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起天京 五十三章 赢得身前身后名（4）

郭仪的住处在这偌大的总兵府中算是不起眼，就在竖放后边找了间向阳的屋子，便放下行李决定住下。这小屋虽然也算是修得不差，然而同总兵的身份比起来，总归有些不体面，就是许安也是几次想让郭仪搬到后院的大屋中去，郭仪倔强，不肯。

北地天寒，大多数人喜欢泡热水澡，郭仪不适应干冷的气候，也靠泡热水澡来摆脱冻疮的侵扰，而他那小小的寝室背后，竟然就有一间浴室。

这浴室不大，是真正的浴室，这个地方面除了一人浴池真就再无其他东西。北人虽爱好泡澡，然而大多都是在木桶中泡，而像马大海这样专门修一个浴池的，实乃少数，更何况这浴池的四壁和底部都贴满了来自青云州省的长热砖，浴池中的水，能够支撑两个时辰还是温热。

郭仪起初是排斥着这一个浴池的，认为这浴池浪费水和炭，太过铺张，只不过自打他被裴满拖着泡过一次后，再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府上的下人难得见总兵大人任性一次，自是心照不宣选择了保持沉默。

郭仪缓缓地坐进浴池中，水温还有些高，他的皮肤只不过一会儿，就变成了红色，他闭着眼，把毛巾盖在额头上，享受着短暂的放松。

「老爷？」门外有声线传进来，郭仪听出来，是裴满，他刚刚将郭仪带到，就带着下人去准备明日要用的东西了，此刻却是去而复返。

「进来说话。」郭仪的声线传出门外。

木门打开来，裴满进了屋，再将木门微微地合上。

「京中来的消息，老爷可看过了。」裴满直接切进主题。

「郭仪点点头，道：」看是看过了，不过秦王的动作会是如何，你作何能清楚？」

「我自然不能知道，然而会有人清楚的。」裴满恭敬地站在浴池边，道：「老爷还是早做决议吧。」

裴满说得坦然，但是郭仪却是没有干脆地回答他，眯着眼睛不说话，头上冒出一丝丝热气，也不知是汗还是浴池中的水汽。

郭仪耳力过人，听见屋外的踏步声逐渐远了，睁开眼，望着面前的朦胧的水雾，心中打着盘算，却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何。

裴满见了郭仪的态度，却并没有丝毫不悦，只是道：「那老爷再考虑考虑，我这就退下了。」说完，裴满轻轻推门而去，木门开合，没有一丝声响。

许安的住处离郭仪不远，在书房的前边儿，离着下人们的小院子倒是不远，刚刚厨娘送了些吃的来，放在桌上，还热着，浓郁的香气四溢。彩色同郭仪倒是差不多，只是还多了个汤，毕竟他还在养伤。

可是许安却没有动筷子，而是坐在书案前边，手中拿着一封信，信是今日下午才送到的，是京中来的指示，许安打开看了一眼，就清楚这是许德写的。许德让他好好养伤，不要再做冒险的事儿，让他稍安勿躁，等待京中的指示，信的末尾还让他继续守着郭仪，一旦有异动即刻联系许德。

许安心中腹诽：若是郭仪当真跳到了御虎子身旁，许德身在天京，信件一来一往也是十天了，十天，足够率军直入，打到金国的大都去了。许安其实最期待的是京中的消息，他想要清楚京中对郭仪遇袭这样一件事儿的态度，然而许德在信中，却是没有提起，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许安想起临行前许德嘱咐他的，同这信上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当时自己身边还有五百安西军精锐，对于郭仪，也觉着不过尔尔罢了。

总兵府虽然装了地龙，然而没有烧，是以许安看完信，直接把信扔进了屋内的火盆中，纸张在火焰中渐渐变成黑色，碎屑上的字迹渐渐地从烟雾中消失在人间。

许安坐在饭桌前，拾起吃食就是一顿大嚼，起初来时他还觉着此处的吃食不够精美，如今有伤在身，却也是吃得满足，三口肉，喝一口汤。

许安吃着酱牛肉，腮帮子鼓着，像是蛤蟆，本来算是清秀的脸上来了北边变得黝黑干燥，此时泪水从上面划过，那干燥的皮肤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一般，舒展开来。

他莫名想起自己在天京城时的生活。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许安面上的泪水还挂着，却是在笑，他脑中闪过这一句词，那回忆里的天京，就像术虎木一样，同他永别了。

风花雪月南下，铁马冰河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