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起天京 第四十四章 风起天京（4）

见许德出来，皇帝松了一口气，若是许德今日要破罐子破摔，他这小皇帝才是真的欲哭无泪。他开口道：「秦王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许德扫视身后方的群臣，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随即开口道：「皇上所言，臣以为，这战事，得开，金国，咱们得打！」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对金国的战事开启对许德都没有好处，只是许德这一句话，就让群臣有些晕了。

「北境所缺的无非就是粮草军械，我安西军有得是。」许德说这话时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安西军这些年来的经营绝对不是京中那群只会纸上谈兵的臣子们能够想象的，许德用了我安西军这样一个大不敬的说法，也没人能或者敢去追究。

皇帝听了我安西军四个字有些绷不住脸色，但还是追问道：「秦王愿意将粮草分出北境，支援御将军？」

「诸位心中所想，许德心中恍然大悟，无非是想着我安西军西线迟迟不进，想用北境战事来压我嘛」许德冷笑两声，继续道：「我可以分出粮草军械支援北线，但是，运送粮草的队伍也得是我安西军，人数由我来定。为了安全，燕主城往西的城池，都由我安西军负责防卫。」

许德说完，也不管那些还处在震惊中的臣子，又对皇帝追问道：「皇上意下如何？」这一计策实际上是冯天寿说给他的，只是冯天寿当时只当笑话说与许德听，除了疯子，谁也不敢来同许德同归于尽。无论从郭仪的角度，还是从现实的角度，给北线粮草实际上都是可行的。要粮草，可以啊，拿地方来换！

皇帝被许德惊了一惊，好些日子许德没在朝廷中露出爪牙了。皇帝听了许德的话，道：「啊，这，这北燕行省，向来由御氏做打定主意，若是秦王当真要做也要同御将军商议啊，朕……」

「您是皇帝，这您都做不了主吗？」许德打断了皇帝，这短短的一句话，无疑是当着群臣的面狠狠地扇皇帝的耳光，反观许德，腰间的宝剑闪闪发光，衣袍无风而动，王霸之气蔓延开来。

许德在这种情况下竟然霍然起身身来，直面皇帝的眼神，朗声道「臣在！」

皇帝羞怒至极，起身指着许德的鼻子，吼道：「许德！」

皇帝脑子一片空白，跌回龙椅中，他不清楚如何是好，那群他信赖的忠臣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像是看不见许德这欺君罔上的行为。

「皇帝累了，待带皇帝下去休息。」许德不客气了，吩咐侍卫将皇帝带下去。尽管皇帝身边有御林军，然而那侍卫上来搀皇帝时，却是没受到一点阻碍。皇帝被搀住两手，双脚拖着往宫里去了。

许德站起身，转身转头看向身后方的群臣，他的双眼像是两柄短剑，刺进了站立的臣子的眼里。

有人跪下了，是监察院的一人御史。

第二个人跪下了，是礼部的员外郎。

不断地，越来越多的人选择跪下，跪倒在许德的面前。

唯独有一人，站在队伍中，也不低头，直面许德那尖锐的眼神，此人即是率先发难的张千福。

许德望着他，平淡道：「清楚这样的后果吗？」

「自然知道。」张千福开始解身上的朝服，道：「但我毕竟是汉臣。」

许德不再说话，望着张千福将身上的官服脱下叠好，将头上的官帽放在那叠好的官服上，向空出来的龙椅行礼，随后，就像没事儿人一样，转身欲退出大殿。有侍卫上来阻拦，手中的长戈几乎刺进张千福的喉咙。

「让他走。」许德发话，「我不为难有骨气的人。」侍卫置于长戈，让出一条路来。张千福却是转过身来，笑着向许德行了一个礼。随后龙行虎步顺着金道走了了。

见他走远，许德叹了口气，此等人物竟然不能为我所用，他看了看那群跪在地上，抖如筛糠，一人个像哈巴狗一样的汉臣，都是些何玩意儿嘛。

「你们今后别说自己是汉臣。朝廷中唯一的汉臣刚刚走了了。」许德的话回荡在宽阔的大殿里。

许德稍加沉默，道：「给御虎子送信，内容就按我说的来。」底下的臣子纷纷应道。

「还有，先给金国下战书，就说这仗，咱们要打。」许德这话却是一人套，逼真御虎子往里跳的套。底下的臣子多少也听出了其中的味道，却只敢应是。

许德看了看这些人，摇摇头，道：「退朝吧。」说完，自己就向外走去，一脸轻松，仿佛无事发生。

另一边，张千福回到了他小小的院落，推门而入，没有下人上来问候。他本就孤身一人，家中下人寥寥好几个，过去几天里都被他分开遣散了。他径直进了屋，从台面上拿了一壶酒，一路到后院池塘边的青石上落座。

昨日夜里听到那人的安排，他就清楚自己这一世要到头了。然而那又如何，人的信仰比起生命来往往更加地沉重，尽管他只是一人小小的御史，将来没有机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会有自己寸步不移坚定的东西。

后院中的池塘不大，也就是一间屋大小，然而却几乎占据了这小小后院的大半，池塘中是青绿色的池水，枯黄的树叶铺满了水面。早些年他住进这里就看见了一方池塘，总觉着他会和自己的归宿有所关联。

张千福饮酒，身后方的房屋渐渐冒出浓烟来吗，呛得他咳嗽。他进屋拿酒时，顺手打倒了灯台，屋中此刻业已燃起了大火，不一会儿就会蔓延到屋外来。周围的邻里开始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烟雾，「走水啦，走水啦！」不知谁的呐喊贯彻了小小的天地。

张千福咧开嘴笑，想起当初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天京花的快意，将手中酒壶扔进池塘，荡起的波纹将树叶冲开，留出一片空旷的水域。

「天佑大汉！」张千福说了这最后一句话，面带微笑，纵身一跃，跳进了池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