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起天京 第十七章 交易

等了好一会儿，屋内竟然没有皇帝的声线，许歌感到疑惑，正准备再开口，却听见里面有女子开口，道：「许歌，你好大胆，敢向皇帝动刀？」

「你是何人？」许歌眉头微皱，「皇帝在哪里，我要同皇帝说话。」

「皇帝受了惊，你且等着。」说这话的女子正是万娇儿，皇帝在刚刚的变故中不仅尿了裤子，甚至晕了过去，两个太监带着皇帝去收拾了。

许歌猜到了女子的身份，便不再过问，往回退了几步。此刻，一群侍卫推举了一个算是朱唇灵光的人上来同许歌说话。

「许大人，我们整日守着，竟然还是给人摸进了皇帝的寝宫，这……」

那人还想说何，许歌业已扬起了手，打断了他，开口道：「此贼武艺高强，我都没能胜过他。王爷那里，自有我一力承担。」

「可是……」这群侍卫在来皇宫前，曾经跟在许歌身旁，负责许由的安全，对于许歌愿意独立承担后果，他明显感到愧疚。

「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许歌又一次打断他。

「许歌！」宫墙外边儿传来一声尖细的声线，许歌循声看去，东边的宫墙上明显火光亮了起来，有人过来了。

那人进门来，上气不接下气，扶着墙喘息，正是那小陆子陆瑾。「许歌，你是何玩意儿？好大的胆子，敢在皇宫里动刀兵！」那小陆子原本在梦中数钱，不亦乐乎，却被传话的小太监惊醒，正欲发作却听见了这安圣宫的巨变，头发也来不及梳，披了一件衣裳就跑来了，此刻看见那许歌，自是将满腔怨气都撒在了许歌头上。

「豁」地一声，不待许歌说话，他身旁还没离去的侍卫就从刀鞘中抽出刀来，脸色不善地望着这太监。

「干何！还要对我下手吗？」虽说嘴硬，但是望着那侍卫明晃晃的刀，小陆子明显怂了，几步跑到宫门前，敲门道：「皇上，您还好吗，我是小陆子啊！」说着，他竟然真就能掉下几滴泪来，那哀痛的样子，倒不像装的。

「把刀收了，别让人抓住把柄。」许歌按下侍卫手里的刀，轻拍他的肩，「你去和兄弟们说，咱们今后能回前线打仗了，这狗屁皇宫，咱们不待了。」

「是。」那侍卫收了刀，去了宫墙外边。

小陆子在安圣宫门前声情并茂的演出仿佛取得了成果，他没说几句，那安圣宫的门竟然就开了。

「陆公公，皇上让您进来。」那小太监一侧脸颊高高肿起，不知是被谁打了一巴掌，此刻说话，眼里还噙着泪水。

「皇上……」那小陆子起身，飞扑进了安圣宫。

见皇帝没有叫自己，许歌反而寂静下来，在宫门外等着，反正离天明，还早。

「许统领，」没一会儿，那一侧脸颊肿起的小太监去而复返，道：「皇上有请。」

许歌闻言进了安圣宫，所见的是皇帝此刻坐在书案前，小陆子侍立在一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异味。

许歌耸了耸鼻子，此物动作让皇帝有些羞怒，道：「你来干什么，说，许德派你来杀朕？」皇帝破罐子破摔。

许德行礼后站定，道：「臣奉秦王之命，同皇上做交易。」

「皇帝万金之躯，商贾之事，皇上能碰吗？」小陆子在皇帝开口前抢先答道。

「多嘴！」皇帝在小路子面前，仍旧是威严十足，小陆子听了皇帝的话，只得安安静静地闭嘴。

「秦王要同朕做何交易。」

「秦王要皇帝选万可法的女儿万蓉蓉为后。」

啪，皇帝站起身来，一拍书案，道：「明知是我将万可法赶出朝廷的，此刻又要我娶万家的女儿，许德是在耍朕吗？朕是皇帝，朕选谁就是谁！」皇帝怒火中烧，前些时候的恐惧此刻全化作愤怒，在言语里发泄了。

「皇上何必这么大的火气，伤身子。」小陆子又开口了，他俯身在皇帝耳边道：「皇上，不妨先听听许德的诚意再推脱也不迟啊。」

皇帝一听有理，强按火气，道：「你说说，许德的条件是什么？」

「若是皇上将万蓉蓉立为皇后，我等侍卫自会退出皇宫，皇上从御林军中，自己挑选侍卫。」

「此话当真！」皇帝太过兴奋，两只手撑在桌案上，整个上身向前倾，面上明显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此话当真，只要皇上遵守承诺，秦王一定遵守承诺。」

眼见着皇上就要答应这个交易，小陆子忽然开口，道：「皇上，要不要再做商议？许德此人，最是狡猾。」

「和谁商议？朕做打定主意还要谁来指手画脚的？」皇帝望着小陆子，眼神渐渐冷了下来，道：「你今夜晚话不少啊。」

小陆子闻言，赶紧跪在地面，自己给了两个大嘴巴，高呼皇上恕罪！

皇帝不再理会他，望着许歌那平静地面容道：「这个交易，朕答应了，你回去告诉许德，我明日一定会选万蓉蓉。」

「并不是明日，皇上，」许歌补充道：「王爷是要皇上立万家女儿为后。」

「朕清楚的，你就同秦王说，朕答应！」皇帝此刻大怒恐惧全部化为虚有，全身上下只有涌动的兴奋，既然能摆脱许德的眼线，那彻底摆脱许德，执掌朝廷还会远吗？

「那臣便告退了，皇上早些休息。」许歌起身告退，忽然看见小陆子，想起宫女排班的事儿。有些问题不好问皇帝，然而能够问其他人。

「皇上，臣有一点私事想同陆公公说。」

「小陆子，快随许统领去。」

「皇上……」小陆子知道许歌恐怕不会给他好果子吃，试图哀求皇帝。

「叫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事儿。」皇帝明显不耐烦，道：「出去出去，朕要休息了。」

说着，皇帝往里间去了，独留小陆子在书案边。

「陆公公，请吧。」

小陆子哭丧着脸，跟着许歌往外走，刚刚出门，那安圣宫的门就被合上了，连一丝迟疑都没有。小陆子感到心寒，自己虽是奴才，但也不至于被像狗一样地对待。走到宫墙边，外边儿即是侍卫，许歌停住脚步脚步，转身望着小陆子那耷拉着的脸。

「宫女的轮班是你安排的？」

「是。」小陆子老老实实地回答。

「何人指派的。」

「就是我自己安排的，还能有谁。」小陆子说得干脆，仿佛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许歌将刀插进刚刚捡起来的刀鞘中，问道：「你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虽说小陆子也带了十好几个御林军过来，然而他清楚，这十几个御林军在安西军出身的侍卫面前有多不堪一击。

他仰起头，同比他高出不少的许歌对视。小陆子那深黑的瞳孔在火把的映照下亮得可怕。

「就是我安排的，你把我砍了呀。」这话他说得决绝，一字一句，丝毫没有平日里谄媚的语气。

许歌望着小陆子反常的样子，也不再言语，走出宫墙。一出来就看见跟着小陆子过来的十好几个御林军被包得严严实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放他们走。」许歌微微开口，侍卫们从中间让出一条道来，足够这十几个人通过。

小陆子跟在许歌后边儿出来，对于许歌让侍卫们让出一条道，他还是简单地道谢，带着十好几个御林军往安圣宫后边儿去了。

「若是有一天，你想说了，尽能够找我。」许歌声线平淡，然而可以清楚地传到小陆子耳中。

小陆子带着御林军业已出了几步，影子被火把照射拉得老长，他忽然停下，不再向前。

许歌看见他停下，以为他愿意开口了。

小陆子却没有开口，像是思考了什么，又迈开步子走了。

许歌见那灯火转过宫墙的角落，远了，这才把周围的侍卫聚在身旁来。

「兄弟们，皇帝立后以后，我们就能重新回前线打仗了。」许德刻意提高了声线中的兴奋，然而他拙劣的演技，让他的表演并不成功。

「许将军，」一人侍卫用回了在前线时的喊法：「那人，作何混进去的。」

许德想要回避这个话题，却看见周遭的侍卫们都望着自己，他们是有血性的男儿，自然对自己的工作充满自信，也不愿相信，这么多人，竟然能让那样一个人摸进宫去。

「是御膳房。」许歌还是开口了，他没法躲避侍卫们的眼神。

侍卫们听了这话再没有一个人开口，都沉默了。

「立后之后，我们就能离开，在此之前，我也会守在安圣宫来。」许德的声线终究和平日里一样了，说完后就默默地走了了。

无论何人，都有自信的地方，一旦被击碎，很难再粘合起来了。

听身后方的脚步声，他清楚侍卫们又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不过是一群兵汉，却也有自己的骄傲。

小陆子走到了安圣宫后边儿，离住处业已是不远了，他忽然转身抽出御林军腰间的刀，照着红色的墙壁狠狠地劈砍，刀刃在墙皮上擦过，声线刺耳。

他的身体在太监当中也不算是强壮的，乱砍几刀后，便气喘吁吁。小陆子将刀扔在地上，拉过一个御林军的衣领，追问道：「你看我像条狗吗！」

御林军本就是皇帝看家护院的一群武装，皇帝身边的太监对他们来说也算半个主子。听了小陆子这话，却是一个个都不出声儿。

小陆子叹了口气，松开手，回身向住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