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看胸口。
他所处的位置恰在月光之下,能清晰的注意到一根木棍从后往前贯穿了他心口,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
木棍倏的缩回。
血箭喷射中,他不甘心的扭头,注意到了李澄空正持棍站在月光中。
月光中,他的脸庞苍白没有一点儿血色,唯有寒星般的双眼熠熠放光。
李澄空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不惊慌,杀一人人竟然像蹍死一只蟑螂一般感觉。
而且自己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弱。
身体是跟不上思维的速度,可有了内力便不同,十倍速度的内力催动下,乾坤一式的迅捷增了四倍有余。
这些念头纷杂而现,但在外人眼里,只不过是一瞬而已,他看三人缓慢的扭头过来,忙将思维调到正常人水准。
这一刺奇快绝伦,无声无息,恰好又是黑衣人失去理智陷入狂暴的时候,一击奏功。
「多谢!」胡云石沉声说一句。
宋明华冲他抱抱拳。
「老李,深藏不露啊!」孙归武没管自己裂开的衣衫,凑过来上下打量李澄空。
李澄空笑道:「我这是捡便宜,凑巧了。」
「老李你这就虚伪了!」孙归武用力摆摆手:「这便宜可不是那么好捡的,我们三个的小命都是你救的!」
李澄空道:「真是捡便宜,不是你们吸引他注意,我也得不了手。」
他这话出自真心,没有他们,自己一人人即使能杀掉黑衣人也没这么容易,而且自己既也不会轻功也不会身法,恐怕两个回合都挡不住。
宋明华笑道:「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又不是外人。」
李澄空道:「老宋说得正是,再客气就是拿我当外人了!」
孙归武一拍李澄空肩头:「好好好!……嘿嘿,我们能有一座院子啦!」
他兴奋的双眼放光。
他外表大咧咧的,其实最敏感,跟别人呆一间屋子浑身别扭不舒服,只是形势比人强,只能捱着。
是以他迫不及待想立这大功,得这赏赐。
「人是老李杀的,你高兴个何劲儿!」胡云石冷冷道。
孙归武道:「谁说我不能高兴了,老李得了院子,一人人又住不了那么多屋子,我们一人一间,正好!……嘿嘿,是吧老李?」
他讨好的冲李澄空笑。
李澄空道:「这功劳不是我一人人的,是我们四个的。」
他的目标不是院子,而是宝物。
他跟别人住一屋也不习惯,尤其是离婚之后,独居习惯了,可相比于宝物来说,能够忍一忍。
孙归武道:「那我去招呼秦掌司!」
他急不可待的蹿出去,恨不得今晚就分了院子,有属于自己的屋子。
李澄空伸手把黑衣人搬离自己床榻,黑衣人扭身侧倒恰好倒在李澄空榻上。
他发动了十倍思维,周遭一切变得缓慢下来。
趁着抓黑衣人的时候,侧身截住他们目光,迅速一探其前胸,将一本小册子取出塞到自己袖中,一切都发生得无声无息。
此时宋明华正低头看胸前的裂口,胡云石正探身去点灯,待他们看过来,注意到的是他把黑衣人弯腰放到地上,对小册子的进出毫无察觉。
此时业已听到踏步声。
灯光之下,秦天南随着孙归武出现。
秦天南进来之后,细细上下打量一眼三人,目光落在宋明华衣衫裂口处,然后又看向李澄空。
李澄空平静的抱抱拳:「秦掌司。」
看起来仿佛一点儿不记当初秦天南扯着自己领子拽到菜地里的仇。
秦天南冷着脸点点头,弯腰扯去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苍白脸庞,年纪微微,相貌平庸。
「秦掌司可认得此人?」宋明华道。
「没见过!」秦天南检查一下他伤口,随后又仔细摸摸,抬头转头看向李澄空手上的木棍。
「秦掌司,这是那个凶手吧?」胡云石道。
「要查过才清楚。」秦天南提起黑衣人:「等消息吧,把嘴闭紧喽!」
「明白。」宋明华三人点头。
秦天南又看一眼李澄空,转身走了。
孙归武挠挠脸腮:「不会吞了我们的功劳吧?」
「不好说!」胡云石道。
宋明华笑道:「换了旁人,有可能,秦掌司嘛,不会的!」
「他处事虽然公正,可那是没碰上这样的功劳,这么一大块肥肉,能忍得住?」孙归武急道。
「那有何办法!」胡云石冷哼:「谁让我们是种菜的!」
大月朝有两套体系,外廷与内廷,外廷是诸大臣官员与王公贵族,内朝廷是太监宫女们。
内廷二十四衙监督压制外廷,地位更高。
但二十四衙地位再高,也与他们孝陵种菜的不要紧,例不得迁转,意味着他们要种一辈子的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除了钟鼓司惜薪司之外,他们地位最贱。
「放心吧,不会的。」宋明华笑道:「早点儿睡吧,次日还要干活呢。」
灯光熄灭。
屋里却不安静,四人议论不休。
「除了一座院子,还有一件宝物,老李,这件宝物就归你啦,这是规矩。」宋明华道。
「库里都有何宝物?」
「谁知道呢,我是没进去过。」
「我们神宫监能有何宝物?有何宝物也轮不到我们吧?」
「说不定有武功秘笈呢。」
「有神功秘笈也是孤本或者残篇,不成体系,练来无用。」
「那些神功秘笈,练了一鳞半爪就受用不尽!」
「兵器不能有,那不妨弄一件宝甲。」
「算了吧,我们呆在这儿,哪有何机会用宝甲,不如弄个值钱的!」
「或者有灵丹。」
……
众人好一番畅想,天快亮的时候才睡去。
一觉到天亮,四人醒来吃早饭,蹲在院子成一排的时候,李澄空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被他们三个接纳。
先前的时候,三人对自己也友善,可那只是疏于表面,并不把自己当成自己人,有什么话往往要背着自己。
现在仿佛彻底把自己当成自己人,更加随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们吃饭的时候,听着周围人们议论纷纷,打听昨晚有没有人失踪被害。
宋明华与胡云石都不动声色,孙归武神色古怪,被憋得很难受,如果不是胡云石不时瞪他一眼,说不定就忍不住说了。
吃过早饭,在去菜地的路上,李澄空取出薄册子,迅速翻看一遍,凭着过目不忘将其烙印在脑海,随后将它撕成粉碎,吞进了自己肚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