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起天京 五十二章 赢得身前身后名（3）

郭仪回到总兵府，自有下人迎出来。他们大多是郭仪到大同后从附近的边村中找来的，为了口饱饭，拖家带女往城中挤。多是手脚麻利，办事妥当的。这些下人能遇见郭仪这么一个没有架子的老爷自然也是满意得很，一天天老爷长老爷短地叫着。郭仪京中的小院中没有下人，天天被这样叫来叫去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老爷。」走在最前面的是管家裴满，他手中提着灯笼，第一人看见了郭仪，走上来替郭仪照路。这裴满不是郭仪在大同城找的新人，是跟着郭仪来大同的，郭仪说是家中老人，自是没人怀疑。

「今后给我留盏灯就行，我能看见路，不必大动干戈地出来迎我。」郭仪一面往府中走，一面道。

「听见了吗？」裴满又端着架子，问了一遍。下人们纷纷应是。

郭仪回府，直接去了饭厅，他折腾这一下午，到现在可是还没有吃饭。

「给我弄些吃的来，要管饱的。」下人们都散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只有裴满还跟着。

听见郭毅说话，裴满回身去准备，郭仪又叫住他，道：「许将军到哪里去了。」

裴满道：「许将军夜晚睡不着，白天可是能睡，方才我差人去看过了，还赖在床上。」

郭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说：「去做你的。」裴满回身下去了。

郭仪从桌边拾起一叠文书，这是关于大同城的税负的报表，他早间吃饭时再看，忘了拿走，此刻就着灯火，又看了起来。

「大人。」

郭仪没看两句，却听见许安的声线，抬头看许安从门外进来了，还向他行礼。

「做吧，可曾吃过东西，我让裴满再准备些。」郭仪问道。

「不必了，一会儿我让裴管家送到我房中去，我是想问……」许安没有说完。

「术虎将军的事儿？」郭仪问道。

「是。」许安答得干脆。

「我去看过了，他的儿子是个可造之材，可是术虎木还有个没过门的老婆和数十残兵。」

「都有儿子了，老婆未过门？」许安一脸疑惑。

郭仪又细细地把刘普说的同许安说了，许安大致听明白了，心下却在想如何安置这数十老兵。

裴满和一个厨娘端着吃的进来了，东西简单，四个窝头，一叠酱牛肉，一叠肘子，一叠干鸡。

厨娘放下东西就走了，裴满向许安行礼，随后向郭仪追问道：「要酒吗老爷。」

郭仪拾起一个窝头，夹了一块牛肉，一边嚼，一面含糊不清地出声道：「一会儿我还要看东西，就不喝酒了。你准备些吃食到许将军屋里去。」裴满行礼表示恍然大悟了，转身下去了。

「你在想作何安置那数十个老兵？」郭仪嘴里嚼着东西，说话模糊得很。

「是。」许安自然是清楚荣军所这东西的，下意识地追问道：「修个荣军所不行吗？」

郭仪摇摇头，道：「不行，这个地方是前线，残兵老兵何止数十，一人荣军所解决不了问题。大同城养不起荣军所。」

「那还能怎么办？」许安有些失落，他到了北境，真正自己做事了，太多事和他所想的不一样了。

「你清楚我在京中有一人慈幼局吧。」

「知道，从前在秦王府，好多人说你是傻子。」

郭仪并不排斥傻子这么一个说法，道：「一个荣军所解决不了问题，但是我们还是定要做，钱粮的问题我们得自己想办法。先问御虎子要吧。」

许安不开口，郭仪的办法已经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今日去军营了吗？」

「没呢，去见了刘普。」

郭仪对于从天而降的两万兵马当这没作何在意，今日还没有去见过。

「把术虎木的后事料理完，再去不迟。我怕他后悔。」郭仪着实没什么开玩笑的天赋，他此物玩笑，反倒冷了场，许安没有接着他的话头说下去。

「我先下去了，明日我们一起将棺椁送回他家？」许安起身，本来要走，又想起来过来的目的。

「他家太破，就在总兵府做吧。」

许安点点头，表示恍然大悟了，下去了。

郭仪又把那税收的文书拿起来，一面吃东西，一边望着。

不久他吃完了，吩咐了一声，有人来替他收拾餐具，裴满进来，问道：「老爷要泡个澡吗，怪冷的。」

「你去准备吧，我想走两步。」

裴满眼见左右无人，上前将一张纸条递给郭仪，口中却是朗声道：「这就去准备。」

郭仪将纸条揣进怀中，迈出了饭厅的门，往前厅去了。这总兵府的前厅比起刘普家的更加宽阔，只是只因缺乏打理，加之没有木炭来烧地龙，多少显得冷清。术虎木的棺椁就停在这里，府上的下人简单地打了个灵堂。

郭仪先是上了三炷香，两对蜡烛还燃着，应当是不久前还有人来换过。郭仪背靠着那厚重的黑色关阔，徐徐滑落在地面，歪着头，转头看向屋顶。半晌，他从怀中掏出来那张纸条，上面是京中的消息，那人安排了，让他稍安勿躁，等待许德的动作。这纸条的发出时间还是六日前，也不知这就京中六日来又发生了些何事儿。

「我去看过你儿子了，今后我把他当我儿子养。」

郭仪不说话，又歪着脑袋看天花板，忽然笑出声来，道：「没想到你那个样子，还会有人想嫁给你，可惜你也没给人一人名分。」他用手指敲敲棺椁，发出嘟嘟的闷响。

「那几十个残兵我帮你养着，你安心走吧。早点投胎，来我手下当个将军。」郭仪没头没尾地说着，说给术虎木，也说给自己听。

「老爷，你在里边儿吗？」灵堂外边儿，传来裴满的声音。

「我在。」

「洗澡水准备好了。」

「我这就去。」郭仪说着，起身，拍了拍衣尾上的灰，对着棺椁低声道：「我替你把寿海王的头砍下来，让他陪你一道走。」

说罢，郭仪出了灵堂，跟着裴满往住处去了。