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压制

八名禁宫护卫平静站在正前门的两旁，望着程思谦与李澄空在十七名骑士的护卫下来到近前。

程思谦摆手。

众骑士齐齐回身走了。

程思谦举起银牌。

八名禁宫护卫点点头示意可以靠近。

一个护卫前胸忽然鼓起、蠕动，银光一闪，一只银鼠业已站在他肩上，再一跃，落到落到李澄空肩上。

八名禁宫护卫脸色一肃，齐齐跨前一步截住大门。

程思谦看向李澄空：「身上有毒物？」

一人禁宫护卫来到李澄空跟前，伸出手。

李澄空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过去。

待那禁宫护卫要打开瓶塞时，李澄空慢慢悠悠的出声道：「此乃赤阴珠，不可打开瓶塞。」

一听赤阴珠，八名禁宫护卫与程思谦都变了脸色。

伸手欲开瓶检验的禁宫护卫一下僵住，手上青筋鼓起，小心翼翼按了按瓶塞，唯恐刚才自己拔过，小心翼翼放到一旁，唯恐用力过大弄碎了瓷瓶。

程思谦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骂句胡来，赤阴珠竟然用瓷瓶装着，万一不小心撞碎了呢。

可想想皇上的旨意，又闭上嘴，谁清楚这孝陵种菜太监牵扯到何事，得罪不得。

银鼠一蹬李澄空肩头，跃回禁宫护卫肩上，炯炯有神盯着李澄空，再溜下来钻进护卫怀里。

「行了。」八个禁宫护卫后退让开门户。

程思谦带着李澄空穿过正前门。

一踏上门内的青砖，李澄空眼前豁然开朗。

却是一个四面围起来的广场，百米见方，青砖铺地，开阔平坦。

四周城墙站了数十个禁宫护卫，围得严严实实，李澄空甚至感觉到了宗师高手的存在。

他肃然沉静，果真不愧是皇宫大内，高手如云。

仅仅这道门便有四个宗师高手坐镇。

难道在京师，宗师高手多如狗？

他原本跃跃欲试的心思一下平静下来，如当头浇一盆水，清醒过来。

经过百米又是一道门，正阳门。

八个禁宫护卫截住路，程思谦举起银牌，他们让开路，经过大门时，李澄空衣衫骤然凸鼓起数处，把衣衫支起来。

「当当当当……」李澄空忙一抖身子，腰间的飞刀，袖中的短剑，统统射上青色的城门。

「你身上东西还挺多的！」程思谦望着九把玲珑精致的飞刀，雪亮照人的短剑，忍不住说了一句。

「程大人，我这些东西都挺贵的。」李澄空不好意思的笑笑，暗中上下打量这青色城门。

他猜测是巨大的磁石，磁力惊人，恐怕兵器都过不去，除非是木刀木剑。

程思谦道：「难不成禁宫还会贪你几把飞刀？！」

李澄空随着他跨过正阳门，再往里走，依次穿过了南天门，南坛门，南龙门，最终来到了光明殿外。

他站在台阶下，被众禁宫护卫们的虎视眈眈，随时要扑过来一般。

旁边一个俊雅的小太监细声讲解面君之礼，有哪些忌讳，免得失了礼被治罪。

李澄空抱拳谢过小太监，能在光明殿的太监，再年轻也是前途无量的。

片刻后，悠长醇厚的声线响起：「宣李澄空进殿！」

纵使自己成为宗师，也远远达不到这小太监的地位。

李澄空缓步进入光明殿内，躬身抱拳：「李澄空见过陛下。」

「嗯——？」独孤渊按着龙案，目光忽然一凝。

陆璋原本要斥责，一人无品的太监怎能不跪拜皇上。

大臣们见君可不跪，有品级的太监们可不跪，可无品级的太监就要跪拜的。

到嘴边的话忽然凝住，他皱了皱眉头，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觉，这是宗师了？

独孤渊轻笑：「秦天南看来没夸大其辞，李澄空，你确实是奇才。」

「谢陛下夸奖。」李澄空恭敬的抱拳。

他心下暗叹。

这便见到皇帝了，实在太快，一切来得太急太突然，仿佛做梦般不真切。

这皇帝倒是生得一幅好相貌，难怪独孤漱溟如此美貌。

随即目光微垂，收敛心思，继续做恭敬状。

这念头在这个世界便大逆不道了，很危险。

屏风后有四个宗师，气势隐隐压制自己，随时会扑过来一般，是在暗中警告自己别妄动。

也像是在警告自己这境界对皇帝毫无威胁，别妄自尊大。

李澄空通过一瞥，一贯在脑海里回放分析。

看皇帝这神情，没怎么在意，纵使自己如此年少便是宗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皇帝好深的城府！

独孤渊扬声道：「溟儿，进来吧。」

独孤漱溟轻盈飘进来，一袭雪白罗衫点尘不染，远黛的眉毛轻蹙不展。

李澄空抬头看一眼她，发觉她憔悴，削瘦了一圈。

「闲话休提，李澄空，你马上随溟儿去吧，」独孤渊沉声道：「治好了玉妃，朕必有重赏！」

李澄空一脸恭敬：「是，陛下。」

独孤漱溟急急道：「快！快！」

李澄空随独孤漱溟走了光明殿。

「一人宗师。」独孤渊看着李澄空走了的背影，冲陆璋笑笑：「还真是奇才。」

陆璋缓道：「恐怕是最年少的宗师了吧？恭喜陛下，得此英才，乃陛下之幸，我大月之幸！」

「一人宗师罢了。」独孤渊道：「且看他能不能治好玉妃吧。」

陆璋道：「如此武学奇才，可让他进知机监，将来做金甲太监，护佑皇上安危！」

独孤渊摇摇头：「陆璋，你呀……」

知机监在开国之初是重监，不逊色现在的司礼监，现在却仅是养老的清闲之地，不掌权柄。

自己的金甲太监皆在此监。

要是是老家伙们，对世事厌倦了，耐得住寂寞还好，清闲而尊荣。

金甲太监的地位是尊崇，可并无权柄，更是枯燥无聊，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的屏风之后如泥胎般。

而李澄空年纪轻轻便成宗师，心气必然极高，怎能耐得住这般寂寞？

让他进知机监，恐怕比杀了他更难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璋忙道：「天下诸事，有何比皇上的安危更重要的？」

「行啦。」独孤渊摆手。

陆璋忙躬身退下。

他暗自叹息。

论起对皇上的了解与影响，自己差汪若愚太远，任重而道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澄空沉默的随着独孤漱溟而行。

独孤漱溟忽然在明玉宫前停住，转身。

李澄空平静迎上她眼波。

明媚阳光下，她如一尊白玉美女雕像，散发温润光泽。

「李澄空，我清楚你恨我。」

「殿下严重了。」李澄空面上缓缓绽出一丝微笑，一点一点渐渐地躬身，抱拳做恭谨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换了是我，也会一样。」独孤漱溟沉沉地盯着他：「可我是我，我娘是我娘，她温柔待人，从不责罚打骂，却要受如此折磨，上天何其不公！」

李澄空恭敬的道：「殿下，还是先看看玉妃娘娘吧，我才疏学浅，未必能有助益。」

他身为宗师，还有一桩好处就是可以自称我，称在下，称李某，而不必小人、奴婢、微臣这般自称。

「……也好。」独孤漱溟看他如此，知道对自己恨意未消，说何也没用。

两人踏入明玉宫。

「公主……」苏茹萧梅影萧妙雪迎上来，盯着李澄空看。

李澄空目不斜视。

又过两重门，进到玉妃寝殿，来到她榻前。

李澄空是太监，不必避嫌，直接按住玉妃焦黄带黑斑的手臂。

寝殿里只有一人中年宫女与一个老太监，与独孤漱溟一起盯着李澄空。

一股灼热从手指钻进手臂，钻进身体，灼烧他心脉。

他暗自思量，这比当初袁明雪强烈了数十倍数百倍的力气，与当初击中自己的闪电差不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天隐洞天里的星力汹涌而出，瞬间压住了这灼热力量。

屋内的温度骤然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