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月后,成远从未有过的接到文斐的电话,对方除了问候成文俢之外,还表达了想去Z市看望成远的意愿。
成远没有立即同意,他先咨询了苏润的意见。
「怎么会要迟疑?这是好事啊。」
苏润一脸不以为然,不明白成远到底在思虑什么。
「可是她来了,那我爸他……」
苏润想了想,说:「这周末回去吧,把爸爸接过来住几天。」
成远埋下头,瓮声瓮气地说:「让他们见面这件事,我还没有想好。」
苏润问:「你也说了爸的身体等不得,尽管每周都带去医院复查,可是医生并没有说好转,成远,我知道有些事你不想面对,可是逃避不是办法,你不要等爸走了,让这件事成为永远的遗憾。」
那一天,成远不敢去想。
「因为她,她又嫁人了,你说我爸他会不会比不见更难过?会不会加重病情?」
苏润摇头:「会不会不是你说了算的,见不见面,应该尊重他们的意见。」
成远抿着唇沉默一会儿,说:「我再想想。」
说是再想想,其实心里早就做了决定,他最怕的不是父母见面的尴尬,而是他自己也不知如何去面对文斐,尤其是清楚她当年并无意抛下他,感觉这些年的怨恨,都师出无门了。
周六的早晨起了个大早,成远和苏润将家里好好收拾一番,又将隔壁的房间整理出来,冰箱里也堆满了各种适合成文俢吃的养生食物。最后成远还是犹豫了,说:「她过来也是不能当天返程的,住这个地方不合适,我们先去把酒店室内定好吧?」
「也好。」苏润想了想,说:「虽然妈没有说会住几天,想来是看看就走,不会久待。」
成远微微蹙眉,对苏润毫不迟疑叫出的那个称谓感到别扭。
苏润却毫无察觉,还在自顾地说:「可惜,要是爸爸身体没有问题,妈妈也赶了回来了,两老早就解开心结,这才算圆满。」
「是啊,可惜。这世上又真的有多少圆满呢?」
苏润心一惊,马上就转过去说:「走吧,不要耽误时间了。」
每周六早晨都会回老家一趟,先带成文俢去复查,小住一两天,周日夜晚返回。
这一次,因为文斐要来的缘故,他们两个都有些惶恐。
「成远,我又不由得想到一件事。」
成远好笑地说:「作何,你在跟我商量吗?想到何就说啊。」
「我们给江雨蔓打个电话吧,让她带宸宸也过来玩几天,刚好潘子浩不知去哪里了,房子给江雨蔓母子暂住。」
成远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收紧,说:「不太好吧。」
苏润说:「上次跟妈说到她了,这次势必是要问的,不如大家一起把话都说清楚,还有宸宸,我也想他了。」
前方刚好红灯,成远将车子停稳,说:「老爷子身体不能刺激,我怕……」
考虑到成文俢的身体,苏润想了好一会儿,「这样,我们跟妈串好口供,不要将她再婚的事说出来,还有江雨蔓,她住浩浩彼处,爸爸根本就见不到,只安排他们母女见个面,毕竟血浓于水。」
「你看着办吧。」成远一脸疲惫,对文斐和江雨蔓相认的事毫无兴趣,对苏润张口闭口的「妈」感到无可奈何,但是不由得想到宸宸,那软软糯糯的小团子,他嘴角又浮现出笑容来。
「也好,开吧!」
跟前切换绿灯,成远却蓦然想通了,心里也明朗不少,「不必隐瞒何,该清楚的都会知道!」
只因约在周日,也就是第二天,他们不仅要想办法将成文俢带走,更要尽快找个合适的机会将这件事说出来。成远别的不怕,最怕的是成文俢心情郁闷又买了酒。
这么多年了,戒酒这件事从来没有成功过,在这一方面,他对他的信任早就消磨殆尽了。
周六的晚上,成远带苏润在外面散步,两个人简单商量了一下,也没有何好的办法,只得先回去看着办。
一推开门,就看见成文俢站在客厅的全家福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轻轻地在擦拭玻璃上的灰尘,还是不是拿指腹掠过,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但是孩子就在身旁,他在想谁就不言而喻了。
「赶了回来了。」成文俢感觉到来人,并未回头,淡淡地说。
「爸,我,我们想……」成远结结巴巴还未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就看见成文俢将相框取下来托在手里,说:「小远,你看你妈妈,那时候年轻又爱笑,现在不清楚会变成什么样子,唉……」
苏润问:「您想我妈了?」
成文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用拇指轻轻地在相框上摸了摸,说:「不管作何样,我们也做了十几年的夫妻,到现在我都记得初见她时的场景,可惜岁月不饶人,一晃都老了。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我却等她走了许多年以后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难怪她心灰意冷再不回头!」
成远有点摸不着头脑,问:「怎么蓦然说此物?」
成文俢从口袋里掏出一人手机来递给成远,说:「你出门忘带了,阿斐给你打电话,我接了。」
成远大惊失色,赶紧将移动电话拿过来,问:「谁?你说谁?你接了?你们说何了?」
成文俢却反而很平静,说:「没说什么,她说她想你,想去看看你,只是没有不由得想到是我接的,我们就,就聊了一会儿。」
「她说,她早就不怪我了。」成文俢轻声低喃,「我就清楚,阿斐这么善良温柔,作何会怪我?咳咳……」双眸里都咳出了眼泪,顺着皱纹徐徐流动,「可我情愿她怪我啊……」
「爸,爸……」成远上前轻拍他的背,说:「你别多心,我也是刚刚联系上,偶然联系上的,她打电话想去Z市看我,我就和苏苏商量把你一起接过去,不管作何样,还是见面聊一聊比较好。」
「嗯。」成文俢脸色涨得通红,说:「我原本不想去的,可是阿斐说知道我病了想来看看我,我就想,我还是应该跟你走,见一见也好。」
「你同意了?」成远欣喜,与苏润对视一眼,说:「她,还说何了?」
成文俢意味深长地看了成远一眼,说:「你不要她她的叫了,那是你的妈妈。」
「我……」成远语噎。
「她还说,她现在的先生是个中医,给了看了一辈子的病了,如果我有需要,就让他给我开点药调理一下,呵呵……」
「对,是个医生来着。」看来瞒是瞒不住了。「您不要介意,毕竟这么多年了。」
「不会,只要她能过得好就行。」
成文俢倒像真的想通了,将相框重新挂好,站在一面凝视一会儿,对成远说:「小远,这些东西,将来你都要好好保存啊。」
「当然。」就算不嘱咐,他也会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成文俢摆摆手说:「早点睡吧,明天我们早点走。」
「好。」
苏润的移动电话又响了起来,是安安打来的,苏润一面接听一面想:「周六的夜晚,安安找我能有何事?」
成远将房门关上,听见苏润问:「作何了安小姐?」
只因声线不小,加上室内里异常安静,成远倒也听清了对方的那句话,「苏润,你的药怎么忘我这个地方了?」
苏润悄悄看了成远一眼,小声说:「不要紧,次日就回去了。」
刻意压低了声线,并且不多时挂掉了电话。却在转身时被成远捉住了手臂,苏润猝不及防对上他冷峻的双眸。
「何药?你在吃药?你作何了?作何会不告诉我?」
成远连连逼问,还有他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苏润感觉小腿肚发软,然而成远很用力地拽着她,才不至于瘫下去。
「我,我,我没事,没,没……」
「没事为何吃药?」成远的眼睛里像是射出两道冰刀,直穿苏润的心脏。
「我,有点不舒服,那个,痛,痛经,不是大事,没,没跟你说。」
苏润说得小心翼翼,成远面上紧绷的肌肉线条渐渐地缓了下来,却仍然瞪着双眸问:「真的?」
苏润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成远将她拥在怀里,心有余悸地说:「你吓死我了。」
「你才吓死我了呢!」苏润捶了一下他的前胸,成远闷哼一声,将她压倒在床上,说:「这么久以来,我总感觉你有点怪怪的,听见安安说你在吃药,我胆子都吓破了。」
「吃药不是很正常,平时感冒也要吃药啊,你至于吗?」
「可你没有感冒啊!而且,我真的怕,苏苏,我怕你有事瞒着我。」
苏润撇嘴不语,心里五味杂陈。成远的担忧和惶恐她都看在眼里,心里在那一瞬间突然释怀:也许我不该替他做打定主意,或许在陪伴我和拥有一个孩子这件事上,他会选择前者。
「成远,等过几天,过几天爸妈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好好谈一谈,我有事跟你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成远的脸埋下去闷声说:「好,我们的婚礼也快到了,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商议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
苏润问:「现在?什么事?」
成远亲了亲她的侧脸,说:「有人说,女人生了孩子,就不会再痛经了。」
苏润哭笑不得,「你听谁说的?」
成远没有直接回答,一双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苏润,半天才说:「苏苏,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