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有开口,里间倒是有声线悠悠响起,女子道:「皇上应当安抚郭总兵,收拢人心啊。」
皇帝听了,连忙点头,道:「是,是,朕也是这样想的。」
柳白河双眸瞟了一眼被屏风隔开的里间,眼中有些说不清的味道,听了皇帝的话,他又开口道:「只是这样吗?」
皇帝稍加思索,又道,「金国欺我大汉久矣,朕既为天子,就应当庇护万民,守卫国土。」
皇帝这话倒还算中听,有些气势,柳白河听了也是暗暗点头。但是皇帝说完这话,立马又怂了,追问道:「若是许德不许,朕当如何。」
柳白河对皇帝的问话丝毫不感到诧异,这本就在他预料之内。他从腰间拿出一封信来,两手递给皇帝,道:「这是长公主托我带给皇帝的,不方便写在上面的,我代她口述了。」
皇帝接过那封信,像是还能颔首道信件上长公主的温度,他打开来,望着那熟悉的娟秀的小楷,心中得到巨大的鼓舞。他在锦凳上落座,仔细看着信件中的内容。
柳白河看着皇帝稍显青涩的脸,心里叹了口气,毕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人。长公主让自己当恶人,自己何尝不想当个好人。
门外守着的小陆子见白玉宫内没有声响,几次想要敲门问问情况,终究还是忍住了,毕竟皇帝对自己的怨气可是不小。身后方的宫女们还是跪着,皇帝没有发话,他们不敢起来,小陆子本就烦躁,看见她们脸上的泪珠更是不爽,一脚将最靠前的一个小宫女踢翻了,口中骂骂咧咧,只是响动不大,没能传进宫中去。
而皇帝已经看完了那封小小的信件,他还在默默地思考信件中的建议。即使迟钝如他,也恍然大悟,自己那个工于琴棋书画的姐姐不可能有这样的谋划,只可能是广南王或者御虎子手下派来的谋士。或者是那素未谋面的本该来到宫中的某某?
「皇上看完了吗?」柳白河追问道。
皇帝沉默地点点头,双眸盯着门边彩绘的花瓶,不知道想着些何。
「皇上有什么想问的吗?」柳白河追问道。
柳白河有些懵,没反应过来皇帝问的是谁,又道:「皇上说的是谁。」
皇帝听了这话,把视线转向柳白河,淡淡地追问道:「你见过他吗?」
「那本该和你一道入宫来的人。」
柳白河清楚了,原来皇帝问的是陈玄机,可是他也只清楚这样一个人,根本没时间去接触,更何况陈玄机如今业已跟着许由去了西边儿,他问道:「皇上不知道,此人已经随许由去了西边前线,再有几日,应该到了。」
「他跟了许德?」
柳白河对此事也是迷迷糊糊,自己都没搞恍然大悟,大概知道皇帝以为陈玄机跟了许德,对皇帝说:「她不在宫中兴许比留在您身旁作用更大些许。」
皇帝不说话,心中多少有些不快。本该来到自己身旁的人又被许德抢走了,自己却无能为力,连问都不敢问。柳白河见了皇帝的表情,大概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也不去说更赌哦关于陈玄机的事儿。知道得少一点儿,对他来说是好事。
「姐姐的信上说要我向金国宣战?许德不可能答应的。」皇帝开口了,把话题绕回了那封信。
「许德想要做的事儿让他不能不在乎百姓的看法。只需要在百姓中间点一把火,自然就会有无数人代替我们发声。」
「若是把许德逼急了。」皇帝还是害怕许德手中的兵马。
「许德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做何。况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短时间内,西线再想迅速推进业已很难了。」柳白河解释道,他所说的话都说在长公主府上听来的,他只不过是一人传话筒。
皇帝点头,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柳白河又看了眼沉默地屏风之后,道:「皇帝还是勤于朝政,不要整日在后宫里厮混。」
皇帝心中窝火,听了这话在忍不住,几乎是吼着追问道:「能有多少朝政由朕来打定主意?」
柳白河看着皇帝怒火中烧的双眼,尽管他是臣,但是丝毫不畏惧皇帝的眼神,行礼后,推门出了这白玉宫。小陆子听见了皇帝的吼声,见柳白河出来,自是不敢第一人进门去,强行赶着身旁的小太监进去看看。小太监哭丧着脸进门,随即就是一个铜香炉飞出,砸在那小太监的眼眶上。
小太监捂着双眸倒在地面,鲜血从手指的缝隙中渗出,他不敢大声哭喊,惧怕因此丢了性命。
万娇儿从里屋出来,她脸色还是红润,额头还有些汗,躲在里屋把衣服收拾好了。见皇帝发火,她走上前去将皇帝扶到床边落座,示意宫女们将那小太监拉走,自己则温言细语地宽慰着皇帝。小陆子见惠妃娘娘出马,也壮着胆子进了门问安。
皇帝砸了那个铜香炉,心头火起消减不少,忽然有些后悔砸伤了那沉默地小太监,问道:「小陆子,你且去瞧瞧那小太监,别让他死咯。」
「皇上仁慈,我这就去办。」小陆子得到机会走了,自然是开开心心地走了,心中松了一口气。
惠妃的手一贯抚着皇帝的前胸,道:「皇帝何必大动肝火,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你说,朕就当真如此不堪?」皇帝这一问,可是把身边进来的宫女吓坏了,一个个跪倒在地。
万娇儿见了气氛不对劲,赶紧笑着开口道:「皇帝还年少,有的是机会学习,咱们慢慢来。」她的语气倒像是在宽慰功课不过关被夫子责罚的孩提的母亲。这也算万娇儿最大的秘密吧,兴许是因为没有母亲的守护,皇帝很吃万娇儿这一套,加上万娇儿本就大他几岁,用起手段来自是娴熟。
皇帝听了万娇儿的话,将头靠在万娇儿的胸口上,微微地道:「真不想做此物皇帝。」
万娇儿用眼神示意那些个宫女赶紧收拾门边的血迹,口中却是不断低语,皇帝像是得到巨大的安慰,模模糊糊地在她怀中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