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为别人而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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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来找我做什么?要我和你说多少次,你这样是不会有结果的。」顾仲望着跟前的女子,他曾心爱的女子,装出一脸的不耐烦道。
这里是顾仲的房间,他的安全小屋,能没有顾仲的允许就直接冲进来的,除了他父亲顾恩晋,就是这个名叫姜夜莺的美丽女孩儿了。
通常当姜夜莺迈入顾仲的室内,他们都会开展一段无意义的对话,顾仲要姜夜莺不要再来,姜夜莺要顾仲给她一个答案,结果最后谁都不能满足对方的要求,随后两人对视而坐,姜夜莺开始说些学校里,身旁发生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而顾仲只是默默地听着,有时等姜夜莺说完他会给出一点意见,但通常他只是听着,听着,直到姜夜莺说完,而后起身走了,他都不发一言。
这是他们现在的相处方式,在顾氏父子大起大落之后的相处方式。姜夜莺依旧过着她那富贵堂皇却辛苦的生活,而顾仲则是大部分时间闭门不出,只有每周六早晨的这两个小时,姜夜莺会在这里大声地抱怨和发牢骚,不用顾忌她那优雅神秘的「女王」形象,而顾仲也会稍稍忘记之前发生的事,偶尔也能露出笑容。
尽管如此,顾仲仍每次都执著地要姜夜莺别再出现,尽管到了现在,这逐渐已经发展成了一种习惯而已。
但今天不一样,当顾仲说出那句话后,姜夜莺竟然全然没有反驳。没有再追问那「答案」,甚至没有说任何的话,她只是坐到了那个老位置上,看着顾仲,苦笑着,不发一言。
「作何了?」顾仲了解跟前此物女人,他知道普通的事情能够让她抱怨,可以让她大怒,但却不能让她沉默。
「阿仲,」姜夜莺苦笑道:「我想我和我父亲,需要你的帮忙——看来不管你和你的父亲经历过何,要是我们还想活下去,就必须亲自经历一次了!」
又是这样,每次每次,都是在和他有关的恶梦中醒来,即使这次睡得是那么香甜。姜夜莺从床上直起了身,用手敲了敲头,埋怨连自己的梦自己都控制不了。
当初阿仲是怎么和自己形容言先生来着的?「不要相信言先生,他绝不是何善良的乐善好施者,不管你父亲和他之间发生什么,你一定要置身事外」。姜夜莺无可奈何地望着周围想着,自己不但相信了她是巫女和造假者的女儿,还甚是「置身事外」地躺在了言先生的床上……看来自己定要得找些许甚是好的借口,来和顾仲还有自己的父亲姜华解释这一切了。她在睡前和姜华通过电话,但在她的说法中,她只是在「协助」言先生,给他提供信息,而言先生则依靠这些解决了那些杀手的问题。她并没有提到假造的古币,没有提到早逝的女巫,更没提到很可能是幕后黑手的舅舅,当然她最「不小心」忘记的,就是提起自己现在睡觉的地方是哪儿。
「一人人在胡思乱想些何呢?」忽然间,一人声音从浴室里飘出,打断了姜夜莺的遐想。接着,言先生只在腰间裹了一条浴巾,光着大半个身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啊!」姜夜莺尖叫了一声,赶紧缩回了被窝里,「你你你……你作何赶了回来了?还还还裸着?」
「说的我仿佛不住这个地方似的。」言先生理所自然道:「如果你不在这里,我根本连这条毛巾都省了。」
「哦,感谢你为我多挂了一条毛巾……不过你整个夜晚没睡,到底去做何了?」姜夜莺反追问道。
言先生也不管姜夜莺的反对,就着床沿就一屁股坐了下去:「我去探听些许消息,从些许只喜欢在半夜才醒着的人嘴里套一些东西,来证明自己的猜想。」
「我查到了那批人,就是炸了你们‘前’住处的那伙人的来历,接着我找人查了查他们的账户,随后找到了一大笔一周前同时过户的款项,在一些专家的帮助下,我业已找到那给我添了那么多麻烦的雇主了。」
「那么,」姜夜莺咽了一口唾沫,「他是不是……」
「所有的钱源头都来自于你的舅舅,越鸣个人的海外账户——很没有悬念的答案,是不是?」言先生说着手掌一翻,一人发夹便出现在本空无一物的手心。
「你,你何时候……」姜夜莺惊讶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脑后,果真睡觉时用来固定头发的发夹少了一个,姜夜莺气恼道:「你知道这样发型会多难再弄好么!」
「唉,女人!」言先生叹了口气,将发夹扔给了姜夜莺:「我本来是想表达‘背叛往往就发生在你脑后’这件事的,只不过我却忘记了女人……算了,起身吧,我们也该行动了。」
「行动?」姜夜莺将发夹重新别上,疑惑地问道。
「没错,现在我已经得到证明了,所以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们现在要杀将过去,并杀他个干干净哪~净!」言先生叉着腰用京剧的腔调出声道。
「…………造型是不错,只不过你的浴巾掉下来了。」
「不用管他,我比较喜欢凉快些。」
「……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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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告诉我我们为什么又偷了一辆车么?」姜夜莺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驾驶座旁被敲碎的车窗,觉得一切似曾相识得有些过份。
言先生一边熟练拉扯着电线打火,一边悠然道:「你是指在爆炸与枪击现场出现过的那辆赃车?我可不希望只因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业已放回原来的地方了。」
「随后找了辆差不多破的车来?真不清楚你怎么在上海找到那么多这种车子。」尽管车还没有跑起来,但发动机的巨大轰鸣让姜夜莺相信,这辆车颠起来一定比之前那辆还厉害。「还有……这次你又在后座放了些何?」姜夜莺又一次皱着眉回过了头望向车后座,彼处摆放的东西,比起上次的更让人惊异。
「只是些许视觉效果比较足的东西。」言先生道:「你舅舅的家就像是一座守卫森严的堡垒,没有夺人眼球的东西做掩护,我们也很难进得去。」
姜夜莺闻言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困惑了:「那只大懒狗也算是某种‘视觉效果’么?」
在被各种东西塞得满满的后座上,道格给自己理出了一人大大的空位,并且很自得其乐地蜷成一团,看着姜夜莺疑惑地眼神,不屑地打了一个哈欠。
「你说过你和你的舅舅很亲,那你该知道,你舅舅家养了很多狗吧?」言先生答非所追问道。
姜夜莺点了点头:「是啊,我记得起码有七八条狼狗,好凶的,除了我舅舅谁都不亲,以前他的狗还把我吓哭过几次,害得我到现在都不作何喜欢到他家去。」
「说不定这就是他要的效果,将他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藏在凶恶的狼狗身后方。这也就是我们怎么会需要这只大懒狗的原因。」言先生说着指了指后座上的道格:「要是说我在对付人方面是专家,那它就是对付狗方面的大师了,还是可以得几国勋章的那种。」
姜夜莺看了看道格,又瞅了瞅言先生,叹了口气:「好吧,我就当狗和他主人一样‘狗’不可貌相吧!」
破城:
事情不理应是这样的!
越鸣焦燥地玩弄着指尖的硬币,一遍遍地想着,事情不理应是这样的!
他偷走了姜华的一些东西,再使用了些许手段,让姜华落入了他爬不出的低谷,并且还让他惹上了许多杀人如麻的「债主」;接着雇用了最适合这件事的人,一群被像姜华这样的富翁逼得走上绝路的人,他们有能力,有智慧,也有足够的火力去结束任何人的生命,况且不留任何痕迹。这样,越鸣就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姜华的死,无数的替罪羊和嫌疑犯能够让警察在十几年内都不会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他也会一步步接收掉姜华所创造的一切财富与权利,以及……
事情本应该是这样的才对,但现在自己找去的杀手非但没有杀死姜华,反倒在留了一条「你的财物不够我们冒险」的消息后,便消失无踪了;接着为他工作的IT发现他的银行账户被人反追踪,而那个账户则正是自己杀手们工资的「来源」。
越鸣清楚是谁做到了这一切,却又不清楚这个人究竟是谁。
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经济能力的姜华,到底从哪儿找来了这样的一个奇人异士?根据线报,姜华的身旁现在有一个力大无穷,不怕子弹,能够在空中飞行,甚至能够用念力让可乐爆炸的怪物。尽管越鸣也见过许多奇人,但他始终疑惑不解的是,这样的人为何要搀和进来,他到底又有什么利益可图?
越鸣隐忍了这么久,隐藏着心中的忿恨和姜华称兄道弟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他能够实践自己的诺言。他不会允许事情只因一个半路杀出的陈咬金而败坏,即使这意味着他要再找一批杀手,再花更多的钱,甚至意味着事情会败露,越鸣也绝不肯就此轻易罢手。
就在越鸣下定决心,准备拿起电话拨通另外一批「备用人员」的电话时,电话铃声却不失时机地响了。
越鸣眉头紧锁,只因电话的来电显示上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越鸣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按下了「接听」的按键。
「是越鸣越先生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人低沉的男声。
「越何?不好意思,我恐怕您打错电话了。」越鸣说完,就准备挂掉电话。
低沉的男声不急不缓道:「是么,但那个左手绑着黑色绷带的哥们手机里却只有此物号码,而当他的另一支手也被折断时,他惨叫的名字的确是‘越鸣’来着的……」
越鸣置于了准备按下「挂断」键的手指,将电话重新拿到耳旁:「你到底是谁?」
「魔术师。」低沉的声音笑道:「可以让昼间变成黑夜的魔术师。」
「嗯?」越鸣透过窗口望着业已逐渐变黑的天色,疑惑不已。
但仅两秒之后,越鸣彻底恍然大悟了那男人的意思——电光火石间,室内里所有的灯全部都灭了,屋子里忽然变得一片漆黑,越鸣望窗外一看,不仅是他的室内,他的整个戒备森严的别墅中一下子找不到任何的光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停电?此物时候?那一整套价格昂贵的警卫系统不就彻底没用了?真理应先去买个备用发电机的,越鸣自言自语了一句后,继而庆幸起自己还有一套不费电的「保全系统」。
几乎是在灯火熄灭的同时。越鸣的院子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犬吠。这些吠声中气十足,即使是一公里之外也清晰可闻,可见越鸣将他的猎犬们训练的多好。这些忠实的伙伴并不需要灯光,它们在暗夜里也可以对付所有的入侵者。
「好吧,魔术师先生,你做了件无意义的事,把黑夜仍变成了黑夜,但那又如何呢?」越鸣气定神闲地对着手机问道。
「然后,魔术师会把昼间再还给你。」电话那头话音未落,越鸣的窗外忽然闪出一束冲天的光亮,逼得越鸣一下子都睁不开眼。
屋外的猎犬们仍在吠叫着,但叫声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当越鸣的双眸逐渐适应,重新走回窗边时,他注意到的是一副他永远无法想象的场面——别墅的院墙被熊熊的火焰所包围,跳动的火舌窜过院墙,业已点着了他院内的大树;他那些百里挑一的猎犬们,则统统蜷缩在别墅的大门处,起初越鸣以为那些狗是被火光吓住了,但当他定睛一看,才发现一只毛色不同的狗,正挺直着身子,一步步地向别墅靠近,每当它向前走一步,他所有的狗都会往后退一步,像是都被吓住了一般,谁也不愿意去接近这个外来者,哪怕只是和它眼神接触,猎犬们都会低吟着低下头,不敢与其正视。
这是作何回事?越鸣养的狗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可能连狮子都不怕,却会惧怕这个毛发很乱,且浑身肥肉的大狗?越鸣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注意到的事实,只不过与此这时,他也迅速地做着反应,他打开房门和房门外的保安耳语了几句,命令其把所有外头的人都调去灭火,而屋里的保安则去对付那只怪狗——他要求所有的人快速且寂静的行动,尽量控制住事态不要太过张扬。
越鸣也是个老江湖了,当年也没少干泼油漆放火的勾当,是以他一眼就看得出那些骇人的火光亮是够亮,势却不够大,恐怕只是拿加了料的汽油在水泥地面做的秀,颜色越艳的火反而越烧不长。他放了这把无谓的火,恐怕只是想吓得自己去报警,然后警察就会把这里翻个底朝天,这样一折腾,恐怕在越鸣有机会再联系到杀手之前,姜华业已逃之夭夭了。越鸣可不是这么好骗的,他才不会去自己给自己惹麻烦,这些火他的保安们就能解决,而即使院子里的那只是「狗王」,五个警卫和他们手里的电击枪也足够处理了。
「好吧,魔术师先生,我见识到你的惊奇表演了,但我还是没有被唬住,你除了熄灯点火的把戏,还会些其他什么嘛?」越鸣再度拿起电话道。
嘟…嘟…嘟…电话那头是连续的短忙音。哼,还以为是何奇人,原来也只是一个噱头很足的二流货色,越鸣将电话甩到一旁,不屑地想着。也就在这时,那个低沉的声线忽然在他的背后响起。
「我还会大变活人,自然不是大便的那个大便。」那个声音悠悠地调侃道。
越鸣大吃一惊,当他转过头时,他看见了他的外甥女,秀丽的姜夜莺,以及一个穿得吊儿郎当,笑得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介绍一下,」年少人笑得阳光灿烂:「这位是您的外甥女,姜夜莺姜大小姐。」他先指了指身后方还没回过神来的姜夜莺,接着又指了指自己握拳的另一只手:「而这是一位是拳头先生。」说完,言先生的一掌就狠狠地砸在了越鸣的面上。
时间拨回到一人小时前,在离越鸣的别墅百米远的一棵三层楼高的银杏树上,言先生正架着高倍的望远镜,从树叶的缝隙中窥看着越鸣的一举一动。
「我们一定要这样么?尽管我很不想这么说,只不过为什么我们还不直接杀进去?」张大着眼望着脚下,既惧怕又要保持平衡不至于让自己摔下去的姜夜莺,可不觉着几根纤细的枝条就比言先生的怀抱还要保险。
言先生把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姜夜莺,给她指了个方向道:「透过那窗户,看看那个应该是你父亲的哥们手上拨弄着的是何。」
「仿佛是……仿佛是一个硬币?」姜夜莺凝神看了许久,才能勉强分辨出在越鸣的手指尖转动的圆形物体是个硬币。「那就是我父亲的‘幸运币’么?」发现自己的舅舅背叛了自己的父亲,这种感受实在是无法用言语表达清楚的。无奈与大怒的情绪交织,但这些情绪却又都甚是虚弱,虚弱得姜夜莺自己都觉着有些可悲。
「现在只有先假设那硬币就是了,因为这样会简单上许多。」言先生他拎起摆放在树杈间的油桶,「接着只要引开那些碍事的保安和狗狗们就行了。」
「就行了?作何会每次最麻烦的事情到了你嘴里就变成最简单的了?」姜夜莺问道:「我知道你的答案肯定和超自然范畴的‘言咒’有关,只不过你到底打算怎么进去?」
「三个词,放火,放狗,」言先生神秘一笑道:「然后是放拳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个小时后的现在,姜夜莺站在言先生背后,望着他一拳头将自己的舅舅打倒在地,她才算明白到底何是「放拳头」。
姜夜莺望着被迎面一击打的半天爬不起来的越鸣,在心头跳动的,那一贯很虚弱的怒火忽然一下子灼烧了起来,烧得姜夜莺无法自抑,她忽地一步跨到越鸣身前,蹲下身用手抓住越鸣的领子,吼道:「怎么会?你作何会要这么做?作何会你要毁了我父亲,还有我的生活?」
越鸣头昏昏沉沉地抬眼瞅了瞅姜夜莺,这么愤怒的小外甥女他也是第一次看见。看来自己的事完全的败露了呢,越鸣无可奈何地想。但听到姜夜莺的话,他还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毁了你的生活?我可爱的夜莺公主,你根本就从未拥有过足以被毁掉的人生,你的人生在十岁之前,在那天之前就业已被毁了。」
「我的人生?你才是……」「让他说下去。」姜夜莺的大怒被言先生冷冷地打断,姜夜莺中烧的怒火从她回首的一瞥中喷射而出,但当与言先生的平静如水的眼神一交会后,热火好像忽地就冷了下来。言先生做事一定有言先生的道理,因为言先生什么都知道,那个眼神是给姜夜莺传递了这样的信息。姜夜莺那无名浓烈的火被言先生那冰澈透心的水一浇,居然也就熄了。「好,我亲爱的舅舅,我也想听听你想说些何。」姜夜莺依然恨恨地盯着越鸣,抓着他领口的手也并没有松开。
居然被一句话就给说停了?越鸣有些发愣,自己的外甥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男人话了?原本以为这又是一个给姜夜莺的双眸锁住的男人,现在看来,似乎被「套牢」的并不是男方么,越鸣心里飞快地分析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抬头望着姜夜莺身后的男人,此物小伙子看来估计也就二十五六,说不上英俊潇洒,衣着甚至有些太过随便,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一举一动之间,身上似乎都透着一股邪劲儿,就是这样的一人人,破坏了他所设计的一切么?越鸣实在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别看了,就是我。」言先生像是会读心术一般,透过越鸣的眼神就清楚了他想说的话:「我就是那个破坏你计划的混蛋。你不是有何话想说么,我现在给你机会说,这丫头的人生到底是作何被毁的?我正等着你给我答案呢!」
「在我继续之前,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么?」越鸣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能不急不缓地不答反问:「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即使你放了火,又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只怪狗,但我这里只有一个入口,沿墙都有通电的防护网,你到底是作何进来的?」
「跑进来的啊!」言先生一脸的理所当然:「情况那么乱的情况下,微微跑快点就没人会注意到了。」
要快到全然没人看到,那他的迅捷得有多快?越鸣想着,竟还笑出了声:「真没想到姜华还留着你这张底牌,我认栽了。」
「谁在乎你认不认栽,我才不需要得到失败者的尊敬。我只是想听你说故事,你到底想不想说?」言先生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想听故事?你自己找姜华问去吧!」越鸣一笑,忽地伸出左手抓住了姜夜莺的手腕,反手一扣,就将姜夜莺的手背到了她的身后方。他敏捷地转了个身,将姜夜莺挡在了自己与言先生之间,右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把手枪,他一手扣着姜夜莺的手臂,另一只手拿着枪顶住了她的脑袋。
情势在瞬间急转直下,原本还倒在地上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越鸣,现在竟胁住了姜夜莺。过了不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枪口顶住的姜夜莺赶紧用眼神向言先生求助,但看着言先生依旧平静的表情,姜夜莺就知道了,这位「何都知道」先生显然并不为眼前的变化而感到震惊。
越鸣也注意到了言先生的淡定,言先生望着越鸣挟持住了姜夜莺,竟然还能两手插在口袋里,一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
「你看来似乎根本不惊讶呢!这就是你们这些高人的处事风格么?」越鸣冷哼一声,试图证明自己现在已经控制住了局势。
言先生耸了耸肩道:「嗯,我那拳虽然不轻,只不过毕竟只是普通的一拳,你看上去块头也不小,那拳头是不至于让你昏那么久,我就估计你要打什么小算盘。我早和某个姜姓女子说过,让她冷静一些,别冲动,我可没让她上去扯你的衣服,是以给她点教训也未尝不是好事。」
「给……给我教训?」姜夜莺张大了朱唇,她实在没不由得想到言先生会因为此物原因故意让她被抓住。
越鸣冷笑一声,他可不会被言先生的故作镇定给骗过去,他右手上握的枪用力顶了顶姜夜莺的头:「别说的你什么都知道似的,现在你的女人兼主顾在我手上,我可不觉着她会和你一样子弹打不死,你要怎么办呢?」
「我才不是他的女人!」「她才不是我的主顾!」姜夜莺和言先生异口同声,说的话却正好相反。姜夜莺用力地瞪了言先生一眼,如果不是因为架在她头上的枪,说不定现在她已经和言先生掐起来了。
「你知道,这其实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我渐渐地算给你听。」言先生不与姜夜莺视线交错,只是淡淡地微笑着望着她身后方的越鸣:「在‘速’的言咒的效果下,我的最高启动极速差不多是90公里每小时,也就是2米半每零点一秒,而人体的极限反应时间是0.1秒,而你现在离我只有2米不到……」
「你到底想说什么?」越鸣忍无可忍地打断道:「即使你真的有那么快,难道你还能快得过子弹?」
「不,我想说的是,我不需要快过子弹……」
话音未落,越鸣眼前忽然一人模糊,言先生便不见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有任何征兆的,言先生忽然便消失了。
在经过言先生所提到的0.1秒之后,越鸣手上的枪便不见了。霎那之后,他手上的触觉才继而传达到。
「我只需要快过你的反应速度就能够了。」言先生突然又出现在了越鸣的面前,手上把弄着越鸣的枪,笑着继续之前说的话。要是没注意到这短短一瞬发生的事,你会以为言先生的话根本就没有中断过。
越鸣愣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松开了扣着姜夜莺的手。
姜夜莺一感到自己的肩臂失去了束缚,回头就给了越鸣一记耳光。接着她又回身举起手作势要打言先生,却发现言先生早就退后了一步,走了的姜夜莺张手可及的范围。
越鸣摸着被抽得火辣辣的脸颊,苦笑道:「好吧,我的最后一招也用完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杀了我?」
言先生拖住了又一次准备冲上去的姜夜莺,摇头叹息,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方,自己直面越鸣道:「其实很简单,你只要承诺再不找姜华的麻烦,我就可以拖着你愤怒的小外甥女离开了。」
「就这么简单?只要我承诺不再做就行了?」越鸣显得有些惊讶:「看你也不像这么容易相信人的人……要是我食言呢?」
言先生自信地笑言:「没有人能够对我食言的,相信你也清楚,女巫和男巫都有方法让违背承诺的人背上长出刺,或者将心脏从喉咙里吐出来。我为人虽然没那么血腥,不过还是有不少方法让人宁可咬掉自己的舌头,也不愿去违背诺言的方法的。」
越鸣清楚言先生是那种言出必践的人,是以他也清楚,这个时候耍花腔是不可能混得过去的了。越鸣心绪一定,淡淡地一笑:「那麻烦您还是浪费一颗子弹,打穿我的脑袋吧。只因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即使你放过我,我也不会因此感恩而放弃对姜华的报复的。」
言先生永远是这样,他唬人时根本就不需要怒目圆睁,只要淡淡几句,一样能够说得人们都如现在的越鸣一般,面上青一阵白一阵。
「报复?我父亲到底做了何,你要这样非害死他不可?」姜夜莺怨怒地质问道。
越鸣转头对着自己的外甥女咧嘴一笑,但眼神中却藏着无比的怨毒:「因为他害死了你的母亲,害死我的姐姐,毁了我的一切,难道我不该让他偿还么?」
「那只是一场车祸,谁也不希望它发生的意外!我的父亲当时也在车上,他不也因此痛苦了十多年?」姜夜莺的泪水业已在眼眶里打转:「难道害死我父亲就能让这一切结束么?你失去了姐姐,我失去了母亲和回忆,难道这一切会只因我父亲的死而找赶了回来么?」
面对姜夜莺的连声质问,越鸣只是淡淡地,不屑地笑着:「真是可悲,什么都忘记的人真是可悲……」
「我觉着你才是真正的可悲,」言先生忽然插口道:「如果你真的只是想杀掉姜华,这些年来你会没有机会?你只不过是在等待一人时机,等待一人没有人会怀疑到你的时机。什么替姐姐报仇,你只是一个想借着姐夫的死发家的败类罢了!」
「呵呵,我可悲?没错,我确实可悲,」越鸣也不反驳,只是目光呆滞地自言自语:「为了遵守我对我姐姐许下的承诺——‘好好活下去’的承诺,我多少次得和害死她的男人相视而笑,忍住一枪打死他的冲动与他把酒言欢……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他能不拖累到我,并且偿还还他所欠的债的今日。结果呢,事情却被一个何都不知道,一个何都不依稀记得的两个外人给阻止了。呵呵,你说我可不可悲?」
言先生没有回答,只是冷冷道:「我不在乎你可不可悲,只在乎你的承诺。如果你不愿意承诺离他们父女远一些,那我就只好亲自动手了!」
「我是不可能承诺的,但我也不需要劳烦您动手。」越鸣笑着出声道,眼神中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光。
言先生见过无数经历生死劫的人,是以认得这种眼神,那是在瞬间决定不顾自己的生死,也要与对手同归于尽的眼神。
言先生反应神速,随即一手抓住姜夜莺的后领就是向后一拉,同时抬起一脚将越鸣踹得向后跌落座去。
就在越鸣快要跌倒的这时,他的右手里忽然闪现出一阵耀眼的红光,在外面的火焰业已快被熄灭的此刻,霎那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也晃得姜夜莺睁不开眼。
姜夜莺的母亲越莹是一个女巫,她和她的弟弟越鸣从小相依为命地长大……妈的,自己为什么没想到越鸣也会魔法的可能性?言先生心中暗叫不好,此物转折可不在他的计算内。
只要将自己当作施法材料使用任何一种超越自己能力界限的法术,魔法师们就会受到魔力的反噬,然后整个人变成一颗C4炸弹,把自己给炸上天。
这个本来是任何魔法师都避之不及的可怕后果,现在却让越鸣变成了一个自杀式炸弹。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见你母亲么,夜莺?」越鸣说着,全身泛着诡异的红光,张开手朝姜夜莺扑了过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姜夜莺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人的本能告诉她,她会死,会和越鸣一起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瞬间,姜夜莺的大脑一片空白。
——幸好,在场的并不只有姜夜莺。
「时间刚刚好。」言先生忽然横在了两人之间,一手抓住了越鸣的衣领道:「想自爆?那就让你做个高空爆弹,飞起来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飞?」在爆炸前的一瞬,越鸣还对言先生感到莫名其妙。
——言咒的使用是有限制的,一人言咒一天内只能使用一次。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当初打跑不知哪儿来的讨债喽喽的时间,和现在正好一样。
——在「力」言咒的作用下,言先生能够只微微动一动手腕,便把三百斤左右的胖子一把扔出去。
言先生将越鸣从大门处拖到窗边,深吸一口气用力一甩,便将越鸣从窗口直接扔飞了出去。
而当姜夜莺的念头转会来时,言先生已经用低沉诡异的声线,念出了那「力」字。
或许是错觉,在越鸣飞出窗外之前,姜夜莺像是还注意到了他嘴角挂着的一抹微笑,就仿佛他才是最后的胜者一般。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越来越轻声的尖叫,越鸣向着无垠的夜空一贯地往上飞升着,直到上升到姜夜莺看不到的高度。
「他……他会怎么样?」还没从刚才的危险中彻底回过神来的姜夜莺颤巍巍道。
言先生也抬头看着:「不清楚,要么掉下来摔死,然后炸成碎片,要么……」
言先生的话还没完,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道闪光,然后是一声巨大的声响。
「要么在高空就自己炸了……为什么我的解说老是比事情的发展慢一步?」言先生自言自语地抱怨着。
闪光一闪而逝,望着依旧寂静的夜空,姜夜莺并没有想到为自己舅舅的逝去而悲哀,只是愣愣地想着,难道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言先生的脑袋则仍在飞快地转动着。他来到了桌边,拿起了那枚方才他在房外看到的,越鸣一贯摆弄着的硬币。
这应该是汉朝古铜币的仿制品,只不过更小些许。与其说是模仿原品的粗糙造假,倒不如说是特意打造的比较小的迷你收藏。
而最最关键的是,言先生并没有从这枚硬币上感觉到任何的魔法波动。难道,这并不是那枚「幸运币」?难道,这事还没有完?
言先生不动声色地将硬币收了起来,转身对仍在发愣的姜夜莺道:「事情结束了,我们走吧!」
「走?」姜夜莺定了定神,疑惑地问。虽然越鸣业已化作尘土了,但要是她没记错,外面还有六只狼狗,和一打以上的保安吧?
「尽管跟着我走就是了。」言先生说完,便往门外走去。
姜夜莺还有些愣神,她回头又望了一眼夜空,才拖着脚步跟了上去。
而当他们推开别墅的门时,跟前的景象稍微让姜夜莺的思绪回归了现实些许——如果跟前的景象能算现实的话。
所有的保安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面,像是都业已昏厥了过去;而那八只本应威武雄壮的猎犬,一字排开地蹲在一旁,头贴着地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它们的双眸都张着,并且发出呜呜的哽咽声,姜夜莺甚至都会以为他们是八只死狗。
「这些都是你的那只大懒狗做的?我以为你的道格只是对付狗的专家来的……」姜夜莺小心翼翼地走到一人保安身旁,确定他还仍有呼吸,才松了一口气道:「早知道我直接雇用你的狗就好了!」
道格正趴在院子的正重要,大大地打着哈欠,听到了姜夜莺的话,它好似挺开心地「汪」了一声。
「有的时候它也会自己给自己找些事作起床时的暖身运动,我就清楚它还没睡醒。」言先生叹了口气,接着打了一个响指,趴在地面的道格迅疾地起了身,跑到了言先生的身边,边跑还边打着哈欠。
这主从俩……姜夜莺望着一人一狗,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着笑着,姜夜莺忽地有些忘乎所以地大笑了起来,最后甚至都笑到跌坐在了地上。
「结束了,呵呵,哈哈,一切都结束了!」在大笑中,姜夜莺的脸上划过了一行喜悦的泪水。
道格疑惑地看着笑声不断地姜夜莺,又转过头望着自己的主人,仿佛在问,此物女人是不是疯了?有这么好笑么?
「你不懂的,道格。让她笑个够吧,反正我们也不赶时间。」言先生摸了摸道格的头,望着姜夜莺,难得正经地出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