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用命来换金钱,有人想用财物来换命,我只是满足了他们。把金财物带入这场交易的是你们,不是我,一直就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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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
折腾了差不多一整天,等言先生一行二人来到医院时,已经是子夜时分了。不过即使是在午夜,这个地方的住院处依旧是连走道都满满当当,甚至在些许走道里都有病床,躺在上面的人一些在痛苦地呻吟,一些则辗转难眠,在旁随侍的家属些许表情痛苦,另一些则干脆掩面哭泣。这一切的一切让姜夜莺感到有些反胃。
这里才是真正的不夜城,是灯火永不熄灭的人间地狱。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也是,有私家医生的富家小姐,是不太可能进过疾病高峰期时的医院的。」言先生在病人与病人家属之间穿行着,冷眼望着周遭的一切道:「我们的目的地是五楼,那里才是你们这些人该呆的地方。我们走这边吧,这里的电梯永远人满为患,还是走楼梯来得快些。」
「这里好像是地狱,到处充斥着了死亡的味道。」姜夜莺道:「可你行走在其间,却好像何都闻不到,是因为你们言咒师注定和‘死亡’这个词绝缘么?」
言先生笑言:「怎么就在贫民区逛了一圈,你就变得充满诗意了?要是你还依稀记得当初我说过的故事,你就该清楚,没有人可以和死亡绝缘的。」
「可你们却能操纵阳寿。」姜夜莺反诘道:「你们是会死,只不过会先活个千百年罢了。」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言先生用看穿人心的眼神回头看了姜夜莺一眼,笑言:「你每次有话要说的时候,鼻孔就会自然变大些。」
「啊?」姜夜莺闻言赶紧凑手摸上自己的鼻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才上了当。
「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傻。」言先生笑得更开心了。
「不管你觉得我的智商如何,你都得回答我的问题。」习惯了言先生的说话方式,姜夜莺现在也不像当初那么容易动气了,她笑着问道:「我想问的是,言咒消耗的到底是什么?」
「为何会想起问这个?」虽说不明显,只不过言先生的笑容还是微微僵了一些。
「总是正确的言先生说过:‘没有何东西是不需要代价的’,所以我就在想,你的言咒又是要花出什么样的代价?」姜夜莺道:「你说过这件事你只肯用五个言咒,难道,言咒的代价,和你赚的东西是同一人?」
「告诉你也不要紧,」姜夜莺还没说完,言先生就接道:「的确如此,言咒的代价就是寿命。普通的言咒耗费是两年,‘感’这类的只要一年。是以为了你们父女,到现在我业已花掉七年了……」
「所以你就选择了做现在的事,用别人的命来帮别人实现愿望,随后顺便赚些差价?」姜夜莺不答反追问道。
「不是我选择了命运,而是命运造就了现在的我。况且你到底问这些做何?」
姜夜莺仍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抬头指了指门顶的数字道:「我们业已到五楼了。」
真是奇怪,之前她还心心念念除了父亲就是在记挂自己的倒霉前男友,作何会现在她的问题都朝着言先生本身来了?言先生第一次有些摸不透姜夜莺的想法了。
李医生和金佬们:
五楼是这家医院的「特别护理」楼层,住在这个地方的病人,医生护士们称呼他们为「金佬」。这些曾经在各自的行业呼风唤雨,腰缠万贯的大佬们现在就是那童话中产金蛋的鹅,注定要在这里的私人病房里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而他们的那些子女亲戚总是甚是殷勤地随侍在旁,却只是想等着他为他们产下最后一颗金蛋。
现在已是子夜时分,仍在当值的住院医生一人楼层只有一个,而此物第五层,则不但一贯保证有至少两个住院医生当值,还有两名特聘的主治医生轮班负责管理与应急,医院对这一层的病人的关注程度可见一斑。
本来这两位主治医生是每周轮值早晚班的,但最近一年来,一位主治医生好心地提议自己来值晚班,让不仅如此一位医生一直值白班。那另一位医生虽说知道晚上的「特殊收入」会多些,但能一直朝九晚五地工作更让他称心,他还在心理想说,他是有多缺钱,才要每天做晚班赚这些「小钱」。
这个医生不知道的是,这位被他们昵称为「小李夜猫」的李医生,并不是只因财物的原因才选择这种永不见日光的生活的。
「来啦?比约定的时间晚么。」当言先生二人来到服务台的时候,李医生已经支开了其他人,早早地等在彼处了。
「嗯,路上微微出了点小状况。」言先生和李医生早是老相识,说话也不多绕弯子:「这次是谁?」
李医生指了指右边道:「06室的,姓王,是一人家族企业的开山老之一,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资料都在这个地方了,油水理应还不错。」李医生说着递给言先生一人文件夹。言先生翻了翻,微微颔首道:「还不错,解决这次的问题已经够了。这是你的酬劳。」说完言先生很帅地一敲响指。之前业已被知会过姜夜莺非常莫名其妙地将那「百宝袋」里拿出来的一袋水果糖递给了言先生。
「上上次是果冻,上次是巧克力,这次是水果糖……都和你说过了,这些‘意思意思’的酬劳就不需要了。」李医生也有些哭笑不得,这时他也注意到了言先生身后的姜夜莺:「作何?带女朋友来参观你的工作?你终于也准备正式和人交往了呢!」
「她只是一人客户,和你当年一样,」言先生转身朝右走去,临走前还指着李先生道:「还有别装得和我的老友似的。」
「随便,衣服还在老地方,工作愉快。」李医生倒是一点都不以为杵,说完还和言先生招手再见。
「你也会有朋友?」姜夜莺震惊地问。
「他不是我的朋友。」言先生说着从李先生说的「老地方」——送货电梯旁的垃圾桶后面,拿出了一件医生穿的白大褂,一翻一抖随后便套在了身上。姜夜莺定睛一看,那件外套的前胸还别着名牌,名牌上的名字是「何卫森」。好吧,至少比「郭文星」好听些,姜夜莺有些见怪不怪地想着。
「他不是你的朋友?一人因为你短了寿的人,作何会还肯只因一盒水果糖替你办事?」姜夜莺有些想不通,她觉得这些言先生以前的客户,应该谁都不想再见到他才对。
言先生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道:「我并没有要他的阳寿,我偶尔也会做几笔免费的生意。」
「你会免费帮人才奇怪,」姜夜莺用一种「白痴才会被你骗」的语气道:「可能不是寿命,只不过你一定是以那种‘要是你不替我做事,我就会要回那些寿命’的语气逼着别人帮你做何事吧?」
「哎,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言先生神秘地一笑后,推开了06室的门。
室内里有两个人,一个躺在床上的花甲之年的老年男子,还有一个架着一张躺椅裹着被子打着鼾的中年人。
言先生走到躺椅旁边,豪不客气就一脚踹了上去,这一震把还在酣睡的中年人一下子震得给跳了起来。
还没等中年人一嗓子叫出声来,言先生便在中年人耳边低语了几句,中年人随即就彻底清醒了,朝言先生一人鞠躬,然后赶忙跑出了门外,在顺手带上门之前还和门旁的姜夜莺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到底又想出什么骗人的茬了?姜夜莺实在有些佩服言先生,他似乎总能用一两句话就骗得人兜兜转。
床上的老人一直睡着,但当言先生走到他的床前,老人没有任何征兆地就醒了。他张开了双眼,无力地看着眼前的言先生,没有震惊,没有疑问。良久,他平静地开口道:「你终究还是来了。」
言先生笑言:「为什么每个人看到我都是一人反应?我是来了,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终究还是来了’的人。」
「是嘛?」老人的反应依旧很平静,他有些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言先生道:「要是你不是来带我走的人,你不是死神,那你作何会有一对黑色的翅膀?」
「黑色的翅膀?」姜夜莺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她定睛瞅了瞅,言先生背后哪儿来的翅膀?
言先生摇了摇头道:「那只是你的幻觉。死神?如果你更希望这样理解的话,你可以把我当作那种偶尔会大发善心,救人性命的好死神。」
「何意思?」听到言先生的话,老人原本如一潭死水的眼中忽然发射出一种光芒,那是一种人挂在悬崖边的枯树之上,忽然注意到半空降下一条救命绳索时从心底放射出的希望之光。
这是,求生的光。
言先生不答反问道:「要是我说,你只有12个小时的命了,你相不相信?」
「我能够感觉得到,我的时间到了。」老人艰难地扯动脸部的肌肉,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是以,我相信你。」
言先生接着对老人言道:「那么,要是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多在此物世界滞留一年,你愿意么?」
「我当然愿意!」要是刚才是光,那么现在在老人眼中充斥的就是饥渴,他甚至还微微地抬起了上半身,他的手抓住言先生的白大褂,不肯松开:「只要能离开这张病床,哪怕只有一天,我都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
言先生微笑着轻拍老人紧抓着他的手道:「我不能让你健康,我只能拨动你的时钟,让它向后退一年,也就是说,即使你真的多活一年,在这一年内你遭遇的一切仍不会有改变——你清楚的,疾病,痛苦,然后是无数不会让病有任何起色的治疗。即使是这样,你也想要多在这世上痛苦一年么?」
老人的手松开了,他愣愣地望着言先生,显然在为言先生的话语而感到挣扎。片刻后,老人释然地点了点头:「没错,我还是想多活一年,即使是痛苦的一年。那我需要付出些何?死神不会毫无理由地就给我一年缓刑吧?」
言先生没有说话,只是从胸前口袋里拿出签字笔和便签条,写下了一人数字,伸手到老人眼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个数字……」「是你总财产的十分之一,也是你个人能动用的所有资金数目的总额。」言先生打断了老人的话,笑言:「死神也是受贿的,只要你找到正确的支付方式。在数字旁边是你需要汇款到瑞士银行的户头——你清楚我们国家的银监会不会喜欢那么大笔的钱这么直接地流动的。」
「也罢,反正我死了,这些财物也留不下不是么?」老人叹了口气,随后便笑了:「你该如何延长我的寿命?在我头上用狗血画个什么符咒么?」
「那是驱鬼用的吧?没那么麻烦,你只需要在我问是否承诺……」
之后的发展就和当初他和姜华订约时相同了,沉重的压迫感,绿色的双眸……只只不过这次姜夜莺学乖了,紧紧地贴着门站着,丝毫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心肺都被掏空的恶心感。
大约一刻钟后,言先生闭上双眸冥想了一会儿,再度张开双眸时,那诡异的绿色瞳孔便消失了。「好了,三天内我需要注意到款目到达我的账户,不然我会回来要回你的命的。现在,享受你的新生吧!」言先生说完优雅地一鞠躬,便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当言先生离开后,姜夜莺在关上房门之前,忽然开口问道:「作何会?」
「嗯?小姑娘你说什么?」被灌入一年阳寿之后的老人精神明显得好了起来,他转头转头看向姜夜莺,笑得异常慈祥。
姜夜莺看着一脸祥和的老人,问道:「作何会你要选择继续痛苦地活着?你该清楚多出的这一年并不会让你减轻任何的痛苦。」
「你注意到刚才躺在这里的人了么?他是我最小的儿子,」老人的笑容中多少有些酸楚:「他是我所有孩子里最老实,最傻的一个,却也是唯一一人肯在这个地方陪我此物孤老头子的人。」
尽管只是刚才的匆匆一瞥,姜夜莺也确实记得那张老实忠厚的脸,他那样的人生在这种大富之家实在是不合时宜。姜夜莺有些了解老人的意思了。
「要是我不望着他,要是我就这么走了,我的那些一人比一个聪明的孩子会把我剩下的一切都吃光,而他会什么得不到。」老人的眼中充斥着无可奈何,干涸的眼睑证明他的眼泪早已流干:「我只是……只是不能就这样放手走开,我只是不能……」
「我很抱歉。」姜夜莺动情地抹了抹眼角,这时,老人那个傻儿子听言先生说完后,欢天喜地地冲进了房间,抱着他的父亲,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随后两张苍老的脸庞相视而笑。
「省省你自己的眼泪,给他们留些私人空间吧。」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的言先生走过来将姜夜莺拖开,顺手带上门道:「而且那个老人也并不值得你可怜。」
「是啊,」姜夜莺眼眶还湿润着,已出口讽刺道:「那对父子的感情远没有你冷血的定理来得有说服力?」
言先生一面脱下大褂塞到垃圾箱背后,一边鄙夷地笑言:「你认为‘感情’有说服力?你以为那老人想活下来,真的是为了他的孩子?」
「不然你以为是为了何?只因卧床不起很舒服?只因医院的服务让他很享受?」姜夜莺反唇相讥道。
「只因他后悔。」言先生冷冷道:「他是一人甚至比你的父亲还要成功数十倍的商人。你认为这样的一个人,会用多少时间来关注自己最傻最木的孩子?你以为在他儿子这四十多年的人生里,他父亲会给与他多少的夸赞?……现在他成了个老人,瘫在了床上,他才发现只有此物被他唾弃了一生的傻瓜愿意侍奉在他身旁,而那些他引以为傲的精血,现在却只顾着蚕食着他一生的成就。他后悔了,沮丧了,仅此而已。」
「但……但他现在想要补偿给他儿子一切了不是么?」姜夜莺无法驳斥言先生的说法,有些无力地强调道。
闻言,言先生险些便哈哈大笑起来:「补偿自己的儿子?你是当真不懂人心呢!他只是想和真正爱自己的孩子多处上一阵子,让他的最后一段路不再懊悔自己未曾被自己的孩子爱过而痛苦,想试图证明自己的人生不是那么的失败罢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只是你的想法……」「没错,正如那博大厚重的父爱也只是你的想法一样!」
重新找到话题没有一会儿,言先生又和姜夜莺像是斗鸡一样地斗上了。而如同之前一样,最后被斗得词穷的还是姜夜莺。
「所以这就是你的生活方式?同样的钱,你以十年的价格卖给我们,用一年的价格从其他‘不值得可怜’的垂暮老人那儿买来,随后用你那奇怪的逻辑把所有人描黑,好让你自己的良心过得去些许?好证明自己做的事没有那么恶心?」姜夜莺冷冷地总结道。
言先生收起了面上的笑容,眼神漠然地望着姜夜莺。言先生是个很奇怪的人,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他是那么的惹人讨厌,却有充斥着奇怪的魅力;而当他摆出严肃的面容时,你又会感到一种压迫感,一种肃穆的有些令人窒息的压抑。原本姜夜莺还想多保持一会儿「冷峻的厌恶」的表情,但却被言先生没什么表情的表情给吓了回去:「……你,你想干嘛?」
「我做的事一点也不恶心,我的良心一向很过意得去——要是我有良心的话。」言先生面无表情地陈述着:「我也从不通过阳寿来买卖金钱,我出售的是愿望:你父亲用命来换金财物,有人想用财物来换命,我只是满足了他们。把金财物带入这场交易的是你们,不是我,从来就不是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姜夜莺无法辩驳,完全没有任何的理由辩驳。即使有,她也想不出来。她现在才发现,有时候说话并不需要太滴水不漏才能让人无法回答,只要气势上足够就能够了,而言先生显然就是那种天生就带着巨大气场的人,要是他一直摆出那张严肃的脸孔,或许不需要什么说辞,姜夜莺都会相信他说的话,更何况他的说辞永远那么是那么的偏激,却又有理。
又是一阵的沉默,言先生在前面走着,姜夜莺在后面跟着,当路过服务台时,翘着二郎腿的李医生还说了句风凉话:「哟,小两口吵架啦?」引来了一愤恨一杀意浓烈的两瞥,识相的李医生随即拿杂志截住了自己的脸,他可不想当出气筒。
出了了住院楼,到了医院门口,姜夜莺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那我父亲的事就这么解决了?」
言先生像是还是有些胸堵,但倒也回答了问题:「还需要做些许操作——些许财物会给你的父亲,些许钱也要给你父亲的债主们,还有一些要给那些债主的仇家……会有许多的专业操作,很多专业到我都不是很懂。」
「不过我猜你也有一群甚是专业的‘前客户’是么?」姜夜莺心领神会道:「总之这财物一到你的卡,我父亲的经济危机就算是解决了,那也就剩下……」
「就剩下让那帮杀手的主顾彻底‘寂静’下来这一件事了。」言先生说着忽然回头看着姜夜莺,「哦当然,我不会忘记还有不仅如此一件事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什……」言先生这话锋忽地一转,姜夜莺随即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刚才开车的时候在注意什么。」言先生指了指不极远处的旅店招牌,邪恶地笑言:「我们现在是不是理应去你之前看到的旅馆,完成该‘做’的事?」言先生还特别在「做」字上加了重音。
「你你……我我……我才没有……」姜夜莺脸憋得通红,话更加说不通顺了。
「我开玩笑的!」言先生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我早说过,我是不会违背自己许下的诺言的。事情还没完之前,我还不会碰你,你大可以放心。现在都几点了,难道你准备一天一宿不休息,跟着我去砍人么?还是先休息一下吧,姜大小姐。」言先生说着拍了拍姜夜莺的肩,哈哈大笑着朝旅馆走去。姜夜莺愣在原地好大一会儿,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然后跟了上去。
道格与活色生香:
这家旅店的老板也是言先生的熟人——按言先生的说法,他是觉着在医院的旁边找个住地儿会比较方便,所以他也「善意」地帮助了这个地方的老板。
看来言先生确实是这里的常客,即使是此物时间蓦然出现,那些旅馆的工作人员像是也很司空见惯,都和他热情地打着招呼。自然会有人对他身后的姜夜莺都会多看两眼,眼神中还会带着少许震惊。
言先生迈入旅馆就搭上电梯,到了3楼便回身轻快地打开了312室的门,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就仿佛这里真是他的家一样。但在推开门之后,言先生的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还冲着姜夜莺作了一人揖:「你先请。」
「我才不要。」姜夜莺干脆地回绝道:「作何会你不能多帮我要一人房间?还有你会这么好心让我先进?里面不是养着一条大狗见人就咬,或者是何特别会吓唬人的妖魔鬼怪……鬼晓得一个言咒师会在室内里养什么,我才不要先进去呢!」
「哦,是嘛。」言先生一脸恶作剧失败的失落表情,自己走了进去:「至于你说作何会不给你另叫一个房间,答案是不需要。你都是要和我同床的人了,怎么会还需要两个房间呢?」
「呵呵,很好笑……啊,什么东西?」姜夜莺刚要反驳,忽然感觉到自己脚底突然一软,像是踩到了何东西。言先生的室内里会有什么正常的东西?姜夜莺急忙尖叫着躲开。
「不仅如此,你的猜想对了一小半,我是养了一条大狗。」这时候言先生的声音才悠悠地飘了过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有条狗,一条理应是德国牧羊犬的狗。姜夜莺对于狗也有不少的认识,德国牧羊犬应该是结实,敏捷,肌肉发达且充满活力的,但言先生的这只除了相同黑褐的毛色与狼犬般的长相外,几乎没有其他与德国牧羊犬相似的特点——它在地面懒懒团成一团,像猫一样时不时拿前爪给自己头挠挠痒,虽然算不上肌肉松弛,但圆滚滚的样子显然是营养过剩,至于敏捷和充满活力……这大狗刚才被姜夜莺一脚踩住了尾巴,好半天才抬起耷拉着的眼皮,懒洋洋地瞥了言先生一眼后,它便又闭上双眸,全然连看都没看一眼姜夜莺。
哇靠,好拽的狗!姜夜莺张大了朱唇看着言先生,言先生耸了耸肩道:「你不走到它眼前,即使你砍了它的尾巴,恐怕它也懒得回头。」
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狗,这主从俩对周遭事物的漠视简直到达了一定的境界。姜夜莺不知从哪儿冒出的一股气,她居然就蹲坐在了那只狗面前,伸手去摸了摸狗的头。
……没有反应……
姜夜莺有些生气,便轻轻拍了狗头两下。
……大狗伸出爪子,吓得姜夜莺往后一缩,结果他只是挠了挠头,然后继续转了个身继续睡……
真和他主子一个鸟样!姜夜莺有些抓狂了,一人脑热,手一握拳照着狗的脑袋就是一拳。
糟糕!我在干何?它要是咬我怎么办?姜夜莺立刻就后悔了,注意到大狗难受地摇了摇头,张开了双眸,姜夜莺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四处张望起来。
大狗张开了双眸,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陌生人,他眼睛难得地瞪大了些,还转过头瞅了瞅言先生,「汪」地叫了一声。
「她是客户。」言先生头也没回地说道。
不知是不是姜夜莺的错觉,这只狗好像微微地微微颔首,随后以一种「你很无聊」的眼神看了姜夜莺一眼,就继续闭上眼休息了。
哇靠,这何狗啊?不仅听得懂言先生的话,还会点头,而且它还竟然会「不屑的一瞥」这么高深的眼神表达?不止是言先生,自己连连他的狗都斗只不过,姜夜莺无力地耷拉下了头。
「别试着和道格斗,它的懒可是我都敌不过的。」言先生说着抛给姜夜莺一条毛巾:「去洗洗吧,社交名媛可不想变成社交‘臭’媛吧?」
「就一个管自己的狗叫‘DOG’的人,你也好意思说狗懒……等一下,你是说洗……洗澡?」姜夜莺的脸又一下子红了。
言先生感到莫名其妙:「作何?我又没说和你一起洗,你的脸红何?」
……
此物言先生看上去仿佛能看穿人心,但他根本不了解人家女孩儿的心思,姜夜莺一面泡在浴缸里洗去这疯狂一天的尘土,一面自言自语地抱怨着。他难道不知道,如果一人女孩儿愿意在一个男人住处洗澡,就等便在暗示这个女孩儿愿意做的更多么?居然还那么冷静地说「你脸红何」,发出这种邀请居然还能面不改色,他要不是风月场上纵横的太久,就是根本不解风情。不知为何,姜夜莺心里倒微微倾向于是后者。
姜夜莺清楚,自己迟早是要兑现自己当初许下的承诺,与言先生赤裸相见的,而现在言先生这种不温不火,不急不躁的态度,反而让姜夜莺有些坐立不安了。一开始姜夜莺还在猜测说言先生又在打着何鬼主意,而到现在她都快怀疑起自己是不是魅力不足了。
和言先生相处的时间越长,姜夜莺越发现这个男人的一切都不像她当初想象的那样。他似乎并不是一人自私自满并孤傲的混蛋,他确实地在帮助着别人,他并没有毁掉任何人的生活,至少不是以姜夜莺当初想象的方式。
之前姜夜莺认为他或许把自己当成了一人高于他人的裁决者,一个赐予者,但事实上他却也在亲力亲为地履行着自己所作的承诺,这其中也不乏危险的情境,一个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绝不会这么做。
所有人都是自愿的,无论是付出金钱的,还是自愿折寿的,言先生并没有逼迫任何人。
当然了,姜夜莺对于言先生「拥有一套偏激的世界观」的判断还是正确的,他像是永远不会去相信人性中善的一面,认为所有的善举都只是某方面自私的另外一种表现方式。只不过对人的不信任并不一定就是缺点,就姜夜莺的观点看来,上层社会的「贵族」们就没有好几个是信任别人的,尽管他们表现的并不如言先生这样赤裸裸。
想着想着,姜夜莺自己都笑了。她知道自己在尽量美化着言先生的形象,毕竟她可不想自己的初ye送给一人混账——即使他真的是,她也不愿意这样去想。况且他或许真的不是……好吧,他喜欢捉弄自己,撒谎欺骗所有人,他确实是个混蛋;但他从不违背自己许下的承诺,不欺骗与自己定下诺言的人,也从不对自己说谎,就这点来说,许许多多的人比他更衬得起「混蛋」这个词。
姜夜莺就这样想着,想着,然后从浴缸中站了起来,擦干了自己。接着,她就这样赤裸着身子,一丝不挂地推开了浴室的门。
既然迟早是要来的,那就早些解决它吧,比起煎熬地等待,姜夜莺宁可直面问题,解决它,即使这意味着自己要赤身露体地站在言先生面前。
尽管是这么想的,但当走出了浴室的门,姜夜莺还是久久不敢睁开双眸。她可不想注意到言先生翘着二郎腿,上下上下打量自己裸体时的嘲笑眼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足足过了一分钟,整个室内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奇怪,这房间也不算大,无论他在哪里,都该注意到自己了才对啊!姜夜莺狐疑着张开了眼。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人都没有。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一声像是打喷嚏的声线让姜夜莺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但当她回过身,她只看到那只被言先生称为「道格」的大狗又「喷嚏」了一下,然后张开双眼看着她,好像很有兴趣清楚跟前这家伙到底光着身子在做何。
「你…你…你给我收起那副鄙视的神情!」有些羞愤交加的姜夜莺开始冲着大狗吼起来:「你和你主人都是一个样子,你们都是混蛋中的混蛋!你那混账主人跑哪儿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等姜夜莺吼完,道格像是真的听得懂人话一般,抬高它的爪子懒洋洋地捅了捅,这大概就是人类行为中的「指了指」了。姜夜莺朝它「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在那张双人床的床头小写字台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纸,纸上仿佛还写着些什么。
「你可以放心地睡觉,只因我还有事情要做,今晚没有时间偷袭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不用管道格,它不会有心情理你的,除非你光着身子站在它面前,不然它连看都不会看你。
嗯,你不会真的光着身子吧?
——言」
在信的末端,言先生还很小学生地画上了一人流着口水的笑脸,让姜夜莺恨不得立即将这张脸撕成两半,她再回头瞅了瞅道格,那只大狗的表情用人类的修辞手法的话,那就是甚是之「幸灾乐祸」。
「唉,我估计在事情结束之前,我就被你们主从俩气死了。」姜夜莺无力地走进浴室,拿起衣服套了起来,又朝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掏出了衣袋中的手机,按下了快拨键。
「喂,爸?嗯,我没事,很好。嗯,言先生他已经……」姜夜莺一边和父亲通着电话,一边掀开被子躺上了床,在泪水与嬉笑声交织的一刻钟之后,姜夜莺枕着柔软的靠枕,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许久未有的熟睡,自从事情发生之后,姜夜莺从未睡得那么沉,那么香过。姜夜莺甚至以为她不会再做噩梦了。
可惜人有时连自己的脑袋,也控制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