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团圆饭

酒店在他们的小城最繁华的地段，跟媛媛家很近，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他们都是住在老房子里面，对他们来说，彼处环境尽管差了点，却承载了不可磨灭的回忆。

袁振涛站在包间的落地窗前，指着不极远处的别墅说：「老成，咱们年少的时候也幻想过，有一天有钱了首先要做什么，你看那里，你那时候说，有钱了一定要搬到别墅里面去住。」

成文俢也感慨地说：「是啊，没成想你倒是住进去了，当年我上大学你去当了兵，我朝九晚五地上班，你却下海经了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老了，小远和媛媛长大了成家了，这别墅我怕是没有机会住的了。」

袁振涛不满地说：「那是你不想住，咱们小远又不是买不起，再说了，老房子若是哪天拆迁了补贴款也是够的，你还不一定愿意拿别墅来换呢！」

「对，我不想换！」成文俢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老房子好，住习惯了。」

「媛媛妈妈也是这样说的，隔三差五我们都要回去看看，偶尔小住一段时间。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她跟阿斐经常……」

成文俢变了脸色，成远惊愕地转头看向袁振涛，他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改口说：「瞧我，唉，媛媛，你妈妈作何还不来啊，你给她打个电话问下，真是的，这么多人等她一人。」

「等一会儿怎么了？」说曹操曹操到，门本来就开着，迈入来一个中年妇女，中等身材，没有像袁振涛那样中年发福挺着肚子，也没有像媛媛那样高挑清瘦，就是一人普通的中年女人该有的样子，这是苏润从未有过的见她。

「露露，你看看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你能多忙要现在才来？何况小远还带着对象呢，太不像话了！」袁振涛假意嗔怪。

「不是工作没处理完嘛，你真是，小远又不是外人！」

「妈，快来，快来，坐到我这个地方来！」媛媛也高声叫她。

成远的眉眼都是笑意，苏润大抵恍然大悟他的心情，成远没有妈妈，媛媛的妈妈许露给予他许多的温柔，尽管远不及媛媛，可多少弥补了他内心对母亲的渴望与幻想，而且那个时候，成文俢每每醉酒回家的时候，袁家真的是他唯一的避风港。成远尊敬她，苏润自然也会跟成远一样的心情。

「阿姨好！」成远拉着苏润起来，接着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苏润，是我的妻子，这是潘子浩，苏润的弟弟。」

许露笑眯眯地说：「听振涛说过了，真是个好孩子，人家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句话果真没有错。」

成远心情很好，问：「阿姨是说我们俩有夫妻相对吗？」

「那可不，阿姨看人可准呢，小苏这孩子挺好，小远你可要对人家好点。」

成远握着苏润的手，也不顾在场的人都盯着他们，喜滋滋地亲了好几口，说：「那自然，阿姨不说我也会对苏苏好的。」

许露笑了起来，苏润怪不好意思，想将手抽出来，奈何成远握得太紧，只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阿姨见笑了。」

「哪里，没事，你们小年轻正是谈情说爱的时候，我们不见怪。只可惜了，阿斐不在……」

「咳咳，」袁振涛假咳两声，试图掩盖住她方才的话，说：「你就是眼红人家小远小苏青春正当年，这样，现在媛媛回来了，咱们两个放松下，咱们也度个蜜月去怎么样？」

「去你的吧，跟你出去我还不如在家休息。」许露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转移了话题说：「家里的生意交给媛媛你能放心？她是个听话省心的吗？」

不管他们是有意还是无意，苏润也感慨，今日的确是少了那么一人最重要的人。

成文俢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低头抿着茶水，苏润暗自思忖，阿斐必然是成远的妈妈了，袁家的这两口子私下里肯定没有少提她，许露跟她也肯定是合得来的好朋友。

媛媛不满地说：「我说不回来吧你们又逼我，赶了回来吧又不相信我，唉，当你们的女儿好难。」

「你还难？」袁振涛呵呵笑着对成文俢说：「想当年，咱们那才是真的难。唉，好在苦日子都过去了，唯一的遗憾就是当年说的，虽然都是独生子女，我们两家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苏润突然觉着，这顿饭或许她才是多余的。

儿女双全，那求的不就是成远和媛媛的婚事吗？

成远看出苏润的异样，接过话来说：「这哪里有遗憾？媛媛一赶了回来就去看我爸爸，我也一直把媛媛当亲妹妹，你们可不就是儿女双全嘛？」

「哦呵，对对对，小远说得对！」袁振涛笑着对苏润说：「小苏不要介意啊，我们两家玩笑开久了，有时候难免张口就来。」

「我姐姐不会介意，然而以后还是希望不要再开这种玩笑。」潘子浩霍然起身来说：「以前就算了，现在成远是我姐夫，当着我姐姐这样说，恐怕不太好吧？」

苏润心里笑意弥漫，动容于潘子浩的维护和细心，但还是小声地说：「浩浩，你不必这样。」

潘子浩不以为然，说出的话声线不像刚刚那么大，但是也足以在场的所有人听到。

「姐，你千里迢迢嫁到这个地方，不管怎样，我都不能让你受委屈，谁也不行！」

成远笑了笑说：「浩浩你放心，除了你还有我！」

潘子浩感激地点点头，「姐夫，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袁振涛感慨说：「小远，你有这样的决心，叔叔是很为你欣慰的。但愿你守住初心，不管发生什么，千万不要质疑今日的选择。」

「袁叔叔，我，」成远看了看成文俢，最终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好，我知道了。」

苏润感觉他握着自己的手逐渐收紧，手心里的汗贴在她手背的皮肤上，有着灼热的温度。

成文俢却蓦然开了口。

「我清楚，你是让小远坚定一点，千万莫像我一样，你们也都很好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斐为何会走了，我为何同意离婚，这些事小远问过我，振涛也问过我，阿斐走后，露露也找过我，可是我都没有说过。」

苏润的手上蓦然空了，成远的手放开了，像是没有知觉一般保持着半握的姿势，苏润反握上去，他也没有反应。

「今日大家都在，我索性也不瞒着了。」

许露不可置信地问：「难道，难道还有什么隐情吗？」

苏润看了一眼成远惨白的脸，凑上去小声地说：「成远，你别急，妈妈肯定不会有事的。」

成远眼里已有泪意，喃喃说：「难道真的不是她抛夫弃子？难道这其中还有苦衷？」

成文俢面色复杂，还未张口便已哽咽，「小远，抱歉。你问过很多次我都没有回答过，还有，你妈妈刚走的时候有一次我喝醉了，跟你说你妈跟人跑了，不要我们了，那是我胡说八道的，你妈妈很好，很秀丽很温柔，或许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留住她。」

「为什么？怎么会你不愿意告诉我？我又想她又怪她，想找她又怕找到她，一贯在矛盾中度过这么多年，现在连还有没有机会见面都不清楚。」

成远抹了一下眼底的泪，又想起母亲临走前的那拥抱，他那时尽管十五岁了，可并不能全然理解她的离开，等到明白过来了，才清楚那一转身代表着何。

苏润清楚此刻安慰也是无用，正想着该作何开口，便听到许露问：「阿斐呢？阿斐到底作何会走？」

「阿斐不是Z市人，我一贯都知道，我问过她，可是她说她没有什么亲人了，在哪里都一样，不必纠结故乡之事。」

许露不耐烦地说：「这些我自然清楚，当年我也是问过的，可阿斐说了，说她现在有你有小远，是再也不会离开Z市的，所以她走了我还奇怪，不知你们到底发生了何事！」

「我与她结婚，又有了孩子，一贯以来也算夫妻恩爱，家庭和谐，直到有一天，我在上班期间陪领导去银行办一笔业务，竟意外碰到了阿斐。」成文俢眉目苍凉，说不清心中是痛是悔。

「我当时奇怪，就问她为何会在银行，但是更让我惊讶和新生疑虑的，并不是在那里碰到她，毕竟她去取财物或者办理何业务都是有可能的，是她的态度，她看见我时的惊慌失措，让我不得不怀疑！」

袁振涛也皱眉，问：「你怀疑何？她的身份？就凭她出现在银行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成文俢摇摇头，「我问了，她也说了，她说一人朋友遇到困难过不下去了找她借财物，她来汇款的。」

「这？这也没何啊。」别说袁振涛和许露，连苏润也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对，我原本也没有多想，阿斐在这个地方尽管没有离开过，可是她会有旧友这并不奇怪，让我开始怀疑的是，有一天我整理家具，发现了一叠汇款单，是发给同一人人的，她几乎每隔两三个月都会打一次款出去，尽管不算很多，况且那是她自己的工资，可是我就是觉着不简单。」

成远率先开口问：「打给谁？」

成文俢迟疑半天，表情痛苦，好一会儿才艰难说出一个名字：「江天，我永远都忘不了此物名字，但我，我并不认识，也从未听她提起过。」

「江天？」苏润倒吸一口冷气，又见成远眉头紧皱，两手握拳，手背青筋暴起。

那个人竟然姓江，是巧合，意外还是他们真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