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一个月

苏润不得不请了一人月的假，只因成远强迫她要「坐月子」。幸好公司不忙，苏润编了一大堆理由，总算是让领导在请假单上签了字。

成远果真没有再赶了回来，说是只因养伤和工作两不误，不适合每日开车奔波，但苏润知道，他们之间别扭的关系暂时也不适合见面，而且是同在一人屋檐下生活。

潘子浩也被他强制留在了机构，住在了员工宿舍里。

苏润将自己的东西搬进了客房，将衣服整理出来挂在空荡荡的衣柜里，就听见有人敲门，透过猫眼看见一人中年妇女拎着一包菜，想着大概就是成远口中的来照顾她「坐月子」的阿姨了。

「太太。」那人一进来就对苏润鞠躬问好，手脚利索地将菜和肉放进冰箱，又问：「太太什么口味？」

苏润脸皮发热，不自然地说：「你叫我苏润吧。您作何称呼啊？」

「苏润？哦哦，好，别人都叫我芳姨。」

阿姨不胖不瘦，说起话来也不卑不亢，看起来干净整齐，手脚利索，年龄大概四十岁左右。苏润便也微笑着叫她：「芳姨好。」

芳姨笑了笑，说：「你去休息吧，等下饭好了我叫你。」

苏润刚好有些累，也没有客气就进去小憩一会儿，出来时桌子上业已摆了好几个菜，芳姨还在厨房里没有出来，她掀开盖子来看，清一色的素菜，况且都很清淡，看见芳姨端着砂锅出来，便问：「芳姨是本地人吗？」

芳姨一面给苏润盛汤，一边回答：「倒不是，我是重庆人，只是在这边也有十来年了。」

「哦！」苏润点点头，心里窃喜，想着是不是以后偶尔能够吃点地道的川菜？低头看见自己碗里的鸡汤，苦着脸说：「我不想喝此物汤。」

芳姨笑着说：「先生吩咐了，鸡汤一定要喝的。」

「啊？」苏润惊，成远仿佛清楚她不爱喝这样油腻腻的汤吧？作何突然要给她喝鸡汤？突然又想到坐月子的事，脸立刻红了起来，赶紧低下头扒拉两口菜，心里嘀咕，他果真是以为我打掉了一人孩子？

芳姨看苏润不说话，以为她不开心了，赶紧说：「苏润小姐，成先生说了你爱吃肉，然而也交待了，说你身体不好，这几天一定要清淡的，还有，每天都要喝鸡汤，你要是觉得油就少喝一点。这些菜都解腻又养胃，你多吃点。」

苏润呵呵笑了两声，本来不是很饿，可是怕自己从未有过的就吃得很少芳姨会觉着嫌弃她做得不好吃，便勉强多吃了点，实话实说，虽然清淡了点，但是芳姨手艺还不错。

苏润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想，这样养一人月，她得胖多少斤？

芳姨收拾妥当就走了，苏润望着空荡荡的室内有些气馁，她将所有的灯都打开，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晚饭时间，小区里陆陆续续都亮起灯，下面广场上业已摆好了音响，心急的大妈踱来踱去地等待她的伙伴们，玩耍的小朋友们互相招手说拜拜，上班族三三两两地刷着门禁卡进来，外面热闹非凡，万家灯火。

只有苏润一个人是孤寂的。

她叹了口气，给潘子浩打了电话，铃声快要自动停止的时候他才接起来。

「喂，姐，我还在公司里面呢。你有事吗？」

苏润心情总算亮起一点光，她问：「你工作安排好了？做何啊？」

「那，」他蓦然拉低声线说：「他让我跟他的单，只不过我大概看了下，做得挺稳定的，理应不算难，也不会很忙。」

苏润觉得奇怪，问：「你声线怎么蓦然这么小？」

「咳咳，姐，没啥事就挂了哈，你早点休息。」

又莫名其妙被挂了电话，苏润悻悻地将移动电话丢到沙发上，心里想，成远不会在潘子浩边上吧？

苏润很少外出，陌生的小区里没有熟人，距离同事们住的也有些远。

小果约过她，但她怕说漏嘴，一般情况下就全都推脱了。唯一能见面说话的，就是芳姨了。苏润逐渐跟她混熟了，做饭的时候也经常帮忙，还跟着学了几道菜。

「苏润啊，此物你要少吃点，先生吩咐过，不能给你吃辣。此物辣子鸡我虽然减了辣椒的份量，可还是忧心你吃了不舒服。」

苏润一面嚼一边说：「芳姨，你手艺太好了，真好吃。放心吧，没事的，我吃的不多。」

芳姨叹气，说：「你也真是命好，先生还挺关心你的身体，我看你活蹦乱跳的，没发现哪里不舒服啊。」

「他都没有赶了回来过，你作何清楚他关心我？」

「他给我打电话了，问我饭菜你吃得习不习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精神状态怎么样。」

苏润无语，顿时觉着口里的鸡肉味同嚼蜡，艰难地咽下去，说：「下次他再问你，你就说我抑郁了。」

「啊？」芳姨一愣，过一会儿才笑着说：「我知道，你这是想让先生回来看你。」

苏润瞬间脸红，说：「我才没有。」

芳姨是过来人，哪里不懂她的小心思？只是没有低着头笑了笑没有说破。

半个月过去了，苏润逐渐习惯了独居，每日就是刷剧，跟芳姨一起做饭，在小区里面散步，几乎没有出过大门，这月子是坐了个彻底。

成远忍了半个月，终于在半夜回来了，他清楚苏润睡着了，所以尽量将声音降低，拖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短促的响声，尽管不大，可是在寂静的夜里，他还是怕惊扰到苏润。

一是怕惊扰她的睡眠，二是怕她醒了两个人不好意思，他说过这一个月不会赶了回来。只因他觉得，苏润方才打了一人孩子，况且是因为他，此刻一定不愿见到他吧？

成远脱了鞋，赤着脚微微推开了房门，苏润不在。他微微愣神，回身去了客房，果真，她没有住在主卧里。他有些气恼，更多的是无奈，蹲在床边望着苏润有些苍白的睡颜，想要摸一摸她的额头她的脸，手在半空又缩了回来。

「苏苏，抱歉。」

他承认他的自私和残忍，他也迟疑过，可是他还是不能说服自己放弃，哪怕是让她恨她，他也想要纠缠下去，哪怕时间短暂，三年也好，三年算是自己偷来的。

苏润在成远进门的那一刻就醒了，可是她不敢睁开眼睛，任由他在暗夜里静静地在她床边沉默，直到他手机振动的声线传来。

不由得想到这里，嘴角苦笑地摇摇头，说起来，他还比不得潘子浩磊落。

成远很小心地出去了，苏润才睁开双眸，听见他刻意压低的电话声。

「次日早上走，你跟我一起，嗯，小夏留下就好。不知道问题严不严重，回去看看吧，不要提前跟那边人的说，不要泄露消息。还有，你跟小夏说，潘子浩初来乍到，有不懂的让她耐心点。好，好，辛苦你了微微，早点休息，明天早晨八点，我开车去接你。」

苏润听得云里雾里，只清楚成远大概遇到了麻烦要去处理，她想起来问一下，却听见成远的脚步声传来，她还没想好怎么做一惶恐又闭上眼睛接着装睡。

成远进来又看了一眼熟睡的苏润，微微叹了口气，轻轻关上门出去了。但苏润已醒，踢着拖鞋霍然起身来的时候，成远业已走了。

苏润第二天一大早就给潘子浩打电话，潘子浩没有接，过了半个多小时给她回过来的。

「姐，我刚刚在姐夫办公室，姐夫要回总机构，对我一顿嘱咐，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潘子浩话语抱怨，语气却轻快。

「姐夫？你改口倒快！」

「哦！」潘子浩呵呵笑了两声，说：「他非要我这么叫，况且姐，我觉得他的确也挺好的，你要把握机会啊，反正跟晖哥也不可能了。」

苏润翻白眼，想要骂他，「你不清楚我们怎么会结婚吗？唉算啦算啦，我问你，他作何蓦然要回去？」

「这个我怎么知道？只不过我也听说了一点呼啸声，公司内部好像出何事了，姐夫看起来也挺着急地，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吧，你上班吧。」苏润心知打听不出什么，想要挂电话。

「嗯，好，你别担心啊姐，估计跟姐夫关系不大。」

她担心了吗？

成远走了两周左右，回来时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苏润。他是下午到家的，看得出来没有去机构，直接回来了。

苏润此刻正叨叨叨地问芳姨：「此物鱼腌了多久了？是不是下个菜就煎鱼？」

芳姨一边笑一边说：「虽然你看起来很馋，但是此物鱼还是不能水煮，定要清蒸。我这一人月来已经背着成先生偷偷给你改了几次菜谱了，每次他打电话问我我都不敢说，先生知道了不好。」

「何我清楚了不好？」成远一边换鞋一边问。

里面的两个人都愣住了，油烟机的声音盖过了开门声，她们竟没发现进来了一人人。

成远看起来憔悴不少，胡渣也没有刮干净，双眸的血丝无声地宣告他最近的睡眠质量。苏润霍然起身来，成远正好走到厨房边上，两个人隔着一扇玻璃门对望。

「苏润你在干何！」

成远猛地提高分贝，伸手将她从里面捞出来，怒气冲冲地问：「你在洗菜？」

苏润看了看脚底下的盆子，木木地点点头，觉得成远的邪火发地莫名其妙。

芳姨万分抱歉地出来，不停地点头说：「抱歉啊成先生，是苏润小姐无聊就帮着我做了一点，没，真的没让她做别的。」

成远皱眉，问：「是今日这样，还是一直都是？」

「啊？」芳姨被问得愣住了，「看她的心情的，但是，然而，经常都会跟我一起做的。」

「你！我不是说了她身体不好不能下床的？作何还做饭？」

「你没说不能下床啊，而且，苏润她看起来不像生病了啊。」芳姨傻了眼，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手足无措地站在彼处，苏润接过话说：「我帮芳姨洗个菜怎么了？我又没有上班，平日里就只有跟芳姨聊聊天做做饭打发时间了。」

「呵！」成远气得不行，说：「好，好，然而再怎么也要忍一忍啊，月子里能碰凉水吗？」

「额！」苏润满脸黑线，蓦然觉着他说的很有道理，是她自己忘记了坐月子的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月子？」芳姨最先反应过来，终于明白了成远一人月不回来，回来就发火的原因。「苏润在坐月子？不对呀，我也做过月嫂，没少照顾产妇，小产的也见多了，全然不一样啊。况且，苏润小姐活蹦乱跳的，作何可能是在坐月子？」

「是吗？」话是说给芳姨的，眼睛却盯着苏润，说：「芳姨你去接着做饭吧。」

「好叻！」

成远拉着苏润进了卧室，脚上用力向后一踢，门「啪」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