护着你，你的母族，我也可以护着。」

只要你也心悦我。

或者——

「孟知锦，你就没有对我有过一点点心思吗？」

他忍不住声音嘶哑起来，想要抓着她的胳膊，却又觉得越界，颤抖着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用力抹了把脸，「一点儿都没有吗？」

佟夏早就在一边儿望风了，头都不敢回。

孟知锦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他这样对自己坦诚地表达情意了——这个年纪的男子，就是这样直率认真，喜欢就是喜欢，装也装不出来。

对上他猩红的眼眸，孟知锦卡在嗓子里的狠话还是说不出来。

她微微愣神地瞧着他，眼眸下情绪复杂，孟知锦动了动嘴，半晌，像是无法欺骗自己一眼，有些懊恼地垂头：「我的确对你有过一点点好感。」

萧斐然眼睛一亮，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了起来：「随后呢？」

「随后——」

孟知锦蹙眉，「现下是没有了。因为我实在是不允许我做的选择有可能会错。」

自打重生赶了回来，她的每一步走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不敢走错一步，生怕会发生和上一辈子一样的事情。

萧斐然就是一步险棋。

她并没有把此物人规划到自己以后要走的路里。

所以此物选择，十分艰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不想违背自己的心，但也不想对萧斐然不负责任。

萧斐然闻言有点灰心，眼眸里亮晶晶的，好像是有泪意，他掩下了眸子，沙哑着嗓子道：「…我能够等，我能够给你证明，选择我不是错的，孟知锦，你信我。」

.

「你信我。」

这三个字不断回荡在孟知锦的脑海中，即便是业已躺下一个时辰了，她也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过了一阵儿，她猛地坐了起来，喘着气望着黑漆漆的床帘发呆。

能信吗？

上一世，宋意也是那般深情望着她，抓着她的手认真道：「锦锦，你信我，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她信了，换来的后果是何呢？

母家灭族，她惨死在宋意贴身侍卫刀下，眼睁睁看着他扶黎芸上了后位。

…

孟知锦咬着唇，眼眶里忍不住有了泪意，却硬生生忍了下去。嗓子里堆着苦涩，她也不愿开口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