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年后……

床上漂亮苍白的女孩眉头紧锁，额头细细密密布满冷汗，小巧红润的唇轻动，

靠近了才能听到她无意识的重复一个字：「冷…………」

叶昭昭又做了那梦，梦里大雪飘落，目之所及一片雪白，天色始终是灰蒙蒙的，

她一直走，作何也走不到尽头，浑身业已冷到麻木，

画面一转，幽幽蝉鸣，木屋门被缓缓推开，

她下意识霍然起身身，向来人走去，下一秒阳光点点退散，她加快脚步想抓住光亮，

阳光刺眼，她不禁用手遮挡，所见的是来人，却看不清容貌。

脚下蓦然形成一个虚空，她在黑暗中往下坠落，周遭冰天雪地，四周突然响起刺耳的移动电话铃声，待她落入谷底，铃声随之停止，

无人救她。

上午10点，安眠的药效退去，叶昭昭从噩梦中醒来，呆呆的坐在床上，

视线缓慢的望着周围，几分钟后才确定自己不在那个小木屋。

她慢吞吞的下床，刚想走，想到何，又返赶了回来穿上拖鞋，推门出去。

海城的夏天凉爽，寸土寸金的山禾一品别墅区坐落着一处古老精致的四合院，与这纸醉金迷的城市化隔绝。

院子面积大，修建的很有韵味，池塘莲花摇曳，不时有几条锦鲤窜上来，

海城季家，当之无愧的世家贵族，中医世家。

叶昭昭愣神的功夫，季程业已看到她来，无甚感情的眼眸细微波动，

远远看见亭子里，西装革履的男人神色恭敬，对面之人被挡住，只露出一只棱骨分明的大手，手腕上小紫叶檀手串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雅致。

他是很正的东方长相，端方雅正，也不过二十五六，偏偏活的像个老干部一样。

不近女色，不苟言笑，白瞎了这张招蜂引蝶的相貌。

助理余光看到不极远处清瘦窈窕的身影，下一秒就听自家老板语气清淡的说：「先下去吧。」

助理收回目光，弯了弯腰：「是。」

「作何这样出来了？」，季程走近了，才见她穿的单薄，皱了皱眉出声道。

叶昭昭：「啊？」，

她顺着季程视线看自己，短袖短裤，对别人来说是很正常的夏天穿着，

但她不一样。

自从三年前的那场事故，她身体就不作何好了，在雪堆里压了太久，寒气入体，一到冬天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这几年一直在靠吃中药调理，但还是比一般人要畏寒。

「我现在也没那么怕冷了。」，她眉眼弯弯：「季医生很厉害。」

季程天赋过人，兼修西医，叶昭昭自从被救到季家，身体便一贯都是他在照料。

女孩笑得眉眼弯弯，带点狡黠，他装作不经意移开目光，惜字如金：「回去。」

叶昭昭：「好。」

客厅点着不知名的檀香，安抚心神，叶昭昭乖乖接过季程递过来的姜茶喝完，

「长教训了？」

季程瞥了眼她皱成一团的小脸，见她乖巧点头，脸色才好了点。

「海城不比其他城市，一年四季都不算热，出门多穿点。」

「嗯，我清楚了，」，叶昭昭点头：「感谢季医生。」

这条命是季家给的，她要好好珍惜这重新来过的新生活。

客厅没有其他人，季薇和朋友出去玩了，一时之间有些安静，

季程抿了抿唇：「听小薇说，你要去京城？」

「定好时间了？」

这三年，叶昭昭没说过自己以前的事，他也没问过，可隐约也能从当年京城发生的事情中猜到一二。

所以即便那样………她还是要回去找他？

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加紧，季程控制不住猜测。

叶昭昭不清楚他想歪了，如实回答：「嗯嗯，刚接到一人工作通知，配音棚子是在京城，估摸着一人星期就够了。」

她在大学时加入过配音社团，很有天赋也感兴趣，

后来嫁进陆家，为了做好「陆太太」，她放弃了自己的爱好和工作。

可即便如此，也没能换来那人一点点喜欢。

叶昭昭眼底闪过一丝苦涩，转瞬即逝。

如今重新来过，她要做自己喜欢的，不会为别人放弃自己的价值。

逐渐的，竟然在配音圈里闯出了点名堂。

季程从不干预她的工作，只要是在保证不伤害身体的情况下。她想做什么都能够。

这次是给一人电视剧的女二号配音，台词不多，但是情绪起伏大。

这几年太麻烦季家，她本想身体好转后就搬出去，奈何季薇一直不愿意。

租了几次房，都是没过几天便被房东通知不租了，她也就暂时打消了搬出去的念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房子可以住，租金不能不给，她业已欠了季家太多，能还一点也是好的。

「别太累，尽量不要加班，十———」

叶昭昭接上他的话：「十点之前准时睡觉，最晚不能超过十一点。」

「季医生，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她故作无可奈何的打趣。

季程：「………………」，越来越贫。

「少跟季薇玩。」，他崩着一张脸。

季薇刚进来就听到这句话，十分不乐意：「何啊，怎么就少跟我玩？我作何啦？」

「小叶子，你自己说，我好不好，你爱不爱跟我玩？」

「好。」，叶昭昭极其捧场：「你特好，我超爱。」

「啊哈哈哈哈。」，季薇乐不可支，挑衅的冲自家大哥做了个鬼脸。

瞧，小叶子果真是最爱我的叭。

被「排挤」的某医生更没有表情了：「…………………」

叶昭昭现在可真是越来越活泼了，他原来忧心她会抑郁，现在倒是放心了许多。

季程视线静静落在女孩带笑的脸庞，

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有话题，滔滔不绝，偶尔季薇说到何好玩的事，叶昭昭便笑起来，眼底是细细碎碎的亮光，让人移不开眼。

得知她要去京城，季薇表示也要跟着一起去。

季程站在机场外，望着空中越来越小的飞机，半晌才回过神来。

心底像是被什么捏了一下，烦躁的厉害，面上却还是平淡如水。

叶昭昭……昭昭……他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叶昭昭………早点赶了回来吧。

陆氏集团会议室，鸦雀无声，各个部门高层默契的低着头，生怕被点到，

寂静的会议室内，只有手指规律的扣动声，声线戛然而止时，众人的心也跟着一紧。

「和季氏的合作，是谁去谈的？」

陆匪脸色很冷，凌厉冰冷的气势几乎让人忽略他过于优越的外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底下人咽了口口水，一时之间摸不清他到底什么意思。

这要是以前，还能看出点，

自从……自从那件事后，陆总就让人越来越看不透了，像是一架完美的冰冷机器，强大又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